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伴君如虎,海瑤獻畫

  朱望從御書房出來,只覺得整個人還有些恍惚。一晃在官場摸爬滾打半輩子了,能做到大理寺卿這個位置,實屬不易。

  人生在世,有才華固然重要,但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更何況自己也沒太大的本事,有的只有衷心,從一而終。

  五年前,太子盛寵正濃,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太子賞識,能夠時常相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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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來,誰人不知自己是太子的親信,聖人當然也是心知肚明。可是……哎,原指望就這樣了,不求無功,但求無過,等著太子繼承大位,說不定還能再往上爬一步。可是誰想,聖人突然又做如此打算?

  「朱愛卿啊,聽說你準備納婿?」

  「呵呵,回聖人。朱某也就海瑤這麼一個女兒,要嫁出去實在捨不得,她也不小了,思前想後乾脆找個上門女婿得了。呵呵。」

  「嗯,為人父母,兒女的婚事自然是馬虎不得。你可有人選了?」

  「這……剛貼了告示,還沒著落哩。」

  「把告示撕了!海瑤那孩子端莊秀麗,乖巧可人,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哪能隨便找個夫婿相伴一生?」

  朱望大驚:「是。多謝聖人誇讚。」

  皇上悠閒地抿上一口茶:「不是我夸的,是上次安王選妃時,安王親口夸的。」

  「哦,謝安王。」

  「安王妃失蹤的案子一直都是你負責的,可有什麼新的線索嗎?」

  「朱某無能,還是一無所獲,還請聖人責罰。」

  「罷了。那個楊蓮本就回來的蹊蹺,如今還是沒有音訊,想是也找不到了。」皇上並不怪罪,笑著看向朱望:「安王最近也挺閒的,他平日裡也喜歡舞文弄墨,可是身邊卻沒個志同道合的人。海瑤若是也有空,可以讓她進宮來陪安王散散心,你覺得呢?」

  朱望渾身一顫:「是。」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聖人的意思不敢揣摩,可是又不能不多想。

  「朱公,太子有請!」一個小太監趕上來,低聲說道。

  朱望長嘆口氣,這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啊。太子,安王,哎……聖人啊,朝堂之上那麼多大臣,誰家沒個女兒啊?你怎麼就選中我了呢?當時安王選妃,就不該依著海瑤給她報名,要不然聖人也就見不到她,也就沒今天這個頭疼的事了。

  忐忑不安地來到了太子書房,只見太子正在作畫,身邊的太監靜忠微微點點頭:「朱公來了。」

  太子並不抬頭,指一下椅子:「坐。」

  「是。」朱望惶恐不安地坐在椅子邊上,不知等了多久,總算見太子落了筆。

  「聖人召見你了?」太子接過靜忠遞過來的帕子擦著手,眼睛卻還停在自己的畫上。

  「是。」朱望起身答道,一陣心慌。

  「看看,我這副畫怎樣?」太子敲著桌子,卻突然轉了話題。

  朱望趕緊上前幾步,抬眼看去,見是一幅山水,紅日當空,高山巍峨,山間溪水奔騰,倒是十分壯觀。

  「好。郎君畫工精良,朱某,不,整個長安城恐怕也無人能及,呵呵。」

  「是嗎?」太子摸了一把唇上的一字胡:「那和安王的畫想比,如何啊?」

  朱望偷偷在衣裳上拭去手心的汗:「朱某並未見過安王的畫作,實在不知如何評判,還請郎君恕罪。」

  「沒見過不打緊,想是以後就常見了。」太子嘴角露出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找你來也就隨便聊聊天,解解悶。坐啊,上茶。」

  「是。」朱望輕輕地坐了下來,隨便聊聊,不知道太子口中的「隨便」又該如何應對。

  太子端起茶輕輕吹著,又發話了:「剛才我回來的路上,見東市上熱鬧非凡,聽說是一戶人家連生了五個兒子,終於盼來了一個女兒,正大張旗鼓的慶祝哩。

  呵呵,這世道還真是有趣,以前人們總盼著生兒子,覺得有兒子才能傳宗接代,光耀門楣。可是如今,家家戶戶都盼著能生個女兒,養上個十七八歲,找個王孫貴胄一嫁,全家也都跟著飛上枝頭做鳳凰了,哈哈哈哈。」

  朱望咽了口唾沫:「世人總是愛做美夢,能嫁入豪門的女子定然是品貌俱佳,哪兒是所有女子都能去的。」

  「說得是。所以今天把你找來,就是要恭喜你能得上天眷顧,生得一個好女兒啊。令愛我也見過,那日安王選妃,她的表現可是極佳,要不是安王和楊蓮打小相識,說不定安王妃就是令愛了。」

  「郎君……我……」朱望蹭的一下又站了起來,揖手道:「朱某慚愧,膝下也就這麼一個女兒,平日裡什麼也都依著她。安王選妃,她偏要參加,說要看看自己的本事。我……我想著安王妃之人早已內定,也不會選她,就任由她……我……」

  「好了,聖人說,安王夸令愛端莊秀麗,乖巧可人,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可是好事啊,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朱某不敢,朱某對郎君忠心不二,實在沒想過要和安王有所瓜葛,還望郎君相助,朱某實在不知如何是好啊。」

  太子笑道:「看你嚇的,聖人只是讓令愛有空多陪安王散散心而已,又沒讓她去死,怕什麼?來,吃茶!」

  長夜漫漫,那是因為有人失眠,失眠卻是因為不甘心。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事不能如願,可是人們又不願認命,總是渴望做點什麼去改變現狀。怎麼做?這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這一想,就越來越興奮了。

  安王任由沈太醫請完脈,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他不禁覺得好笑,以前穆悠在時,便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自己現在是不是也成他那樣兒了?

