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穆悠往事,殺手來訪

  「可是,他後來做的事,卻讓我對他失望了:

  那是清明時節,他去給他父母上墳,順道也作幾副山水畫。回來後整個人卻有些心不在焉,還輾轉反側的。

  我細細一問,他才說了實話,他說,在山間走了好遠,有些迷路了,在一片桃園中遇到了一位絕色佳人,不,是桃花仙子。

  我當時就笑他了,覺得他一定是走到某處累了,睡了一覺,做了一個美夢罷了。

  可是後來,他便出門的越來越頻繁了,如此過了半年,他三年的孝期剛滿,他居然給我說,他要成親了。

  我聽後十分詫異,以他的條件,哪兒有錢娶親?果不其然,他收拾了幾身衣物和一些書,去女方入了贅。

  我當時就特瞧不起他,也沒去吃他的喜酒。慢慢地也就和他斷了聯繫。只是偶爾在龍泉酒肆里可以看到他的書畫,他委託聶掌柜幫他賣的。

  一晃就是五年多。

  後來,我終於又在龍泉酒肆見了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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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聶掌柜生辰,我們一起吃了幾杯,聶掌柜也吃的有些醉了,讓我幫忙看著點店。

  穆悠又帶著字畫來了,同行的還有他的妻兒和他娘子的兄長。他那天挺走運,幾副畫很快就賣光了。

  說實話,他娘子確實挺漂亮的,難怪他不惜入贅。他兒子也很可愛,虎頭虎腦的,我問了,四歲多,不過並不是隨母姓,而是隨了穆悠的姓。只是他娘子的兄長不愛說話,沉著臉,抱著把劍,讓人不敢和他們多親近。

  看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倒也讓人羨慕。」

  穆悠聽他講著,在腦中又幻想起當時情景來,心中也有些感觸,他冷冷一笑:「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記得記得。那天店裡還有一個小道士,大概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談吐不凡,自稱來自長安,雲遊四海,當時把我和聶掌柜羨慕的不行。

  可是等到結帳時,他卻說錢袋丟了,把聶掌柜氣壞了。敢情那小道士只是個騙吃騙喝的騙子。

  聶掌柜一氣之下,再加上酒勁,喊了兩個夥計,就要把他教訓一番。結果……」

  「結果,那個拿劍的黑衣人解了圍,穆悠給那個小道士付了飯錢?」穆悠說道,已知道陳威講的就是十九年前遇到李泌的事了。

  「沒錯沒錯。」陳威點點頭:「當時我就想,穆悠還算有些豪氣,自己本就算不得富裕,卻還捨得幫助他人,聽他向那個小道士打聽長安的事,看來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的夢想,說不定以後還真能有所作為。」

  穆悠輕笑:「所以,你又和穆悠重歸於好了?」

  陳威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算和好,也就算準了他來賣畫的時間,在酒肆里和他聊幾句,聯絡一下感情。萬一他以後真的高中了,做了官,我也能跟著沾沾光。」

  穆悠輕搖紙扇:「嗯,沒錯,說得倒是實話。然後了?」

  「就這樣又過了半年多吧。總算聽說他要進京趕考了,我還跟他客套,問他差不差盤纏,被他婉拒了。」陳威瞟了一眼穆悠,又重重嘆了口氣:「沒想到那一天竟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那一天是?」

  「十月十九。」陳威肯定地說。

  「記得這麼清楚?」

  「那天是我阿娘的生辰,穆悠還送了我一包糕點,讓我孝敬阿娘。」陳威說著,又看了穆悠一眼:「一晃這些年了,我都快忘了他了。沒想到一個月前,衛國公突然來信,詢問有關穆悠的事情。我才又慢慢回憶起來。」

  「那你把剛才講的這些都告訴衛國公了?」穆悠問道。

  陳威連連擺手:「不不不,陳某斷然不會如此草率。哪能隨意透露自己和穆悠的關係?我都不知道衛國公的意思,萬一是穆悠得罪了他,他要查穆悠的把柄,那我說與穆悠是朋友,豈不是把自個兒也搭上去了?」

  「好,我就愛與聰明人打交道。只是不知陳鄉正是如何答覆的?」

  「陳某答覆:經查,龍泉鎮曾有一書生名為穆悠,十八年前進京趕考,後下落不明。」

  「沒提別的?」

  陳威拱手道:「不敢欺騙明府,其它隻字未提。」

  「那你為何今日來見我,別說是來替那兩人交答卷的。我這人就愛聽真話。」

  陳威聽得此話,趕緊跪倒在地:「請明府救我!」

  穆悠嘴角勾起一絲陰笑:「怎麼?衛國公又給你來第二封信了?」

  陳威點點頭:「是。」

  「你說那衛國公還真是夠笨的。他不知道嗎?夷陵到長安千里之遙,一封信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也得五六天?要殺我就儘管殺好了,何必搞的興師動眾的?就不怕人多嘴雜,讓聖人知道了?」穆悠滿臉顧慮。

