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付之一炬,氣血兩虛

  「天聖宮!」穆悠猛然起身,突然意識到不妥,又立即坐了下來,淡然地問道:「什麼天聖宮?」

  鍾寬將一切看在眼裡,臉上浮現出一道幸災樂禍之色:

  「天聖宮位於隨州、郢州、安州三地交界之處的天石島,宮主名喚冷闌珊,手下有三大女弟子:大弟子為紅衣聖使火鳳凰,二弟子為黑衣聖使毒蠍子,三弟子便是與黑影兒並稱江湖雙煞的白衣聖使美女蛇。

  近幾年來,天聖宮為非作歹,人神共憤。江湖正義之幫神龍山莊為替天行道,與天聖宮定於中元節決戰於臥龍嶺絕情崖。

  是日,雙方按規定人數到達約定地點。冷闌珊明面裡帶了美女蛇為首的白衣部三十人,卻暗中指使火鳳凰等五十人悄然到了臥龍嶺,企圖滅了神龍山莊。

  殊不知,東方莊主英明神武,早就料到了冷闌珊的野心,暗中借了一百名勇士,反而將天聖宮的人殺了個片甲不留。

  而留在天石島的毒蠍子,本就是天聖宮幾大弟子中最差勁的,面對隨州、郢州、安州三州官兵的聯合登島繳殺,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不到一個時辰,天聖宮的老巢便被付之一炬了。」

  「什麼?天聖宮當真被繳滅了?」趙斌滿臉詫異:「趙某這幾日是聽到有這方面的傳言,不知是真是假,沒想到……」

  「真的,千真萬確。」鍾寬摸著鬍子,終於抑制不住滿心的喜悅了:「如此邪教被滅,簡直是大快人心啊!你說是吧,穆縣令?穆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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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穆悠回過神來,臉上無比平靜,眼中卻有些泛紅,他嘴唇也有幾分顫抖:「島上的人……都死了嗎?」

  鍾寬點點頭:「嗯,總共一百妖人,都已經就地正法,給他們安排了水葬,餵魚去了。」

  「妖人?天聖宮除了宮主冷闌珊,共一百八十人,其中三個分部各五十人,還有三十名不會武功的奴婢,全是些老弱婦孺。他們犯什麼事兒了?為何要將他們正法?是何人下的令?咳咳。」

  「哎喲喲,穆縣令,別激動別激動。」鍾寬見穆悠捂著胸口咳嗽了起來,假意勸著,轉而又陰笑道:「穆縣令果然消息靈通,連天聖宮的人員分配都如此清楚,早知道我該替那三州刺史向穆縣令討教一二的。」

  「阿郎,來,喝口水。」柳婉茹拉拉穆悠,緊張地看著鍾寬,不知他有何目的。

  「如果天石島上留下的人真有老弱婦孺,那將他們一起殺了,實在是太不應該了。」趙斌也有些悲憤:「況且,也沒聽說天聖宮對周邊的百姓做出什麼歹事啊?只是傳言他們搶了神龍山莊的寶貝,這……這些江湖幫派的紛爭,官兵怎會插手其中?」

  「你沒聽說,並不表示就不存在,誰做了壞事還滿處瞎嚷嚷?天聖宮是遲早要滅的,這次機會難得,當然不容錯過。穆縣令覺得呢?」

  穆悠強忍著淚水:「冷闌珊是有野心,她想趁機滅了神龍山莊,這我當然知道。但神龍山莊可是名門正派,一直都是江湖正義之幫,怎會突然如此不公,借兵一百,以多欺少?各地的官兵為何也會插手江湖之事,趁火打劫,突襲孤島?」

  「哎,幾州官兵深明大義,願助神龍山莊整頓江湖,這也是為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著想嘛。要不然,若是冷闌珊成了武林盟主,憑她的野心,早晚必將覬覦朝堂。所以啊,天聖宮,留不得。」

  「好了,這件事我知道了。多謝刺史相告。」穆悠捂著胸口又咳嗽了兩聲:「我還有事要忙,刺史慢走,我就不送了。」

  柳婉茹見穆悠的樣子,忙上前欠欠身:「恭送刺史。」

  「哎,不忙不忙。」鍾寬悠閒地端起杯子再抿上一口茶,也不起身,他朝穆悠湊近了些:「我聽說,中元節那天,絕情崖上可是屍橫遍野啊,天聖宮幾十號人的屍首都被扔到了山溝里,草草掩埋。

  其中,那個白衣聖使美女蛇,死得最慘———被東方宏一劍給殺了。她手下的副使———玉面郎君銀狐,一直對他心生愛慕,見她死了,還想和她做一對鬼鴛鴦,抱著她從懸崖跳了下去。哎,萬丈深淵啊,估計摔得連個喳都不剩了。」

  穆悠聽他講著,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

  天石島:那三十名無辜奴婢,二十名白衣使者……還有二姐黑衣部五十人———刀子嘴豆腐心的二姐。

  絕情崖:師父,紅魚,山雀,小馬,青龍……還有雪燕和大姐———因愛慕李殷,對自己心生嫌隙的雪燕和大姐。

  全都已經……死了麼?