  小夏子生好了爐子。

  安王拆開紙包,烤茶餅,冷卻,磨末,篩茶末,然後小心地將篩下來的粉末用一個精緻的盒子裝了起來。他將茶釜內註上水,用竹夾取出一點點茶末,放置於風爐上煮起來。

  小夏子早已退在一邊,也不敢多說,也不敢動手幫忙,任由安王一個人忙著。這包茶對安王來說可是寶貝,聽月奴說,昨夜安王抱著它睡了一夜,要是自己不小心弄灑了一點茶末,肯定要被安王重重責罰。

  不過安王倒是很享受自己動手,他的嘴角掛著笑,那是自穆悠走後,難得一見的笑容。

  哎……安王,你的心,當真早已飛到夷陵去了麼?

  「殿下。朱海瑤求見。」一個小太監傳話。

  「朱海瑤?」安王回過神來,仔細回憶著這個名字。

  「呃……是大理寺卿朱公的獨女。」小夏子道。

  「不見。」

  傳話的小太監瞟了一眼小夏子,低頭接著說:「她說,畫了王妃的畫像,特地拿來殿下看看。」

  「王妃的畫像?」安王抬起頭來:「她很會作畫嗎?」

  小夏子見安王聽到王妃了似乎有了點興致,趕緊上前道:「殿下忘了,上次選妃,不是每位佳人都給殿下作過一幅畫嗎?除了王妃,就屬朱娘子畫得最好了。」

  「哦?」安王嘴角又泛起了一絲笑意,想起了那次選妃的比試。當時是自己臨時出題,蓮兒那副畫是自己早有準備,而能當場畫出來,看來應該有些本事,只不知她筆下的蓮兒又是什麼樣。

  小夏子瞧著安王又在出神,一揮手:「讓她回去吧。」

  「慢著。傳她進來。」安王卻改了主意。

  「是。」

  片刻後,朱海瑤微笑著從長廊走了過來,恰到好處的妝容下,一身白色勁裝,純潔似雪。

  「蓮兒!」安王大驚,情不自禁地迎了上去。

  朱海瑤忙欠欠身:「臣女朱海瑤見過安王殿下。」

  安王止了步,沒錯,此人只是穿著和上次蓮兒舞劍時相似的衣裳而已,全身哪兒有一點蓮兒的神韻?

  他將眼光落在了她的手上:「畫呢?」

  朱海瑤趕緊展開手裡的畫軸:「殿下請看。」

  安王看去,畫中的人正是蓮兒,她一身白色勁裝,手中持劍,衣帶飛揚,正是當時選妃時舞劍的情形。

  「王妃當時一段劍舞驚艷四座,海瑤也是嘆為觀止,回府後仍然久久難以忘懷,便憑著記憶把王妃的英姿畫了下來。也不知畫得如何,今日斗膽,帶進宮來,還望殿下指點一二。」

  安王伸手撫摸著畫中人:「好,畫的很像。只是畫得並不傳神。小夏子,去,把我寢宮裡王妃的畫像取過來。」

  「是。」小夏子大喜,趕緊飛跑而去,不一會兒楊蓮的畫像便展開來。

  「這幅是吳道子畫的,你仔細看,特別是她的眼睛,你看久了,會感覺她也在眨眼,有時候恍惚間,你會感覺她快從畫中鑽出來了似的。」

  「殿下所言甚是,跟吳先生相比,海瑤自慚形穢。」朱海瑤低下頭去,默默收起了自己的畫作。

  「不,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的講作畫而已。畢竟畫相貌容易畫神韻太難了。」安王恐她難堪,指指石凳:「坐吧,難得你有心,還記得王妃。我剛好煮了茶,你嘗嘗看。」

  朱海瑤粉面含笑:「謝殿下。」

  她蘭指微翹,將茶杯舉到鼻子下聞了聞:「茶香淡雅,宛若芝蘭,好像不是長安能尋到的。」

  安王微笑道:「這是夷陵鄧村鄉的春茶,穆縣令昨日請人捎回來的。」

  「夷陵?」朱海瑤滿面驚喜:「那個地方我小時候去過,我外祖父曾到那裡去訪友,帶著我去待過一個月。

  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故為夷陵。有山有水之地最是有靈氣了,難怪會生出此等精靈來。」

  朱海瑤夸著,朱唇抿上一口:「果然沁人心脾,回味悠長。那時候還太小,只知道看風景,竟錯過了這麼好的東西。」

  安王聽她讚美夷陵,對茶也頗有研究,不禁大喜,自己也趕緊飲了起來,果然讓人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