第267章  指桑罵槐,縫製新衣

  柳絮挽著食盒,扮了個鬼臉:「娘子,你怎麼現在還說這種話?我是穆府的丫鬟,阿郎的事怎可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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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大哥救過我們,他們師徒如今都是阿郎的貼身護衛,阿郎讓他們住在穆府,把他們當成了家人,仙兒姐姐又是穆大哥的親妹妹,而且還救過子謙。他們可都是我們的恩人。我又怎能不管?」

  「你……哎……」柳婉茹有些無奈:「總之,你聽我的就是,難不成我還會害你?」

  「那還得看娘子說得在不在理。」柳絮小聲嘀咕道。

  「什麼?」

  「哦,我是說,出來這麼久了,子謙估計都想娘了。娘子,我們還是快些回家吧。」

  ……

  兩人回了穆府,剛進院門就聽得陣陣歡笑聲。

  尋聲看去,只見院子中間的鞦韆架邊圍著錢管家、錦繡、還有田娘子以及穆氏兄妹。而鞦韆上,倒扣著綁著一個小板凳,裡面……居然坐著子謙!

  柳婉茹只覺得腿一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聲呵斥道:「你們幹什麼?」

  「姐姐回來了?子謙盪鞦韆哩!你看他,玩得多開心!」穆仙兒說著,又狠狠地推了一把。

  子謙被盪得更高了,胖嘟嘟的笑臉格外燦爛,「咿咿呀呀」的,嘴裡露出兩個可愛的小白牙,兩隻手臂如小鳥的翅膀揮舞著,小腳也在空中踢來踢去。

  「哇,子謙好棒!」柳絮也在旁邊鼓掌助威。

  柳婉茹卻是嚇得不輕,這麼高,若是摔下來可如何是好?穆仙兒,你不是在縣衙當你的縣令嗎?怎麼又回來了?你自己糊裡糊塗沒了孩子,就拿我的子謙尋開心嗎?

  柳婉茹越想心裡越不舒坦,看了一眼穆君逸,不便發作;穆仙兒,她有病在身,也不敢責怪;錢管家和錦繡全聽仙兒的,說了也白說。

  於是她便朝柳絮罵道:「好什麼?子謙這么小,如何會盪鞦韆?摔下來可怎麼辦?奶娘,你歲數也不小了,做事怎麼還這麼隨意?我把子謙交給你,你就這樣拿他取樂嗎?」

  穆仙兒知道她指桑罵槐,也就止住了鞦韆,穆君逸也趕緊將子謙抱了下來。

  「沒事兒的,我們都在旁邊看著呢。」穆君逸抱著子謙送給柳婉茹,安慰道。

  柳婉茹伸手去接,也是奇怪了,不知子謙是不是還沒玩好,小手抓著穆君逸的衣襟竟不鬆手,嘴裡還嘟囔著:「耶……耶……」

  柳婉茹大吃一驚,抬眼看去,剛好和穆君逸四目相對,頓時又是一陣尷尬。

  穆仙兒也湊了上來,指著自己:「子謙,叫我!我是誰?」

  「耶……耶……啊……」子謙嘀嘀咕咕說開了,說著說著,不知是觸碰到了哪個笑點,樂呵著直往穆君逸懷裡鑽。

  「呵,沒想到你這隻臭烏鴉還有人喜歡啊!」穆仙兒嘲諷道,眼光卻落在了柳婉茹身上。

  柳婉茹心頭一顫,手心裡的帕子握得更緊了,她只覺得臉上又熱了起來,一時腦中空白,不知所措。

  「好了,我來抱吧,小郎君該午睡了。」田娘子瞧瞧眾人,抱走了子謙,眾人皆各自散去。

  柳婉茹洗好帕子,晾在了臉盆架子上,又回到桌邊穿針引線忙了起來。

  前些天仙兒不在,趁柳絮和錦繡忙著午飯,偷偷讓田娘子幫著買了幾尺布,然後又偷偷在院子裡量了穆君逸晾曬的衣裳的尺寸。穆大哥對我恩重如山,這麼久了一直也沒找到報恩的機會,如今早已立秋,過段時間天氣就轉涼了,給他做件新衣裳,剛好適用。

