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異口同聲,栽秧助農

  翌日。

  柳絮端來洗臉水,待柳婉茹淨了面,幫她梳起頭髮來。

  「娘子,阿郎什麼時候走的?」

  「哦,天剛亮就走了,這些天縣衙的事多。」

  「呃,昨晚……娘子睡得可好?」

  「還行。」

  柳絮為柳婉茹插上金釵,把心一橫,直言道:「呃……娘子可還滿意?」

  柳婉茹正側著臉打量著鏡子裡的妝容,笑道:「很好。」

  「哦,」柳絮笑笑,滿臉自豪,好似自己做出了什麼豐功偉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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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早飯好了。」錦繡在門口喊道。

  「走,娘子,吃飯了,你得好好補補,呵呵。」

  柳婉茹一手點在她額頭上:「你這丫頭,整天都在瞎樂呵什麼?」

  兩人隨錦繡到飯廳落座。錦繡將手裡的竹篾筐放在桌上,裡面白胖胖的饅頭熱氣騰騰。

  「娘子先坐會兒,還有幾個菜和粥。」錦繡笑笑,又奔廚房去了。

  「錦繡姐,我幫你。」柳絮也跟她跑了。

  柳婉茹滿臉無奈,這丫頭,總是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仙兒還說想把她嫁出去,不知到了夫家,會受多少約束。

  此時,穆君逸正如往常一樣來到飯廳,一腳剛跨進門檻,卻愣住了,怎麼就只柳婉茹一人?他想退出來,又覺得不妥當,進去吧,孤男寡女也實在不便……

  「穆大俠,早。」柳婉茹也注意到他,趕緊站了起來,欠欠身行了個禮。

  「哦,早。」穆君逸點點頭,硬著頭皮進了屋,在靠近門口的凳子上側身坐下。

  屋裡一時靜的可怕,仿佛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穆君逸從來沒感到如此心慌過。不,有過一次。那次,還是一個多月前,在寶月樓……不,都過去了,怎麼又想起這事來了。可是,人的思想是控制不住的,有些事越是想忘了,偏偏越是忘不掉,反而更清晰的一遍又一遍在腦中重現。

  都怪自己太魯莽,誰能想到大清早她會在房中沐浴?都怪仙兒,竟敢裝成阿娘去戲弄師父,當時確實把自己氣糊塗了……

  穆君逸啊穆君逸,不得不說,你有時候真是夠笨的,怎麼就稀里糊塗的和她有了肌膚之親?當時她確實驚慌失措跌進了浴盆,縱然會發生意外,可不是還有仙兒在嗎?要你多事去救她?這下倒好,成了自己揮之不去的記憶了。

  穆君逸不自覺地又想到了當時的場景,只覺得臉上一片火熱。其他人怎麼還不進來?該做點什麼來打破屋裡的尷尬呢?

  「仙兒……」

  兩人異口同聲道。

  柳婉茹摸了一把羞得通紅的臉頰:「穆大俠想說什麼?」

  「哦,沒什麼。你有話你先說。」穆君逸咽了口唾沫,雙眼看向門外。

  柳婉茹抿抿嘴:「哦,仙兒一大清早就出去了,說是喜鵲嶺還有點事未了,要去看看才放心。」

  「呃,仙兒就是這樣,有時候做事特別較真,有時候又不拘小節,不顧後果,挺任性的。」

  柳婉茹理了理頭髮:「穆大俠所言極是。」

  穆君逸低頭道:「平時仙兒若是有得罪的地方,還希望你多多包涵。」

  「穆大俠言重了,仙兒對我恩重如山,也是我的朋友,相處這麼久了,我也知道了她的性子,縱然她有時候出言不遜,我也不會介意的。」

  「多謝了。」穆君逸回頭看去,兩人的目光又聚在了一起。

  柳婉茹起身轉過身去:「穆大俠客氣了。其實該道謝的人是我。若不是穆大俠尋到我,此刻,我恐怕還……」

  柳婉茹住了口,又想到了曾經被梅姨綁在床上任人欺凌的往事來,不禁羞愧難當,兩道淚水也決堤而出。

  穆君逸見柳婉茹背著身偷偷拭淚,一時更是慌亂地坐立不安,不知是該裝作若無其事,還是該去勸慰一番。

  「粥來了。」柳絮叫道,端起一大缽稀粥放在桌上。

  「這是兩個下飯菜,我去拿碗筷。」錦繡將盤子放下,又轉身走了。

  「娘子,你怎麼了?」柳絮見柳婉茹眼圈有點紅,趕緊問道,眼睛卻朝穆君逸看去。

  「哦,沒事兒,剛才好像進了點什麼東西,現在好了。」

  「哦,」柳絮倒是信了,朝外看看:「這一個二個都磨蹭什麼呢?吃飯也不積極。」嘴上說著,已嘟著嘴跑出去了。

  「哎!」柳婉茹來不及叫住她,兩人再次四目相對,手足無措。

  「我也去看看……」兩人又一次異口同聲,均朝門口跑去,差點就撞在了一起。

  「我……」柳婉茹臉更紅了。

  「對不起。」穆君逸後退一步,輕聲道:「上次的事,早該向你道歉,只是……一直不好意思開口……」

  上次的事?致歉?

