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簽字畫押,客棧易主

  七月初八,晴。

  「醒了?」

  「嗯。」

  「要不再多睡會兒。我去給你把早飯端來。」

  穆仙兒卻已起身了:「到客堂里去吃吧。這間房是我們的新房,除了我們,任何人也別想住。我得去看看,是誰接管這間客棧,得給他講講規矩。」

  李殷笑笑:「那我一會兒找新東家把這間房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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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來到客堂,店裡的人並不多,約莫不過十人,歐陽清風則一個人獨坐在角落裡吃著面。

  「福伯,再來兩碗面。」穆仙兒在歐陽清風身邊坐下:「昨晚婚禮多謝師兄了。如果回去了那隻臭烏鴉又聒噪,還請師兄幫我們作證。」

  「好。」歐陽清風無奈地說。

  李殷也趕緊一抱拳:「多謝歐陽前輩。」

  「來。你們的面。」片刻後,福伯用托盤端來兩碗面,擺在二人面前,然而卻並不急著走,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來遞給李殷。

  「這是……」李殷認出了是自己昨晚送出去的錢袋,有些疑惑。

  「哦,昨日宴席後,我挨著給他們發錢了,大家都沒要,他們說,你們大喜的日子,也沒準備個賀禮,空著手大吃大喝了一頓,已是過意不去了。這些錢啊,你們留著,今後好好過日子。」

  穆仙兒咽下滿嘴的面,有些感動:「我發現這兒的人都好好。」

  李殷拿回錢袋:「只要你喜歡,那我們以後多在這兒住些天。」

  「劉掌柜,您來了,您樓上請!」毛阿五吆喝著,又朝福伯喊道:「掌柜的。」

  「哦,來了啊,請,我們樓上雅間裡細談。」福伯也趕緊迎了上去。

  「哎喲,福兄啊,這都談了幾次了,你到底考慮的如何了?」來者趾高氣昂的喊道,拉過旁邊的板凳一屁股坐下,並沒有上樓的打算,他雙眼四處瞟了一眼:「這店裡布置的倒還喜慶。」

  「呵呵,我昨夜想了一宿,兩千五百兩還是太少了點,這樣吧,兩千八百兩,我們現在就簽字畫押,這早上的幾桌也算你的了。」福伯也在他旁邊坐下,低著聲音說道,布滿血絲的雙眼充滿懇求。

  「哼,你這牌子掛出去幾天了,有人過問嗎?我這個價已經算高的了。今日來,我也就一句話,兩千五百兩,你願意,我們就簽字畫押,你上我那兒拿錢去,不願意,我劉某人絕不勉強。」劉掌柜摸了摸唇上的兩道八字鬍,不屑道:「我酒樓里還忙著哩。」

  「這……」

  「喲,劉掌柜!」穆仙兒興奮地跑了過來:「是聽著聲音耳熟的很,沒想到還真是你啊?」

  劉掌柜滿臉迷茫:「娘子認識劉某?」

  穆仙兒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你不是長安悅來客棧的劉掌柜嗎?我在長安時常到你店裡吃飯。」

  「哦,恕劉某眼拙,一時沒認出娘子。呵呵,這歲數大了,記性也不行了。」劉掌柜尷尬地笑笑,拍拍腦袋,又往外一指:「那個悅來酒樓是我新開的,娘子有空過去,我定給娘子優惠。」

  「好。夫君,你快過來。」穆仙兒捂著胸口儘量憋著笑,朝李殷喊道。

  李殷咬咬嘴唇,也是一副驚喜地迎了上去:「劉掌柜。」

  「喲,殷大俠,這真是太巧了。」劉掌柜認得李殷,也是無比詫異:「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掌柜的,結帳。」歐陽清風朝福伯招招手。

  福伯忙跑了過去。

  「劉掌柜不是在長安嗎?何時到襄州來了?」李殷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哎,別提了。」劉掌柜擺擺手:「殷大俠可還記得你隔壁房裡住過的那人?」

  「隔壁房裡?」李殷皺起眉來。

  「哎呀,就是那個……如今的夷陵縣令,穆悠。」劉掌柜的小聲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言語中有幾分憤怒與無奈:「我實在不知道,是如何得罪他了,他硬是故意拖欠了我五十兩銀子啊。還有,安王的護衛———蕭將軍,也趁陪安王來給穆縣令送別,賒了十兩銀子的好酒,我……我哪兒敢去要?」

  穆仙兒咬著嘴唇把笑容憋了下去,故作感嘆道:「如此就是六十兩了,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哎,這還不算。」劉掌柜嘆了口氣:「穆縣令前腳剛走,隨後就有一隊官兵闖了進來,要搜查他住過的房間,那簡直就是一群匪寇啊,見著東西就搶,把我客棧洗劫了一空。」

  李殷看了一眼穆仙兒,問道:「官兵?是哪個部門的?」

  「這我哪兒敢問,不過肯定是穆縣令得罪過的人。他們進來就氣勢洶洶想查穆縣令留下的線索,可是,我早讓人把他的房間打掃乾淨了,他們一無所獲,只能把怨氣都出在我身上。」

  穆仙兒一掌拍在桌上:「豈有此理,既是官兵,更應遵紀守法,怎可大張旗鼓的搶掠?」

  「哎,俗話說得好,民不和官斗,以前就有個老和尚給我算過命,說我在長安待不久,沒想到硬著牙挺了十二年,終究還是混不下去了。襄州城,其實也挺好的,這裡的房價比長安便宜多了,而且離我兒子還近。呵呵。」劉掌柜說著,竟有幾分傷感。