  還有李殷……李殷……

  「明府。」蔡昊天的聲音傳來。

  穆悠迎出門去,只見他被柳絮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歐陽師徒、董三和謝家兄弟。

  「柳絮,你沒事兒吧?」柳婉茹衝過去,拉起柳絮的手,喜極而泣。

  「娘子,我好著哩。是蔡大哥救了我。」柳絮瞟了一眼蔡昊天,滿臉感激。

  「明府。」蔡昊天朝穆悠揖揖手,突然發現鍾寬和趙斌也從房中出來了,趕緊喚道:「拜見刺史。」

  董三也趕緊放下食盒,和眾人抱拳見禮。

  「免了免了。」鍾寬樂呵呵地擺擺手,偷眼瞧著穆悠的反應。

  穆悠用手捂著胸口,紅著眼凝視著歐陽師徒。

  他們倆依然沉默著,低頭沉默,眼神躲閃,黑衣黑劍,如同死亡般寂靜。

  穆悠提起三分內力抵著喉嚨,輕輕吐出一個字來:「說!」

  蔡昊天又一揖手:「回明府,昨晚我出了城……」

  「沒問你!」穆悠怒道,咳嗽了一聲,盯著穆君逸:「你說話啊?啞巴了?」

  穆君逸抬頭,眼中的疲倦伴著悲痛,散發出窒息的寒意,使得陽光也躲避起來,整片天地也似凝固了。他抿了抿乾枯的嘴唇,咽了口唾沫,手裡的烏啼緊握,頭又低垂了下去。

  「阿郎。」柳絮一聲驚呼。

  「明府。」蔡昊天和趙斌也跟著大喊道。

  柳婉茹看去,只見穆悠已吐出一大口血來,整個人也倒了下去。

  「快,請大夫!快!」穆君逸上前兩步接住了穆悠,攬腰抱起,平放到書房一角的榻上。

  歐陽清風黑衣一閃,已沒了蹤影。

  「明府,明府。」趙斌喚道,朝董三一揮手:「快去,打一盆水來。」

  「阿郎,你怎麼了?娘子,阿郎他……」柳絮也圍了上去,急得眼淚汪汪。

  柳婉茹握著穆悠的手,也是滿臉愁容與擔憂:

  這次仙兒和李殷外出了兩個月,實際是回了天聖宮,因為她走時說過,要和李殷退出江湖。

  後來聽到傳聞說,天聖宮要和神龍山莊決戰,穆大哥便委託歐陽前輩去尋他們。

  直到前幾天,仙兒負傷回來,說李殷還有事沒辦完,自己就感覺到有事,只是不便相問。

  當天穆大哥著急出門,應該就是去探聽李殷的下落的,而瞧穆大哥此刻的神情,再加上鍾寬所述,李殷恐怕……

  「哎哎哎,疼疼疼,誰病了啊?」賽華佗被歐陽清風拎著,從天而降,待雙腳落了地,一陣哀嚎。

  「賽大夫,快,明府突然昏迷不醒,還吐了一口血。」蔡昊天領著賽華佗進屋,所有人都趕緊閃開。

  「都出去,出去!別圍在這兒。」穆君逸冷著臉喊道,和歐陽清風讓到穆悠頭側站著。

  賽華佗便到榻前半蹲下,把起脈來。

  董三打來水放下,和謝家兄弟紛紛退出房外。

  柳絮拎幹了帕子,想給穆悠擦把臉,又怕打擾賽華佗,只得在他身後緊張地看著。

  趙斌和蔡昊天對視一眼,往門口挪了挪,眼睛盯著賽華佗把脈,卻沒有出門的意思。

  柳婉茹見鍾寬出了屋,便也跟了出去,朝他欠欠身,道:「恭送刺史。」

  「哦,娘子留步。呃,娘子請放心,穆縣令應該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所以……呃,還請娘子轉告穆縣令:逝者已登仙界,還請節哀順變。」鍾寬留下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腳步輕快,轉身便走。

  董三等人一臉茫然。

  柳婉茹自然是懂的,想是那鍾寬自以為是,以為穆悠是因為美女蛇被殺後墜崖而悲痛欲絕,所以才有這番說辭。這個鐘寬,今日為何又特意來告知這個消息呢?

  賽華佗手指在穆悠雙手的手腕上觸摸著,眉頭越皺越緊,開頭本來還是半蹲著,慢慢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穆君逸終於忍不住了:「她到底怎麼了?你摸了半天了?你倒是快治啊!」

  「這……」賽華佗抬起頭來,滿臉通紅,額上的汗珠也淌了下來。

  「她怎麼會吐血?你快讓她醒過來啊!」歐陽清風也忍不住了,但語氣還算平和。

  賽華佗抬起衣袖擦了把汗:「我……這……我行醫也快二十年了,可……可從沒遇到過這種脈象啊!診斷不明,我……也不敢隨意施治。」

  「什麼脈象不明?你不是神醫嗎?」穆君逸怒道,手裡的烏啼呼之欲出。

  「哦,縣尉,不知明府為何會吐血?」賽華佗怯怯地問。

  穆君逸怒目而視:「你是大夫,你問我?」

  「呃,你們說明府吐血,就只吐了一口嗎?」

  柳絮道:「是。」

  穆君逸反問:「什麼意思?一口還嫌少?」

  賽華佗全身一顫:「不是……賽某不是這個意思。從脈象看呈浮弱之象,氣血兩虛的狀態,可就只吐了一口血,不至於啊?」

  「明府前些日受了重傷,失過血,不知……」歐陽清風道。

  賽華佗只當他指的是穆悠上次在縣衙假意被刺那次,搖了搖頭:「哦。傷既然都痊癒了,應該就不相關了。還有什麼地方出血嗎?」

  柳婉茹掃視一眼眾人,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