  柳婉茹雙手緊拽著絲帕,已明白指的是什麼了。沒想到這麼久了,他同自己一樣,始終對那次的事耿耿於懷。

  「穆大俠其實不必放在心上……」

  「我……」

  「穆大俠……」

  兩人再次語無倫次。

  「你說。」

  「穆大俠請講。」

  「哦,我……我現在只是一個小捕快而已,哪能配稱「俠」字?你不用……」

  「那就不叫穆大俠了,叫穆大哥可好?」柳絮蹦蹦跳跳地出現在門口。

  「柳絮!」柳婉茹大驚。

  穆君逸也是滿臉慌亂。

  「你們兩個說什麼悄悄話哩?」柳絮調皮地盯著穆君逸:「知道嗎?我一直都挺怕你的,沒想到,你也會有害羞的時候啊?呵呵呵,我剛才聽你說對不起我家娘子,你做什麼了?」

  「我……」穆君逸羞愧難當,一直自詡高手,居然連柳絮在外偷聽都不知道,好在她沒聽到什麼。

  「穆大哥。嗯,這樣稱呼倒是更親切,我已經叫了仙兒姐姐了,你是她大哥,早該這樣叫你。」柳絮關心的重點放在了稱呼上,仔細琢磨起來。

  「柳絮。」柳婉茹朝她瞪了一眼,又朝穆君逸不好意思道:「穆大俠別見怪,這丫頭確實被我慣壞了。」

  穆君逸笑笑:「她說得對,都是朋友,隨便怎麼稱呼都好。」

  柳婉茹羞澀一笑,低頭道:「嗯,穆……穆大哥。」

  「好香啊,今早吃什麼?」門外錢管家的聲音傳來。

  「饅頭和粥。」錦繡答道,抱著一摞碗進來了。

  「子謙,來,吃飯飯了。」田娘子抱著子謙也來了,她瞟了一眼屋內:「李大俠他們呢?」

  「哦,娘子和李大俠還有歐陽大俠一大早便出去了。」錦繡答道,替眾人盛起粥來。

  ……

  李殷確實很早便出了門。昨晚穆兄說得沒錯,如今正是農忙時節,仙兒要辦龍舟賽固然是好事,至少帶動一大部分人有了活兒干,有了錢賺。

  可任何事都是有利有弊,恐怕有些人為了這事難免做的太過,比如長樂和太平兩鄉便是。如果別有心機的人以此為藉口,說仙兒耽誤了農業收成,那也是不小的罪過。

  所以李殷一大早便扮成穆悠到了縣衙,派出衙役去給各鄉傳了話,然後又召集齊了縣城的龍舟隊,安排了今日新的任務。

  汪老漢家住在城郊,和周邊的大多農戶一樣,靠黃柏河畔的幾畝水田生活,田裡種了半畝藕,如今倒是荷葉田田,荷花含苞了。可剩下的兩畝多稻田,卻還空閒著,田倒是整好了,可是卻缺了勞力栽秧,都快急白了頭。

  「本來有三個兒子,老大十多年前便入贅了,也就不指望了。剩下兩個兒子從三月底便開始整田了,可因為用水的問題得罪了田府的人,都……都被打傷了,哎,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如今還不能下地哩。」汪老漢紅著眼,指著育秧田道:「眼見著秧苗越長越大,如今都有五寸長了,都長不開了。」

  「這水田都是你一個人整的?」穆悠問。

  「是。」汪老漢說著,跛行幾步,來到育秧田邊:「哎,到底歲月不饒人啊,老了,干不動了,忙了十來天,這腿疼的毛病又犯了。」

  穆悠跟過去,在田邊拔起一棵雜草仔細看著:「這秧苗確實太大了,要拔起來重新栽嗎?」

  「是。那白花花的大米飯好吃,可種出來實在不易:先要選上好的種子,曬種,浸種,催芽。催出的小苗先種到這塊育秧田裡,待長到三寸長了,再拔了移栽到水田裡。」汪老漢說著,又忍不住朝穆悠看去,見他仍拿著雜草,想了想,壯著膽子道:「呃……明府……你這……你手裡拿的不是秧苗,是稗子。」

  「稗子?」

  「沒錯,稗子是一種雜草,跟秧苗長得很像,呵呵。」

  穆悠再次看了看手裡的「秧苗」,尷尬地笑笑:「野草嘛,我當然認識,所以才幫你拔了。」

  眾人圍在兩邊,見穆縣令出了錯卻還死不認帳,無不掩面而笑。

  穆悠扔了稗子,佯怒道:「還愣著幹什麼?我出錢請你們來看熱鬧嗎?沒看到這麼一大塊田空著在?」

  「明府,那今天不練習划龍舟了?」一個漢子問道。

  「當然要練,但今天的主要任務是栽秧。都動起來!你們兩個去拔秧苗,你們兩個負責搬到水田去,剩下的人負責栽。什麼時候栽完了,再練一個時辰划槳,先完事兒先放工,要不然忙到半夜也得接著干!」

  眾人聽了這話,趕緊擼起衣袖褲腿忙了起來。

  「明府,你就這樣看著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喊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要不明府也來試試?」

  「對啊對啊,明府應該都沒栽過秧吧?沒事兒,我教你。」又一個跟著幫腔。

  「哎,喜子,你們說什麼哩?沒規矩!」一個年紀偏大點的漢子低聲喝道。

  「沒事兒,明府隨和著哩。不會生氣的。是吧,明府?」

  「是。可你們不要依著我好說話就偷懶啊!要不然,小心板子伺候!」穆悠笑道。

  「不敢不敢,呵呵呵。」眾人也笑了。

  「明府,來嘛,一起栽,更快!」

  「是啊,呵呵。」

  「只要你不把稗子給人家栽上就行。」

  「好。就這點活兒難得到我?看著,給你們露一手!」穆悠也來了興致,三下兩下摘了官帽,脫了官服,去了鞋襪,也同眾人一樣擼起袖子,捲起褲腿下了水田。

  汪老漢一愣,趕緊踉踉蹌蹌地去撿起了田坎的官服官帽,恭恭敬敬地托在手裡,眼中泛起了激動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