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寬?原來是他親手殺了我阿耶。」穆仙兒冷冷地說。
「仙兒。」李殷拉起她的手:「那你接下來想怎樣做?」
「你既然已經喊話了,他們此刻也該害怕了吧。你知道的,對於仇人,我向來是不主張一刀了斷的,我就喜歡玩貓捉老鼠的遊戲,讓他們惶恐不安,生不如死。」
「好,那就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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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如今百姓們既然都如此信服我,我這個縣令可不能讓他們失望。」穆仙兒又揚起了笑容:「找點樂子,讓我的子民們高興高興。」
「好。端午節快到了,黃柏河河面廣闊,河岸平緩,倒是適合舉行一些集聚活動。」
「賽龍舟?」
李殷讚許地點點頭。
多年來,兩人是越來越有默契了,往往一人開口,另一人就知道他要說什麼,有時候甚至只要一個眼神,都能心領神會。
「夷陵六個鄉加縣城,共七艘龍舟,設上幾等獎,沿著河岸擺上粽子瓜果等,百姓想吃多少自取。」穆仙兒已經開始規劃了。
李殷朝穆仙兒笑道:「好主意,只是不知鍾刺史捨得出多少銀子來籌辦此事?」
穆仙兒狡黠一笑:「企圖刺殺朝廷命官,該當何罪?花再多的錢來消災,也是值得的。」
李殷:「好。我先去黃柏河勘察一下比賽地點。」
「嗯。哦,對了,晚上我跟你一起回穆府吧,免得柳絮老纏著你問我的行蹤。」
李殷笑笑,欣然跑開了。
穆仙兒痴痴地看他走遠,心中也是無比欣慰。這些天來,人人都道穆縣令如何英明,卻不知這其中竟有李殷一半功勞。她見四下無人,翻轉了衣裳,改了髮型,換了臉,讓穆悠又活了過來。
這身紅裙反面是男裝,還是孫山後留下的衣裳,不知他穿了幾年了,灰色的布料看起來都有些泛白了。那個銀白色的布包依舊被他斜挎在肩上,手中的「穆半仙」摺扇當然必不可少,沒辦法,拿劍多年了,手裡不握個東西總覺得不自在。
「郎君,娘子,行行好吧。可憐可憐我們吧。」一聲哀求穿過街道的嘈雜傳了過來。
穆悠尋聲望去,只見一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正跪坐在街角,朝來往的行人揖手乞討,在他身後也橫躺著一人,也是同樣的裝扮,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郎君,求求你大發慈悲,給點錢,我們都三天沒吃東西了,我弟弟都快不行了。」乞丐見穆悠停下了腳步,趕緊向前跪行兩步,聲淚俱下。
「啊?這麼慘?他不會已經餓死了吧?」穆悠問道,朝地上的乞丐探出手去。
「哎,郎君別碰,我們身上髒,小心有虱子跳到你身上。」乞丐擋上前,摸了一把淚:「一看郎君就是好人,賞幾個銅板吧,要不然我們真的快餓死了。」
「你們吃錢?銅錢哪能吃?那麼硬,怎麼咽得下去?餓了不應該吃飯嗎?饅頭、包子都行。牙口不好還可以吃粥。」穆悠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乞丐一愣:「銅錢當然不能吃,拿去買饅頭吃。」
穆悠怒道:「那你幹嘛不直說?如此簡單的一件事,何必搞的這麼複雜?」
不等乞丐反應過來,穆悠早就跑開了,彈指間,兩個熱氣騰騰的大饅頭便遞了過來。
「吃吧,吃吧。不夠我再去買。」穆悠說著,也不嫌髒,在他面前盤腿坐了下來。
乞丐接過饅頭,髒兮兮的臉上擠出一個淺笑:「多謝郎君。」
「快吃啊,給他一個,千萬別餓死了。你不知道,我這人心善,你們要是死了,我還得給你們收屍。壽衣多少錢?棺材多少錢?逢年過節還要給你們供著香燭紙錢。還不如給你們買一輩子饅頭划算。」
兩個乞丐手拿饅頭小口咬著,見穆悠絮絮叨叨,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對視一眼,滿臉無奈。
「多謝郎君了。」躺在地上的乞丐說著,將饅頭納入懷裡。
「哎哎哎,你就吃這幾口?小心一會兒又暈了。」穆悠用扇子朝他一指,滿是擔憂。
「呵呵,留著,晚上再吃。」
「不用,不用留,趁熱,都吃了,晚上我再給你們買。哎,還有你,你扔哪兒去了?」穆悠責怪道,起身從草叢裡將饅頭撿了回來,重新塞到乞丐手裡:「怎麼能浪費糧食呢?吃了,都給我吃光了。」
跪地的乞丐愣了愣,將手裡的饅頭再次扔進草叢裡,躺在地上的乞丐也坐了起來,掏出懷裡的饅頭也扔了出去。兩人狠狠地盯著穆悠,低聲呵斥道:「你存心拿我們取樂嗎?滾!」
「哦。你們不餓啊?裝的?」穆悠恍然大悟,也在兩人旁邊坐了下來。
