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鹽醬醋、針頭線腦、脂粉珠寶,應有盡有!有需要的過來看看啦!」賣貨郎丁書身著一件麻布短衫,挑著擔子,搖著波浪鼓在巷子裡吆喝著,圓圓的臉上熱得紅撲撲的。
「喲,丁大郎,今兒沒去訓練啊?」一人路過,招呼道。
「嘿嘿,說是縣令發話了,每天訓練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個時辰,怕耽誤百姓們自己的事。」丁書歇下擔子:「看看,要點啥?」
「哦,不用不用。都有。你忙吧!」
丁書笑笑,又挑起擔來,正要走,卻見巷子正中一位書生打扮的人擋住了去路。他一身灰色長衫,肩頭斜挎著一個銀白色布包,手裡握著把扇子,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郎君需要點什麼?我這兒應有盡有!」丁書趕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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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忠貞」賣嗎?」
丁書一愣:「什麼?」
「忠貞,忠貞不渝!執之之手,與子偕老,或許還有別的誓言。」
「書呆子!」丁書白了他一眼,挑起木箱子,繞過他走了。
「針頭線腦,荷包香囊,各種小玩意兒啦!需要的過來……」丁書又朝前邊走邊喊道,剛吆喝了兩句,突然住了口。又是剛才的灰衫書生!他還是攔在路中間,距自己一丈遠,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丁書猛地朝身後看去,剛才明明繞過他走了,他怎麼會又出現在自己前面?
「有「孝心」賣嗎?就是對長輩應有的尊重。」
「原來是個瘋子。」丁書嘀咕道,瞪了他一眼,又挑起擔子繞過他,快速走開了。
當他第三次出現時,丁書徹底嚇了一跳,如果剛才他是抄近路繞到了我前面,那這次呢?我走得飛快,還是條直路,他……
他卻開口了:「有「責任」賣嗎?都是成人了,總該對自己的所做所為負責才行!」
丁書歇下擔子,抄起扁擔護在身前:「你是什麼人?」
灰衫書生依然笑著,微微一拱手:「在下穆悠,字悠之,號悠哉先生。」
丁書滿臉疑惑:「我們認識嗎?」
穆悠搖搖頭:「以前不認識,但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哼,我忙著哩,沒空和你玩。」丁書說著,重新挑起擔子,繞開他,朝另一片地方去了。
鄉里不比縣城熱鬧,雖也有集市,可就那麼大的地方,百姓們住的分散,有時候為了個針線油鹽什麼的不想跑路,聽賣貨郎在門前一喊,也就購得了所需,十分方便。哎,只是辛苦了這兩條腿了,每天走街串巷,不知要走多少路。如今縣令著人修了路,確實好走多了,人們也都願意上集市上去逛逛,對送上門來的這些小物件倒是看不上眼了。
早上去練了一個時辰划槳後就開始賣貨,到現在還沒開張,還碰到了一個怪人,是的,真是奇怪,幸好是在白天,要不然自己還以為碰到鬼了,陰魂不散。對了,他說他叫穆悠,這名字倒有些耳熟,難道還真認識?
丁書正想著,突然一抬頭,又嚇得一顫,還是他,真的是陰魂不散!
「你……你到底要幹什麼?」丁書問道,感覺自己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他手裡緊緊抓著扁擔,隨時準備以防不測。
「有避子湯賣嗎?」穆悠依然笑著:「我昨天偷偷和一個寡婦好了一夜,現在想想挺害怕,你說萬一中招了怎麼辦?傳出去多丟人!」
「你……你到底是誰?為何跟蹤我?」丁書壯著膽子問道,手中的扁擔已對準了他。
穆悠展開「穆半仙」,悠閒地扇著:「我剛才不都說了嗎?你什麼記性。你可千萬別動手啊!毆打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你擔得起嗎?」
「你……」
「我這個人很隨和的,你叫我穆悠也好,跟其他百姓一樣尊稱一聲「明府」也行。」穆悠說著,亮出了銅製魚符。
「明府!」丁書手中的扁擔垂了下來,這些天來,有關新縣令的事多多少少還是聽說了,都在傳言這個縣令不同尋常,沒想到今日一見,倒真是大開眼界。
「來來來,過來聊聊!」穆悠在路邊的一棵柚子樹下尋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朝丁書招招手。
