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瑤卻突然放下茶杯,起身道:「時候不早了,家慈近幾日身體欠安,海瑤該回去煎藥去了。這幅畫像請容海瑤先帶回去,等改好了再獻給殿下。」
安王本欲和她再探討一下書畫茶藝,聽得她要走,一時竟有些沒反應過來,正想著該如何挽留,卻見她欠身行了個禮,已抱著畫像離去。
「殿下。」小夏子喚道。
「說!」
「要不,奴婢去把她請回來?」
「你沒聽她說母親病了,要趕回去煎藥嗎?難得她一片孝心。隨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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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蕭颯在不遠處抱著劍,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不知為何,這個朱海瑤的所作所為,讓人覺得好像有人在暗中操控。
朱海瑤出了敬玉軒,便被一個小太監領去了一處僻靜之處。
「高公公。」朱海瑤認得這人可是聖人身邊的大紅人,趕緊見禮。
「哎喲,不敢當,朱娘子客氣了。」高力士笑容滿面:「怎樣?跟安王談得可還愉快?」
「多謝公公相助,安王請我吃了茶,好似還想與我談論書畫,不過按照公公的囑託,我藉故告退了,不知安王是否會生氣。今晚我一定將這畫好好改改,明日再給安王送去。」
「不不不,這幾天你都不用來了。」
「公公,請公公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
「別急別急。安王啊,就是個急性子,所以,你就不能急。慢慢來。釣過魚沒?你得有耐心。」
「可是……好不容易和安王說上幾句話,要是再過上幾天,安王又忘了我,那……」
「聽我的沒錯,回去吧。」高力士有些不耐煩了,揮揮手,已自行走了。
朱海瑤只得領命,在家又煎熬了三天,總算又得到了進宮的消息。這次的妝容要求更加溫婉,配之的是一套拖地白紗裙,高聳的髮髻上別著一朵粉色牡丹,更顯清新脫俗。
安王每日看著楊蓮的畫像,不禁又想到了她舞劍的那幅,隨之便又想起作畫之人來,只是不知她將畫改的怎樣了,也不知她母親的病如何了?若是因為作畫而耽誤了她侍奉母親,那就罪過大了。
「殿下,朱娘子來獻畫了,奴婢讓她在書房候著了。」小夏子興奮地跑進寢宮喊道。
安王卷好楊蓮的畫像,飛跑過去。
「臣女朱海瑤見過安王殿下!」朱海瑤趕緊放下手中的書,上前屈膝行禮。
安王一愣,快步上前將她扶起,此時的一幕竟是如此熟悉。沒錯,與蓮兒在玉糕坊重逢後,她被小夏子帶進了宮,不就是如此裝扮嗎。蓮兒當時也是這樣靜靜地看著我的書———那本送給了穆悠的《太白詩集》。
安王從朱海瑤手裡抽出書來,見是《南華經》,不禁又想起穆悠拿著書裝模作樣的情形來。
「殿下為何發笑?這書中可是有什麼趣事嗎?」朱海瑤問道。
「哦,突然想到了一個朋友,他每天都看這本書,可是對裡面的內容卻不知所云。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朱海瑤掩面笑道:「難道殿下所說的朋友,是弈秋手下一心想射鴻鵠之人?」
「哈哈哈哈,說得好。我當初早該這樣嘲笑他才是。」安王喜笑顏開:「哦,對了,你上次說要把王妃的畫像改動一下的,不知改的如何了?」
「殿下請看,我又重新畫了一幅。」朱海瑤趕緊把桌上的畫軸展開。
「嗯,比上次強多了,可是這眼睛還是不怎麼像。」安王又展開了吳道子的畫掛在旁邊:「這樣,你對著這幅畫上的眼睛畫著看看。」
「是。」朱海瑤應道。
小夏子趕緊鋪紙研墨忙開了。
「郎君,沈太醫來請平安脈。」蕭颯在門口喊道。
「哦,沈太醫,快,你也來看看。你看她那幅畫中,王妃的眼睛是否還差那麼點意思?」
「呵呵,沈某隻會瞧病,這書畫之事,殿下可算是為難沈某了。」
安王伸出手去:「來來來,看看,我好得很,你真的不用天天往我這兒跑,太麻煩了。」
沈太醫手指在安王手腕上停留了片刻,總算露出了笑臉:「殿下身體安康。每日為殿下診脈,也是沈某的職責所在,殿下不必憂心。」
「哦,對了,令堂的病怎麼樣了?」安王突然想了起來。
朱海瑤手中的畫筆停了下來:「多謝殿下掛念,已經不礙事了,大夫說,再休息幾日便可痊癒。」
「那就好。沈太醫,你不是說只會看病嗎?你去朱府跑一趟,看看她母親身體如何?需要些什麼補藥,讓太醫署送去,都記在我名下。」
朱海瑤一驚,一筆便歪出了好遠:「哦,不用了,也不是什麼大病,就不麻煩沈太醫了。」
「沒事兒,你幫王妃作畫,我也總得為你做點什麼吧。沈太醫,你去吧。」
「是。」
