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投石問路,人心叵測

  「哦,你來了啊,咳咳。」床上的人細著嗓門說道,坐直了身子,剛一動就引得一陣咳嗽。

  「阿耶,慢點。」穆仙兒上前將他扶起來。

  「你公務繁忙,不在縣衙待著,到我這兒來做什麼?」他沖穆悠抱怨道,總算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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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威夠著頭看去,不禁嚇了一跳,那是一張十分可怕的臉,哪兒還看得清容貌。

  「阿耶,您的一位朋友來看望您了。」穆悠說著,退開一步,指著陳威介紹道。

  「朋友?」

  陳威趕緊上前,疑惑地問:「你是……穆兄?」

  「十八年前,我家突然來了賊人,搶走了我阿娘,重傷了我阿耶,還放火燒了房子。當時我阿兄還在房間裡睡覺,阿耶為了救他,也被燒成了這樣,結果還是沒能救出他來……」穆仙兒悲痛地說道:「好在老天保佑,讓我們父女相認了。放心吧,阿耶,我們一定要讓害了我們全家的人得到應有的報應的。」

  「蓮兒,你們忙去吧。既是我的朋友來了,理應好好敘敘舊。」

  「是。」穆悠拉起穆仙兒的手退了出去。

  陳威偏頭朝外看去,見兩人正在院子裡親昵的說著話,紅裙姑娘雙臂摟在了明府脖子上,明府笑著朝她唇上親了上去。

  陳威一驚:「他們是?」

  「是我的女兒女婿。我現在這個樣子,是沒法出去見人了,只有讓我郎子去替我完成我的夢想了,咳咳咳。」

  「穆兄,真沒想到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陳威笑道,一時激動地有些不知所措。

  「陳兄以為我死了嗎?」「穆悠」摸著脖子,似乎連說話也十分費力。

  「不不不,穆兄吉人自有天相,只是一晃這麼多年都沒你的消息了,真沒想到今日又能相見。」

  「你知道我這十八年來是怎麼過的嗎?都是楊國忠那個狗賊害的。所以我也要……咳咳咳……咳咳……」

  「阿耶,阿耶你還好嗎?快,喝點水。」屋外的兩人見「穆悠」咳的厲害,趕緊跑進屋來,穆仙兒端上一碗水餵他喝下。

  「穆兄還好嗎?」陳威也關切地問道。

  「死不了。咳咳咳。」

  「來,阿耶,還是快躺下吧。」穆仙兒兩人將他重新扶到床上。

  「陳鄉正,你先回去吧。等我阿耶緩和點兒了再來也不遲。」穆悠直接下了逐客令。

  「哦,是。那穆兄,你安心養病。我過兩天再來看你。明府,娘子,在下告退了。」

  「慢著,我想陳鄉正也是明白人,應該能管住自己的嘴吧?」穆悠囑託道。

  「是,明府。陳某明白。」

  眼見陳威出了院子,床上的「穆悠」蹭了一下跳下地,撕掉了滿臉的「疤痕」,沖穆仙兒直揖手:「我說主子啊,再以後這種事能不能就別找我了啊?要是穆大俠知道我扮他阿耶,還不得一劍劈了我。」

  「好你個小錢錢,不知好歹的東西,得了便宜還賣乖?連李殷都叫你阿耶了,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了嗎?」

  錢管家一愣,猛地跪地就拜:「聖人啊,奴婢斗膽,可不是真要冒犯您,是他們……他們偏要我……」

  「好了。」李殷也取下了穆悠的臉,轉身溫柔地看向穆仙兒:「你是懷疑這個陳威也是同謀?」

  「我聽阿娘說過,阿耶以前確實在一戶姓陳的人家住過兩年多,後來與阿娘成親後也就斷了來往。歐陽也對這個陳威有點印象,只是個粗俗之人,跟阿耶關係並不太好,他邀請阿耶到他家去住,估計也是為了賺點房租。」

  李殷:「人心叵測,要想一個人暴露本性,確實需要花點功夫。如今我們算是投出了石頭,路在何方,還需要他引導我們去找。」

  「那就有勞你了。」穆仙兒雙手搭在李殷肩頭,親昵的說。

  李殷壞笑道:「那事成之後有什麼獎勵?」

  穆仙兒朝他的臉上就是一口:「先付個定金,查清楚了還能少了你的好處?」

  兩人嬉笑一番,一回頭,只見錢管家正捂著眼睛站在旁邊。頓時不禁有些尷尬。

  「小錢錢!」

  「哦,」錢管家應道:「在。」

  穆仙兒怒道:「你還杵在這兒幹嘛呢?」

  「哦,那……我先回去了?」

  「好了,我先走了,一會兒追不上陳威了。」李殷笑笑,已飛身而去。

  「主子。」

  穆仙兒將眼光從遠方收了回來:「還有事?」

  「嗯,府上的事。柳娘子倒是知道你的身份,可是奶娘和兩個丫鬟卻是不知,到底要不要……」

  「不,先瞞著吧。錦繡倒還好,那個柳絮,一張嘴就跟沒安門似的。我剛才在大街上還聽她給人家講我們穆府的事哩。這十多天,還不知她傳出了多少話。要是她知道了穆悠的真實身份,那我還不得殺她滅口?」

