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勘察懸崖,勇攀高峰

  臨近日暮之時,太陽才露了臉,落霞的餘暉在寧靜的湖面上灑下一片金光,遠處湖對岸,蜿蜒的群山間,一處高崖岌立,想必就是傳聞中的絕情崖了。

  歐陽清風站在湖邊的小舟上,心裡有些迷茫,既然已經退出了江湖,就不可再插足江湖之事,這是規矩。可是,逸兒再三叮囑,讓我一定把他們兩個安全的帶回去,我也答應了,也不能食言。

  一直以來,對於逸兒,歐陽清風都有一種莫名的畏懼,怕他生氣,怕他失望,怕他難過……不為別的,就因為他是師妹的骨肉,自己的徒弟,是可以為之不顧一切的人。

  可是,現在又多了個仙兒,師妹的女兒。她真的像極了師妹,每當面對她,自己就迷糊了,完全不知道世上有「拒絕」二字。

  決戰,假死,跳崖,歸隱……仙兒把每一步都計劃好了,難道自己要眼睜睜看著她將這一切計劃變為現實嗎?還是幫她一起……不,那樣豈不是也跟她一樣胡鬧了?

  「師兄!」穆仙兒的笑聲在身後響起。

  歐陽清風回頭看去,只見穆仙兒正立在離自己十步之遙的荷花叢畔,她抓過一朵即將凋零的荷花來,深深地嗅了嗅,無比愜意。

  「你們東西買好了?」歐陽清風朝她腳邊看去,一個籃子裡蓋著黑布,不知道所裝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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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夠我們在這裡用幾天了。李殷去做飯了,師兄還沒嘗過他的手藝吧?保證讓你讚不絕口。」穆仙兒說著,有幾分得意。

  「哦,你要的止血藥也已經買好了,有外用的止血藥粉,還有內服的治傷的藥。」

  「好,多謝師兄。」穆仙兒說著,拎著籃子往西邊再走了十多步,在後院靠山坡處的孤墳前停了下來。

  歐陽清風跟了上去,關於翠竹閣的事,他聽穆君逸講過,知道這是曾經江湖上傳言的採花大盜花蝴蝶的墳。此人作惡多端,沒想到還騙到了仙兒頭上,更沒想到會被仙兒所殺。

  歐陽清風靜靜地看著穆仙兒在墳前席地而坐,將籃子裡的祭品在墓碑前擺好。墓碑上刻著「花無忌之墓」,左下角的落款是「友:李殷 穆仙兒」。他們……居然是朋友!

  「昨日我和李殷成親了,你怎麼也沒露面來吃杯喜酒啊?今日我給你帶了些來,算是給你補上了。」穆仙兒邊說著邊點上了三炷香,將杯中的酒灑在地上,然後又燒了一堆紙錢。

  「他就是花無忌?」歐陽清風問道,突然也跟著有些傷感。

  「是。」穆仙兒起身,微微一笑:「離開長安時他說過不會再打擾我,這次倒是說話算數,一晃都好幾個月沒出現了。」

  「你……還想著他嗎?」歐陽清風脫口而出,瞬間,連他自己也迷茫了,不知為何會這樣問。

  「他只是我的一個朋友而已,我這個人朋友挺多的。」穆仙兒嘆了口氣,將頭轉向湖對岸:「花無忌曾說,從這處懸崖爬上去,到神龍山莊只需半天的功夫。我以前覺得自己功力不夠,可是現在學了《天書殘卷》,再加上外祖父教的「雲中飛仙」,倒是不妨試試看。」

  歐陽清風有些瞠目結舌:「你……你要從這懸崖……爬上去?」

  「我說過要跳崖,當然要對這沿途的地形好好研究一下,不爬上去怎麼知道?」

  「這懸崖峭壁上藤蔓眾多,我以為你說的跳崖只是假裝跳下,然後抓著藤蔓等上面的人走了,再爬上去……你……你們還準備真跳?」歐陽清風不禁有些慌了。

  「按師兄的意思,那要是崖上一直有人,我們就得一直在崖邊掛著?要是誰多個心眼查看一番,那豈不是露餡兒了?」

  「可是……」歐陽清風哭笑不得,逸兒說的沒錯,這兩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就只會胡鬧……可是,又能把他們怎麼辦了?

  「歐陽前輩,仙兒,飯好了。」李殷推開廚房的窗戶朝後院喊道。

  三人用過晚飯,洗漱一番便各自回房歇息了,這座宅子交給了毛阿五定期來打掃,房間院落各處倒十分乾淨。

  穆仙兒和李殷自然住的主臥,與旁邊的客臥之間還隔著一間堂屋,床也比客棧更寬敞了。兩人回憶著以前看過的安王的那本「秘籍」,很默契的把裡面的招式都修煉了一番。

  歐陽清風躺在客臥的床上,倒是有些失眠了,仙兒他們的嬉笑聲斷斷續續,更有那屋後湖中的蛙聲此起彼伏。

  睡不著,又不便起來,只好躺在床上閉著眼想些心事。於是便從孤身流浪,想到被師父收留,再到與師妹朝朝暮暮,想到穆悠出現,然後還親自為他們證婚,看著逸兒出生,看著穆悠去世,含辛茹苦撫養逸兒成人,找到師妹的骸骨,還有,師妹的女兒……

  逝去的時光是漫長的,如此想著想著,便是一夜。然後便透過紗窗看著天空泛了白,聽見仙兒他們起了床,廚房也熱鬧了起來。

  在穆仙兒的手即將扣在他房門的時候,他開了門,沖她笑笑:「早。」

  「師兄好像沒睡好?」穆仙兒盯著他的眼睛:「要不我和李殷去爬山,你在家歇息吧。」

  「沒事兒,一起去吧。」歐陽清風答道,剛說完,卻愣住了,一起去?