「是,明府。」丁書扔了扁擔,誠惶誠恐地跑過去:「明府有何吩咐?」
「這……」
「偷偷喜歡上別的女子,是對你妻子的不忠;騙你妻子獨自帶孩子回娘家給你岳父祝壽,可謂不孝;睡了人家邵娘子卻沒想過給她一個名分,完全就是不負責任。」穆悠嘆了口氣:「如此一個人渣,要不是我的子民,我真是懶得搭理。」
「明府,這……」丁書聽得此話,滿臉羞愧,他咽了口唾沫,仍試圖狡辯:「明府千萬別聽他人亂嚼舌頭啊。我怕耽誤訓練才沒去給岳父祝壽。至於邵娘子,離我家倒是不遠,我就是看她一個寡婦可憐,所以每次賣貨經過她家就幫她收幾個雞蛋荷包什麼的,給她換幾個銅板。有時候也幫她在集市上捎點米啊什麼的。都是老鄉,能幫也就幫一把。」
「就這些?」
「是啊,沒有別的了。」
穆悠凝視著他的眼睛:「不會吧,你不是前幾天還幫她修屋頂了。而且昨天酉時你又去了她家,還在她家過的夜。」
丁書大驚:「明府,這……都是那個邵娘子,每次我去她家幫忙,她都百般引誘我,昨日,我……我一時把持不住,才做了糊塗事。還望明府網開一面,不要將此事張揚出去。」
「是她勾引你?」
「沒錯。」
「我可看得真確,明明是你求人家依著你的嘛。」
「明府……」
「我昨天下鄉暗訪,看著你進的她家院子,然後你便抱她進屋了。呃,放心,後面的我沒看,就在房門外聽了會。她的那張床你得幫忙修修了,太響了,是不是快散架了?」
「啊?」丁書驚出一身冷汗,仿佛此刻正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這到底是個什麼縣令啊?還有這種癖好?
穆悠卻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身為夷陵父母官,我有責任保護每個子民的安全,今日來就兩個事:一、提醒你修床,想想,要是正開心的時候,床散架了,摔著你們了怎麼辦?二、給你送避子湯,她一個寡婦,要是突然有了孩子,你讓她怎麼辦?她把你供出來,你還有顏面到處賣貨嗎?」
丁書抬起袖子拭去臉上的汗水,就見穆悠從布包里拿出一包藥,想來就是避子湯了。
「我早上剛從賽華佗那裡抓的,防範於未然嘛。」
丁書羞得無地自容:「這……是我一時色迷心竅,就這一次,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吧。呃,謝明府。」
「呵呵,怎樣?覺得我是不是個好官?」
丁書一愣,老實答道:「是。」
穆悠不禁洋洋得意起來:「那你還不誇我幾句?」
丁書:「啊?夸……夸什麼?」
「愛民如子!」
「哦,是,明府愛民如子。」
「還有,公正廉明!」
丁書滿臉詫異,只得附和道:「是,明府公正廉明。」
「呃,還有……呵呵,算了算了,就這些吧,夸多了我會驕傲的。」穆悠不好意思地笑笑,晃了晃手裡的藥包:「我幫你送去算了,你去賣貨吧!」
不及丁書反應過來,他便轉到了樹後,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哪裡還有他的影子?丁書張著嘴,半天才回過神來。明府?這人……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對於穆悠的到訪,邵娘子也是相當詫異。她再三打量著穆悠的魚符,終於退到門邊,將穆悠讓進院去。
待她行了禮,穆悠將手裡的藥包遞上:「幫我把這包藥煎了。兩碗水煎成一碗。」
邵娘子雙手接過:「是。」
穆悠隨她到了廚房。也就是個用茅草架著的棚子,土砌的灶台上擺著簡單的廚具,鍋里還煮著稀粥,裡面和了些野菜。灶邊一個罈子里存著二十多個雞蛋,想是等攢多了又會找丁書賣了換錢。旁邊的罈子里還有半壇米,應是昨日丁書幫她從集市捎回來的。
穆悠坐到灶門口的小凳上,將燃著的柴火往灶里塞了塞,又添了幾根細枝,偷眼瞧去,見邵娘子已生好了爐子,洗好了陶罐子,將藥煮上了。
邵娘子也感受到了尷尬,朝穆悠笑笑:「廚房裡髒,明府要不在院子裡等會兒,兩刻鐘就好。」
穆悠卻靠上前去,伸出手裡的「穆半仙」幫她扇起爐子來。
邵娘子趕緊閃到一邊,攪起鍋里的粥,以掩飾心中的不安,百姓都怕官,更何況這個官不同尋常。
「他不忠不孝,毫無擔當,不值得你託付終身。」穆悠突然開了口。
邵娘子手裡的勺子停了下來,怯怯地看著穆悠,滿臉慌亂:「明府說誰?」
「丁書,你認識嗎?」
邵娘子臉一紅,右手仍握著勺子,左手卻緊緊抓起了衣角:「認識。」
穆悠卻又突然轉了話題:「先說說你的夫君邱大郎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