  「呵呵,那就先瞞著。只是李大俠已經現身了,我聽柳絮好幾次追問李大俠,問你在哪兒。我在想,主子你是不是也該露個面才是,也不可能一直都稱你在給明府辦事吧?」

  穆仙兒欣然笑道:「好啊,小錢錢,不愧是跟了我這麼久了,變得和我一樣聰明了嘛,呵呵,我也是這麼想的。」

  錢管家詫異地看著穆仙兒,真是服了這人啦,連誇別人也不忘要自戀一番。

  李殷悄悄跟著陳威,果然大有所獲:

  「刺史。」陳威哈著腰見禮道。

  硤州刺史將茶杯重重撂在桌上,滿臉不悅:「不是給你說過了嗎?沒事兒別來找我!」

  陳威一臉委屈:「是。可是,現在確實有事,陳某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說!」

  「那個穆悠……」

  「穆悠?他新官上任,官架子倒是足得很,又沾著安王的光,田府一事,沒連累到我已是萬幸。先由著他吧,以後有的是機會再慢慢收拾他。」

  陳威面露難色:「可衛國公給我來信,讓我務必除了他。」

  「哦?衛國公要殺他?」刺史摸著鬍子,轉著眼珠,突然猛地開門四處張望一番,見無人偷聽,總算鬆了口氣:「那你想怎麼做?」

  「我……哎,事到如今,有件事我不得不說了。其實,如今的縣令穆悠,他是假的。」

  「假的?什麼假的?」

  「呃,名字。」陳威撓撓頭:「他其實是穆悠的女婿,真正的穆悠臥病在床哩。」

  刺史一瞪眼:「說明白!」

  「刺史難道忘了十八年前的事嗎?當年衛國公還是花鳥使,奉旨甄選美女來到硤州。您當時還是硤州別駕……」

  刺史不耐煩了:「說重點!」

  「是。當時,我向您舉薦了一位小娘子,長得是如花似玉,您看過了也說不錯。可是,那小娘子卻已為人婦,她的夫君是一個書生。您讓他寫休書,白花花的銀子送給他,他居然不肯。可是衛國公也得知了此事,對那女子也十分中意。您便趁黑叫了幾個人……呃……呵呵,隨後她家便著了火,哎,火燒的太旺,也只能救下那女子一人。」

  刺史笑著點點頭:「哦,確有此事,一晃都十八年多了,你現在提這個幹什麼?」

  「刺史可還記得當年那女子的夫君是誰?」

  刺史滿臉不屑:「這我哪記得!」

  「穆悠。」

  「什麼?」刺史一驚:「同名同姓?」

  陳威不答,又追問道:「刺史可還確定當年的書生是真的死了嗎?」

  「那是自然,那一刀可是在要害。」刺史說著,自己也有些懷疑了:「怎麼,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書生並沒有死?當時衛國公急著回京,現場處理的確實有些倉促。不過走時把整個茅屋和柵欄都點了,就算那一刀要不了他的命,他又如何逃脫火海?」

  陳威嘆了口氣:「他確實還活著,我剛才已經見過他了,他的臉上滿是疤痕,連聲音也怪怪的,一定是當年那場火燒的。」

  「什麼?他還活著?在哪兒?」刺史也緊張起來。

  陳威不敢隱瞞,把如何去見穆悠的細枝末節都說了一遍。

  刺史聽著,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臉色已變得鐵青:「他還活著!他……他一定是來報仇的!」

  「刺史,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讓他多活了這些年算是便宜他了。當年的一切都是他不識好歹咎由自取。讓自己的女婿假借自己的名字來夷陵當官,他這是明擺著來討債了。」刺史一捶桌子:「可我鍾寬也不是吃素的,他這是自尋死路。」

  「刺史的意思是……聽從衛國公的指令,把穆悠父女還有這個假穆悠一起給……」陳威用手一抹脖子,觀察著鍾寬的反應。

  「衛國公不是給你下令了嗎?」鍾寬說著,端起茶來抿上一口,猛然,他一躍而起:「不好!」

  「刺史……」

  「衛國公若要除了這個假穆悠,為何不在長安動手?」

  「呃,長安乃天子腳下,又有安王護著,很難找到機會。」

  「那路上呢?」

  「這個穆縣令心思縝密,一路上都是喬裝而行,偷偷地就到任了。」

  「他到任也半個月了,有殺手刺殺他嗎?」

  「這……」

  「衛國公也在暗中查他哩。衛國公多精的人,此刻讓你動手,還不是怕自己受到牽連。你……你這個蠢貨,此刻跑來找我,那個穆縣令能帶你去見穆悠,必是已懷疑你了,你卻往我這兒跑!」

  「這……刺史放心,陳某一路小心謹慎,從後門悄悄過來的,絕沒人看見。」

  「報,刺史,緊急公文。」門外公差稟告。

  鍾寬親自開門取過,展開信封,只看了一眼,不禁連聲嘆氣。

  「刺史?」

  「衛國公的信,讓我明面里和穆縣令多親近,務必找出穆悠父女,永絕後患。」鍾寬將信點燃,無奈地指向陳威:「你啊,只怕已讓我暴露了,這個穆縣令,不好惹啊。」

  「刺史英明,她確實不好惹。」房頂一聲大喊,不待兩人辯清,李殷身影一閃,已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