  「明府,你……」陳威倒是大吃一驚:「明府怎知衛國公要對你不利?」

  「衛國公一直都想扶持安王上位,好不容易把自己女兒捧上了安王妃的位置,可是大婚之日王妃卻失蹤了,是我唆使安王把他送人了大牢。

  接著我一進宮就深得聖心,又成了安王的朋友。衛國公雖在大牢,可外面的眼線多著哩。他知道我雲遊四海,所以他給襄州刺史去了信,查我的身世,因為正是襄州刺史舉薦我去應考的。可查出的結果是襄州刺史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何人。

  這下衛國公更是慌了,又趕緊給夷陵來信,夷陵縣令空缺,趙縣承向來不管事,所以乾脆就把信寄給了田楓。田楓召集你們六鄉鄉正一起查我,得到了你提供的答案。

  衛國公應該已經差不多摸清楚了我的身份了。他想在我赴夷陵上任的路上殺了我。結果一路上都沒有發現我的行蹤,而我早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到了夷陵。

  他也作了兩手準備,寄希望于田楓,可是等到的卻是田二娘送給田婕妤的家書:我連整個田府一鍋端了。

  想想,如果你是衛國公?你會怎麼做?」

  陳威聽穆悠滔滔不絕,更是惶恐,直直地跪在地上,低頭不語。

  穆悠笑道:「今日一大早,你收到了衛國公的信,這次可是專程給你來的信哦。信上怎麼說啊?」

  陳威咽了口唾沫:「衛國公命陳某去找田二娘,多請些殺手,務必要……要……明府救我,我知道刺殺朝廷官員可是死罪啊!可……可是我若違背了衛國公的意思,恐怕也活不成了。」

  「所以你來找我,想讓我自己尋個死法,讓你可以交差,而又不受牽連?」

  「我……」陳威啞然。

  「可我現在還不想死。因為我的仇人還活著哩。如今早已入夏,天兒是一天比一天熱了,到時候想睡個安穩覺都難,可是,當你剛剛睡著了,卻發現蚊帳里鑽進了一隻蚊子。你知道它想吸你的血,可是卻不知它何時下口,你想打死它,可是手又夠不到。可它卻總是肆無忌憚地在你耳邊嗡嗡叫,攪的你不得安寧。」穆悠狡黠一笑:「我,此刻就是那隻讓衛國公傷神的蚊子。」

  「明府。」陳威再次揖手:「不瞞明府,你第一天上任時我就混在百姓中見過你。因為我聽說新任縣令姓穆名悠,又是夷陵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我十八前年進京趕考的朋友。可惜……不知明府和我的朋友穆悠可有何關聯?」

  穆悠抬手招陳威起身,自己也站了起來,他抿嘴笑笑:「你說呢?」

  陳威再次看向穆悠:「我講過,十九年前見到了穆悠的兒子,當時他才四歲,如今應該也跟明府差不多的年紀。」

  「所以呢?」

  「陳某斗膽揣測,明府就是當時我見到的那個孩子。」

  穆悠悠閒地搖著扇子:「那你覺得我和穆悠長得像嗎?」

  「這……」陳威面露難色:「最後一次見穆悠還是十八年前,如今還不知他變成什麼樣了。」

  「那你還想再見他嗎?」

  陳威大驚:「穆悠還活著?他在哪兒?」

  穆悠笑笑,四處張望一番,悄聲道:「就在東街二巷第三間宅院。你若要見,悄悄過去,不要讓人看見。」

  「是。」陳威大喜:「那明府如果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走了。」

  「急什麼?還早哩。」

  「這十八年多沒見的朋友,實在是……呵呵。」

  「好好好,你去忙吧。」

  陳威滿心歡喜地出了縣衙,直奔著穆悠說的地去了。

  很快,他便到了地方,從外面看,和旁邊的院子一樣普通,可是門上的鎖鏈卻是新的。

  陳威推門,露出手掌寬的縫隙來,他便迫不及待湊近了看去。院子裡也就堆著一些劈好的木柴,繩子上還晾著衣物,跟普通百姓家並無異處。

  穆悠會在裡面?他想著,伸手拍起門來,一邊透過門縫瞧著裡面的動靜。

  一隻手拍在陳威肩頭,陳威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去:「明府?」

  穆悠已換了身灰色長衫,手裡還拎著兩包藥,他微微一笑:「我交待過讓他們不要隨意開門。」說著已掏出鑰匙開了鎖,輕聲喊道:「我回來了。」

  「回來了啊!」穆仙兒小跑出來,接過穆悠手裡的東西,警惕地看向陳威。

  「蓮兒,這是阿耶以前的朋友。」穆悠說著,指指陳威。

  陳威見這位名喚蓮兒的女子一身紅裙,長得倒有幾分姿色,趕緊招呼:「哦,娘子,冒昧來訪,打擾了。」

  穆仙兒笑笑,欠欠身算是行了禮。

  穆悠問道:「阿耶呢?可還睡著?」

  「剛睡醒。」穆仙兒說著,隨穆悠進了屋,陳威趕緊跟了上去。

  整個院子不大,也就三間正房,沒走兩步便進了屋。一股濃濃的藥味兒撲鼻而來,陳威看去,屋裡的擺設十分簡陋,一個人靠著床頭,披著頭髮,身著睡袍,像是剛睡醒。

  「小婿拜見岳父大人。」穆悠畢恭畢敬地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