  穆仙兒壞壞一笑,已不給他反悔的機會,趕緊答道:「好,那快來吃飯了就出發,趁早,涼快!」

  穆仙兒一向言出必行,不,是雷厲風行,李殷和歐陽清風也只能緊隨她的步伐。

  三人很快便用完了早膳,跳上那湖邊的扁舟,然後李殷撐著竹篙撥起一片水花,橫渡了大約半里多寬的湖面,來到了懸崖之下。

  李殷尋了處平坦的地方靠了岸,三人背著水葫蘆、乾糧和繩鉤爪等物尋著緩坡慢慢前行。

  歐陽清風還是一身黑色的勁裝,估計他跟穆君逸一樣,所有衣服都是一個色。穆仙兒和李殷卻都換成了夜行裝,如此更加幹練利索。

  李殷連大寶都存在了密室,腰間插著金金,倒也不礙事。可歐陽清風手裡的魅影倒是成了累贅,拿在手上無法攀爬,掛在腰間又容易被樹枝藤條掛住,思來想去,只好解了腰帶,把它豎著綁在了上身,讓人看了十分滑稽。

  前面果然是絕壁。前行了約莫十丈高便已無路了。

  穆仙兒看著面前光滑的石壁,卻並無半點畏懼。只見她雙足在地上用力一點,整個人已凌空而起,然後張開了雙臂,如一隻燕子般,竟踩著石壁走了上去。

  歐陽清風大吃一驚,雖然知道師父把她當成了師妹,傳承了武藝,卻不曾想,她把「雲中飛仙」已練到了如此地步。

  「小心點。」穆仙兒喊道,將鉤爪扣在了一棵樹上,繩子的另一端垂了下來。

  李殷便借著繩子,也跟著攀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師兄,要繩子嗎?」穆仙兒在上面喊道。

  歐陽清風正猶豫著該如何回答,繩子已降到了他眼前,於是他也就不願再多費力氣,拽著繩子一躍而起。

  沒想到這處斷壁居然有五丈多高,上來了卻是一處平台,雖然也就兩尺多寬,可也能稍作休息。

  剛才的石壁上乾乾淨淨,此時向上看去,倒是一片生機盎然。不知名的雜草和藤蔓順著坑坑窪窪的石頭縫頑強的向上蔓延,更有數棵蒼松懸空而立,將那半裸的樹根直鑽入山體。

  穆仙兒抹了把嘴,將水葫蘆遞給李殷:「怎樣?你覺得我們能爬上絕情崖嗎?」

  「能吧。」李殷也抿了口水,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哼,能就是能,吧什麼?你就不能拿出你昨夜的本事來?都說了今天要來登崖,既然身子虛,那你還三番兩次……」

  「仙兒!」李殷臉一紅,急忙制止道,心中甚是委屈,這兩夜天熱,見仙兒睡得不安穩,大半夜都在為之扇扇,只是沒怎麼睡好而已,哪兒就虛了?

  穆仙兒被李殷一叫,突然意識到歐陽清風跟在身旁,忙不好意思地把一頓少兒不宜的抱怨咽了下去。

  歐陽清風尷尬地觀起景來,剛才出發時大概在寅時末,此時看天色,似乎已入卯時了。不知是湖面的水霧,還是昨夜沒睡好,一切在眼中都有幾分朦朧。

  三人順著怪石嶙峋的山脈繼續攀爬著,不愧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雖然是懸崖峭壁,可是借著石頭藤蔓,依著繩索樹木,還有他們高超的武藝,竟一步步攻破了險阻,迎刃而上。

  天色越來越亮,大約一個時辰後,在太陽露出火紅的笑臉時,三人終於結束了這一段崎嶇之路,到了一處新的平台。此地目測一下大概有三丈長,一丈寬,一丈多高,除了縫隙里零星的點綴著幾株雜草,四處都是光禿禿的石壁,全然就是一個內凹的石洞。

  「這一處地方好,像……一個小山洞。」李殷最後一個爬了上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取下身上的葫蘆遞給穆仙兒,不住地喘息著。

  穆仙兒小抿了一口水,知道李殷有些力不從心了,再看看歐陽清風,也在強撐著,不禁有幾分得意,往李殷身邊一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吧,來,喝點水,吃點東西。」

  「好,日出真美。」李殷甜甜一笑:「你說,等我們以後老了,給我們的孩子講:我們曾經在懸崖峭壁上觀賞日出。你說,他們會相信嗎?」

  穆仙兒幸福的臉龐如紅日般喜悅:「隨他們信不信,只要我們到時候還能記著這一刻就好。」

  李殷將穆仙兒肩頭一摟:「我會永遠刻在心裡。」

  兩人依偎在一起,李殷又吹起了簫來,曲調悠揚,良辰美景,柔情蜜意,仿佛世上只剩下了他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