  穆仙兒重新打量著眼前的人,這個苛刻的掌柜的,這個冷漠的老賴,此時卻讓人勾起一絲同情來。他的遭遇全是他自己種下的因,如今終於得到了教訓。那麼,蕭叔的事就暫且放下吧。

  「哎,不知為何,跟你們聊聊天,這心裡倒是暢快了不少。二位若是不嫌棄,可否移步到悅來酒樓去,我們再慢慢聊。」

  「不用了,我們還有事呢。」李殷道。

  「好好好,那二位先忙著。呵呵。」劉掌柜起身朝他們揖揖手,眼睛又朝福伯看去:「福兄,你考慮的怎樣了?」

  福伯已將門口的告示撕了下來,沖劉掌柜笑笑:「福某實在不忍劉老弟吃虧,所以這客棧還是算了吧,不賣了。」

  「什麼?」劉掌柜大驚:「不賣了,你……你不是急著要錢嗎?」

  「哎,遠水解不了近渴,順其自然吧。」

  「你……你存心耍我!哼!」劉掌柜氣得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剛才說什麼?」福嬸跑了過來,人還有些懵。

  「我……」福伯朝穆仙兒看去,指著歐陽清風道:「剛才歐陽大俠說女俠有辦法解決我的困境,還望不吝賜教。」

  穆仙兒四處瞟了一眼,朝他附耳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我這就給長安去一封信,保證把你家郎子放出來。」

  「這……女俠所言當真?」福嬸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邊。

  「當然,我穆仙兒向來就是一言九鼎。」穆仙兒湊上前去耳語道:「以我白雲仙子的名譽擔保。」

  福伯朝福嬸點點頭:「好,那我們再等幾日。」

  穆仙兒一把拿過福伯手裡揭下的告示:「你這客棧我買下了。」

  「什麼?」福伯大驚:「女俠要買我這客棧?」

  「對,我的新房在此,想來想去,還是自己管理著才放心。」穆仙兒微微一笑:「你開價三千兩,我給你出五千兩,如何?」

  「啊?」不僅是福伯夫婦,連李殷也大吃一驚。

  穆仙兒依舊平靜的笑道:「只是,我現在手頭沒這麼多錢,這樣吧,我分期付,每年給你出五百兩,十年付清。」

  「啊?這……」福伯又是一驚:「這……這……」

  「師兄。」穆仙兒朝一邊的歐陽清風喊道。

  歐陽清風嘆了口氣,剛才劉掌柜和福伯說話的功夫,仙兒問自己帶了錢沒有,原來是要用到這上面啊?

  穆仙兒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師兄,把那一千兩銀票借我,我回家了還你。」

  歐陽清風瞟了李殷一眼,掏出了銀票。不知為何,對於仙兒的要求,他總是無法拒絕。哎,要是逸兒知道了,怕是又要好一陣嘮叨了。

  穆仙兒抓過銀票塞到福嬸手裡:「這一千兩是利息。」

  福伯還有些懵:「那……那分十年付清,每年五百兩,今年的呢?」

  「每年五百兩,今日才七月初八,不是還沒到過年的時候嗎?」穆仙兒把眼一瞪,拿過桌上的大寶拔出一截來,發出一道寒光:「大寶,以後你就是這客棧里的少東家了,你可開心?」

  福伯怯怯地看了一眼那把劍,此人自稱女俠,可全身不自主地卻帶著妖氣,不知道她到底是何身份,如果一時不高興,會不會那把劍就朝自己身上刺來了?

  「既然你沒有異議,那就成交!」穆仙兒一拍桌子,已下了決定。

  「啊?」福伯看著手裡的銀票,求助般的看向李殷,此人倒是有幾分俠氣,不知他……

  「好,既然雙方都同意,那就這麼定了,阿五,拿紙筆來。」李殷笑道:「寫個正式的契約,雙方人手一份。」

  毛阿五看了福伯一眼,鋪好了紙,李殷便奮筆疾書起來,不一會兒整個契約就成了。

  穆仙兒在買方後面署了名,把筆往福伯面前一遞,敲著賣方的署名處:「愣著幹嘛?把你的名字寫在這裡。」

  福伯無奈,接過筆,似乎還有些猶豫。

  「來來來,你們幾個都過來。」穆仙兒朝幾個夥計喊道。

  幾個夥計圍了過來,秦勇看向福伯,喚道:「掌柜的。」

  穆仙兒指指契約:「我把這家客棧買了,你們也在這公正處簽個名,做個公正。」

  毛阿五和石頭撓撓頭,一拍秦勇:「你來,我們可不認識這上面寫的什麼。」

  秦勇則拿來契約仔細看了起來:「五千兩銀子,分十年付清,每次過年支付五百兩,現已付清利息一千兩。

  這份契約看著比預期要多賺了一倍,可實際上卻也沒有多大賺頭。因為這時就付全五千兩現銀,在錢莊存上十年的話,絕不只一千兩的利。更何況十年的時間,該有多少變故,誰又能說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