  「娘子,喝碗酸梅湯吧。」柳絮突然出現在屋裡,把柳婉茹嚇了一跳。

  她趕緊起身擋在針線籃子前:「哦,柳絮啊,越來越沒規矩了,進屋都不知道打個招呼?」

  柳絮把嘴一嘟,偏著頭朝柳婉茹身後看去:「娘子幹嘛呢?神神秘秘的。」

  「沒你的事,你去忙你的吧。」

  「哦。」柳絮撇著嘴出了屋,瞬間卻是滿臉欣喜。她快速回了臥房,見子謙果然睡著了,便悄悄拉拉田娘子:「哎,你上次說娘子讓你出去買布了?」

  「嗯。怎麼了?」田娘子為子謙輕輕打著扇,疑惑地問。

  「那布是什麼顏色的?」

  「深灰色的布料。」

  「呵呵,太好了。」柳絮雙手捂住胸口:「盼了這麼久,娘子總算接受阿郎了,呵呵。」

  田娘子也十分開心:「娘子說的?」

  柳絮搖搖頭:「娘子臉皮薄,她倒是什麼也沒說,不過今天在縣衙,阿郎突然暈倒,可把娘子急壞了。

  我就說嘛,娘子對阿郎還是有些感情的。她還故意在我面前裝。我上次都說娘子了,我說:子謙的衣裳已經夠多了,倒是阿郎,除了官服,就沒一件像樣的衣裳。沒想到娘子居然悄悄記在心裡了。我剛才見娘子正在給阿郎縫衣裳哩。呵呵,她還不好意思。」

  「呵呵,阿彌陀佛。如此太好了。阿郎今晚會回來嗎?他一定是上次的傷還沒好利索,這些天又累著了,才會暈倒。晚上我給他燉個湯,好好補補。」田娘子說道,想到了湯,突然緊張地一拉柳絮:「這次你可別動歪腦筋,讓阿郎好好休息一下。」

  「這我知道。藥我會先收好,等阿郎身體養好了,嘿嘿,我再找機會。」柳絮將藥盒子藏到衣櫃裡:「哎,你說,如果讓阿郎和娘子多好上幾次,會不會娘子就懷上了,呵呵。」

  兩人低語著,為主家操碎了心……

  ***

  日復一日,穆府依然如湖水一般,平靜中偶爾泛點漣漪。

  穆悠每天都在歐陽師徒的陪護下早早去了縣衙,然後他們師徒便會有一個趕回來,陪在穆仙兒身邊。

  柳絮自發現了這個規律,便纏著柳婉茹答疑解惑,也就知道了「仙兒姐姐和李大哥出門替阿郎辦事,結果李大哥被人所害,仙兒姐姐被歐陽前輩救了回來」的事。

  柳絮知道了,也就意味著整個穆府的人,不,差不多和李殷、穆仙兒相識的人,也都知道了。

  於是,所有人便都自覺地在穆仙兒面前屏蔽了有關李殷的一切。

  「仙兒姐姐,你的傷怎麼樣了?我看你又接連著吃了十多天藥了。還要一直這麼吃下去嗎?」柳絮見歐陽清風又送藥來了,關心地問。

  「大夫說要吃半個月,這是最後一碗。」歐陽清風將碗舉到穆仙兒面前。見她整碗吃下,總算長長鬆了口氣,仿佛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