朱海瑤不禁有些緊張起來,母親生病的說辭是當時按高公公的吩咐胡謅的,若是沈太醫發現真相,那可是欺君之罪。
「怎麼了?」安王見她停了筆發愣,不知何故。
「不知怎的,突然間沒了作畫的靈感,還請殿下恕罪。」
安王有些失望:「好,那等你想好了再畫吧。」
「是。」朱海瑤答道,偷瞟了一眼安王,又趕緊笑道:「王妃不在跟前,畫像要靠回憶慢慢畫。若是殿下不嫌棄,可否由海瑤先為殿下畫一幅。」
「畫我?」安王有些意外,轉念想想,此人自稱擅長丹青,而拿來的幾幅蓮兒的畫像又都是畫好的,如何能證明就是她的親筆。上次選妃時因為自己故意搗亂,估計她也沒發揮好。既然此刻要為我畫,那也好。於是往案前一坐:「好吧。」
朱海瑤無比欣喜,縴手執筆,不到兩刻鐘,安王的英姿便躍然紙上。
「不錯。你這幅便畫得很有神。只是我剛才並未笑,而你卻畫出了笑容。」
朱海瑤含情脈脈地看向安王:「海瑤知道殿下對王妃情深意切,王妃失蹤至今杳無音信,殿下便茶飯不思,連笑容也少見了。可是海瑤好想每天都能看到殿下的笑容,希望殿下能如以前一樣快樂。」
安王拿起自己的畫像看著:「快樂?我的快樂何時能由我來支配?知道嗎?我就是一粒棋子,衛國公想用我來穩定自己的宰相之位,聖人想用我來維持政權上的平衡。」
朱海瑤有些詫異:「殿下……殿下為何會如此想?什麼棋子不棋子的?」
安王苦笑道:「難道不是嗎?不是棋子又是什麼?」
「殿下才華橫溢,年輕有為,是我大唐的棟樑之材,聖人想對殿下委以重任,也是在常理之中。」
安王嘆了口氣:「可我不想當什麼棟樑,以我的能力,我也擔當不起。再說了,大唐的江山有聖人,往後還有太子,哪兒需要我操心。」
朱海瑤聽得此話,不禁有些急了:「殿下何必妄自菲薄呢?其實,聖人……」
「好了,突然有些乏了,小夏子,讓月奴幫我鋪床,我想再眯會兒。朱娘子不急著回府的話,儘管隨意逛逛。」
「是。」小夏子不禁有些失望。
「殿下……」朱海瑤還欲挽留,卻見安王早已走遠,他只拿走了吳道子為楊蓮作的畫,而自己的幾幅畫則已孤零零地落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是如何回府的,只覺得有些困惑,有些不甘。
也聽人說過安王脾氣不好,可沒想到是這樣喜怒無常,原以為安王對我有點意思,連我的母親都關心起來,但轉眼間,卻又突然將我丟在了一邊,我也沒說什麼啊,是哪一點惹得他不高興了?
更不甘心的是,那個楊蓮,我倒是見過幾次,雖說也還有幾分姿色,但並不太出眾,論容貌,哪兒能跟我比,不,怕是連安王宮裡的一些小宮女都不如吧。可是安王,居然還對她著了迷!
「海瑤,你可算回來了。怎樣?」
「哎呀,阿娘。什麼怎樣?」朱海瑤挽著母親的手,嬌叱道。
「安王啊!呵呵,剛才安王派沈太醫登門問候,能得安王關心,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不像你父親,跟在太子身邊多少年了,太子何曾關心過我們?」
「海瑤,」朱望也迎上前來:「安王讓沈太醫過來,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哦,對了,沈太醫可給阿娘診過脈了嗎?」朱海瑤也緊張起來。
「還好你娘給我說了前幾天的事,沈太醫剛到府上,我便找了一個病人躺在了床上,只露出了手讓他把了脈,算是應付過去了。」
「哦,那就好。」朱海瑤總算放心了,上前拉起朱望的衣袖:「阿耶,能不能幫我請一下吳道子,我想請他幫個忙。」
朱望滿臉疑惑:「幹什麼?」
「安王說,我的畫像還是沒畫好,說是楊蓮的眼睛畫得無神,我……哼,一個死人,還能有什麼神!」朱海瑤說著,想著自己在安王眼中居然還比不上一幅畫,不禁有些生氣。
「好,彆氣了,我的小祖宗,阿娘這就派人去請。」
「吳道子這人仗著自己宮廷畫師的身份,有些傲氣,不是這麼容易請的動的。」
「不就是錢嗎?不論如何,阿娘都給你請來。」
「好了。你這些天這麼賣力的畫像,無非就是想討得安王的歡心。雖然聖人有意讓你和安王多親近,可是……哎,可我畢竟是太子的人。」朱望一想到這事又頭疼起來:「你和安王隨意聊聊天也就罷了,可千萬不可讓安王看上你了。要不然……」
「哪有你這麼說話的,聖人都覺得我們海瑤和安王最相配了。呵呵,海瑤啊,別急,這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聽娘的,保證讓你坐上安王妃的位上去。呵呵,哎,到時候我們可就是皇親國戚了。」
「婦人之見!跟皇室沾上關係有什麼好的。我上次就不該依著你胡鬧。」
「哼,那你就等著你的太子吧。走,海瑤,阿娘給你說,你阿耶這輩子就是個糊塗官,不善於分析形勢,如今聖人對安王寵愛有加,說不定啊……呵呵,我們全家可就指望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