「知道了還不走開些?」兩人怒道。
穆悠搖搖頭:「我剛才不都說了嘛,我這人心善,最是樂於助人,你們不就想騙錢嗎?我幫你們啊。反正我今天也沒事兒。」
不及兩人開口,穆悠已散開了自己的頭髮,端起乞丐面前的破碗朝路人吆喝起來:「各位,快來看快來瞧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啦!」
路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更有愛看熱鬧的取笑道:「你這喊什麼呢?」
穆悠一拍頭:「哦,詞錯了。應該是:各位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吧。給我個銅錢吧。」
「對對對,就是這麼說的。」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卻無人掏錢。
兩個乞丐見穆悠胡鬧,頓時惱羞成怒:「我看你是存心找事兒是吧?這是我們的地盤,你要討錢上別處要去。再在這兒胡鬧,小心你的皮!」
「放肆!」穆悠撩起臉上的頭髮:「我乃堂堂七品夷陵縣令,整個夷陵都是我的地盤!」
「縣令?他……他是明府。」
「對對對,一時還沒認出來,真是明府啊!」
「明府,您這是……」
路人詫異地看著歪坐在地上的穆悠,個個面面相覷。
「我今天閒來無事,討點飯錢。」穆悠笑道,又朝眾人伸出碗:「行行好,賞口飯吃吧。」
「呃,我還有事兒先告退了。」
「小的也告退了。」
「明府您忙著。」
眾人不敢施捨,若是真給錢便是真把他當乞丐了。都道這個縣令不同尋常,此刻又扮成乞丐,不知又要對付誰,還是不要惹上麻煩的好,於是紛紛藉口離去。
兩個乞丐怯怯地看著穆悠,陪著笑臉:「明府恕罪,小的一時眼拙,多有冒犯。」
「沒有沒有,」穆悠笑著直擺手:「常言道,同行是冤家嘛,搶生意也很正常。每個行業都是值得被尊重的,行行出狀元嘛。」
「是,是。」兩人低頭答道。
「你們不用管我,繼續吆喝著啊。」
「呵呵,明府您公事繁忙,不用陪著我們。」
穆悠端著破碗滿臉興奮:「不忙不忙,我閒的很。我還沒有裝過乞丐哩。呵呵。」
「呃,今日也差不多了,我們也該收攤了。老二,我們走吧。」
「哎。」另一人應著,撿起面前的破碗、手杖就準備走。
「慢著,還早哩,收什麼攤兒?放下。」穆悠沖二人喊道。
「這……」
「這什麼?太陽還沒落山哩。有沒有點敬業精神啊,干一行就得愛一行,明白嗎?」
「是。」兩人對視一眼,無奈地答道。
「看我幹嘛?討錢啊!」
兩人無奈,只得又如先前一樣,一人佯裝重病不起,另一人又開始聲淚俱下朝路人哀求起來。
「沒錯沒錯,這就對了嘛。無論做什麼事,貴在堅持,繩鋸木斷水滴石穿的道理你們不懂嗎?」
「是。明府教訓的是。」
穆悠倒是熱情,在一邊忙得樂不可支:「行行好吧,他弟弟都快餓死了,賞一個銅板吧。」
……
「哈哈哈哈。那你們收穫如何?」李殷替穆仙兒挽起頭髮,聽她講著這半天的情形,已忍不住笑彎了腰。
「哎,別提了,一個銅板也沒討到。」穆仙兒挽著李殷的手臂,連連搖頭。
「明府身為父母官,怎可如此戲弄自己的孩子?」李殷笑道:「看來這二人遲早要改行了。」
「我這人從不強人所難,他們若願意繼續幹這行,我定然全力支持。」
兩人牽手來到穆府,柳絮總算如願以償,歡呼道:「穆女俠,你終於來了!」
穆仙兒笑笑:「我以後也住這兒了,你也不用太客氣,叫我仙兒就行。」
「好,仙兒姐姐。」柳絮雀躍道:「你知道嗎?我最崇拜你了。」
「是嗎?你也想當女俠?」
「嗯,你能教我武功嗎?」
「學武很苦的,而且還要看天賦。」
柳絮吐吐舌頭:「啊?那還是算了吧。」
「呵呵,來,這個送給你。」
「啊,脂粉?我中午在街上還準備買的。謝謝仙兒姐姐。」
兩人歡笑著,手挽著手,倒把李殷晾到了一邊。
「飯好了,準備開飯了。」錢管家喊道。
所有人都圍上桌來。一起打過招呼,依次落座。就見柳絮和田娘子端上菜碗,錦繡也端來一缽米飯。
「哦,穆女俠來了啊!」田娘子笑道。
錦繡抬頭看去,慌得手一抖,一缽米飯差點兒扣到地上,幸而被歐陽清風一把接住。
「小心點。」歐陽清風將飯放在桌上。
「是。」錦繡退到一邊,筆直地站著,雙手抓著衣角,臉上已恢復了平靜。
「阿郎呢?平時這個時辰也該回來了。」柳絮嘀咕著,朝門口看去。
「不用等他了,我們先吃吧。」柳婉茹說。
柳絮有些不樂意:「那怎麼行,阿郎辛苦了一天了,只有晚上才能消停下來吃頓飯。」
歐陽師徒瞟了穆仙兒一眼,沉默不語。
穆仙兒微微一笑:「小錢錢,你去門口看看明府回來了沒?」
「又要我……」錢管家無奈地笑笑,憋憋嘴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