  「好了,柳絮,你去和錦繡做飯去吧。我和師兄還有事相商。」穆仙兒支開柳絮,雙腳在地上用力一蹬,整個人便伴著鞦韆前後蕩漾起來。

  「要我……推你嗎?」歐陽清風輕聲問道,他不敢看她,這段時間,他特別害怕看她的眼睛。

  穆仙兒卻停了下來,盯向歐陽清風:「師兄,一晃半個月了,鍾寬應該也把穆悠的情況報給長安了,而長安的回信應該也到了。師兄能不能讓我去一趟鍾府,我倒想看看,他們計劃怎麼對付我啊?」

  「好,吃過晚飯,我和逸兒陪你一起去。」

  ……

  柳婉茹心不在焉地坐在桌旁,手裡撫摸著一件深灰色的秋裝,片刻後,她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絲帕看了看,咬咬牙,捧起衣裳朝穆君逸房間去了。

  穆仙兒和歐陽清風正說著話,剛好看見,不待詢問,柳婉茹就紅了臉:「我……我給穆大哥做了一件秋衣,以報穆大哥昔日之恩。」

  穆仙兒狡黠一笑:「哦,那就快送去吧。沒必要跟我們解釋。師兄,走,去飯廳吧。」

  「還有一個菜就齊了。」柳絮端來一盤魚,大為驚喜:「阿郎,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太好了!」

  穆悠笑笑:「什麼好事等著我啊?這麼高興?」

  「哼,先保密。」柳絮調皮地笑道。

  穆悠看了眼歐陽清風:「歐陽,你等會兒陪我去一趟鍾府吧,我找刺史有些事。」

  「是。」

  「那阿郎還回來嗎?」

  穆悠:「當然回來。難不成還賴在別人家啊?」

  「哦,那阿郎何時回來?」

  「該回來時自然就回來了。你不用等我。」

  「哦。」柳絮若有所思。

  錦繡也呈上一大缽雞:「阿郎,菜都齊了。我去端飯。」

  「娘子,仙兒姐姐,穆大哥,錢管家,奶娘,飯好了,吃飯了!」柳絮站到門口,又亮起金嗓門咋乎開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柳絮幫著擺筷子,盛飯,忙得不亦樂悅。突然,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連盛飯的手也停了下來。她的雙眼死死盯著穆君逸,盯著他那身深灰色的秋裝。然後失望地瞟了一眼柳婉茹,捂著嘴,拔腿就跑。

  「哎,柳絮。」柳婉茹紅著臉追了出去:「怎麼了?」

  「娘子。我沒事兒。只是一時不舒服,想睡覺了。你去吃飯吧,不用管我。」

  田娘子抱著子謙出來,差點兒撞上,她將孩子摟緊了些,踏進飯廳,瞬間也如柳絮一般出了神。

  穆悠笑笑:「怎麼了?今天怎麼都這麼安靜?穆君逸,你這身衣裳不錯啊!這個顏色倒是很適合你。快吃飯吧,等會兒和歐陽陪我出趟門。」

  柳婉茹紅著臉吃完飯後便回了房,錦繡給柳絮端去飯菜,和田娘子在一旁勸著。

  可柳絮依然恨意難平:「娘子太讓我失望了。她跟著阿郎這麼久了,從來都沒給阿郎做一件新衣裳。這次,我還以為她想通了,誰知……我真是替阿郎感到委屈。你們說,阿郎知道穆大哥身上的衣裳是娘子做的嗎?阿郎若是知道,該有多難受?」

  「哎,天氣也確實轉涼了,我們明天再去多買幾塊布,給阿郎做件新的。還有歐陽大俠,錢管家……嗯,一人一件,包在我身上了。」田娘子拍拍胸脯,安慰道。

  錦繡:「好,我幫你。」

  「我的針線不太好,買布的事就交給我吧。」柳絮終於想通了,接過飯碗扒上一口:「我一會兒就向錢管家要錢去,一定給阿郎買最好的布。」

  「那是。」

  「哦,還有……」柳絮從衣櫃裡翻出那個珍藏了許久的小盒子來,臉上又露出了笑容:「我要讓娘子知道,阿郎才是她最應該關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