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穆悠一本正經的答道。
安王再次凝視著穆悠:「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穆悠打了個哈欠:「說。」
「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啊?」
穆悠斜了安王一眼:「這個重要嗎?你只要知道我是你朋友就行。」
安王一時又急了:「這都不重要了,那還有什麼最重要啊?」
「當然是睡覺啦。」穆悠怒道:「我給你講了這半天,你還沒聽明白嗎?我只有睡好了覺,等會兒夜裡才有精力去會黑影兒,才能拿到紫電青霜給師父,師父才不會怪殷子木不殺你。」
「你說了這麼一大堆,就是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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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安王嘆了口氣:「那你睡吧。」
小夏子正焦急地獨自在門前徘徊著,不知如何是好,一抬頭見安王總算出來了,大喜過望:「呵呵,殿下,呵呵。」他尷尬的笑笑,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一時也覺得挺難為情。
「把沈太醫叫到書房來。」安王並未察覺到小夏子異樣的眼光,吩咐道。
「是。」
片刻後,沈太醫隨小夏子到了安王的書房,他行過禮,擔憂地朝安王臉上看去:「殿下,可是臉上的傷又疼了?」
「不是。我就問你點事。」
「哦,殿下請問。」
安王朝小夏子一揮手,見小夏子走遠了,終於說道:「你行醫這麼多年了,不知道有沒有碰到有人把自己幻想成另一個人的病症?」
沈太醫一臉迷茫:「請殿下能否說得具體一點。」
「哎,就是,比如一個人,他本來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可他總覺得自己是個武藝高強的俠客,甚至連自己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了,這……算是病嗎?」
「算,當然算,可以算是妄想之症。不知殿下為何有此疑問?」
「我……那你說,這種病有治嗎?」
「此乃心病,光靠湯藥很難治癒,得先解開他的心結才對。不知此人可是受過什麼刺激或者有什麼不如願?」
「沒錯,沒錯,他就是曾經家中慘遭變故,而且他應該最近也聽了一些江湖故事,像我一樣恨不得自己也能叱詫江湖,可我就是想想,他卻入迷了。」
「不知殿下說得此人是……」
「哦,這你別管。」安王擺擺手:「我找你就是想問個清楚,如果這種妄想症不治療,會怎麼樣?」
沈太醫卻賣起了關子:「殿下隨我去一個地方,一看便知。」
「哪裡?」安王好奇地問,終於還是忍不住隨著沈太醫而去。
半晌後,一眾人總算在冷宮外停了下來。
「沈太醫,你帶殿下來這裡幹什麼?」小夏子抱怨道,趕緊攔到安王面前,又換了張笑臉:「呵呵,殿下,這裡面晦氣,還是回去吧。」
「這麼多人跟著哩,怕什麼?沈太醫,請吧。」
「是。」
一眾人緊隨安王踏進院牆。
安王環顧四周,只覺得一片淒涼,上次素心便是死在外面的枯井裡,本以為那裡已經夠冷清了,沒想到院牆裡面更是散發出陣陣寒意。風兒吹得屋頂的殘瓦嗚嗚作響,房頂的烏鴉也發出聲聲哀鳴。院落里因為疏於管理已是雜草叢生,七八個小太監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安王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感到那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後,有一雙雙眼睛正在窺視著自己。
「三郎,是三郎來了嗎?」一個女子披散著頭髮奪門而出。
「張才人。」
「快拉住她。」
「哎,你快回來。」
安王尋聲望去,原來是一個婦人正欲從屋裡衝出來,被三個人拼命的往回拽。
「住手。」安王說道。
那三個人趕緊撒開手,也跪在了地上。
那婦人抬起蓬亂的頭髮看向安王,隱約可見倒還有幾分顏色,可是雙眼無神,面露痴笑,顯然已不是正常人了。
安王:「你是何人?」
地上跪的一個小太監趕緊跪行幾步來到安王身前:「回安王殿下,此人是張才人。」
「張才人?」
「哦,殿下忘了,她就是以前的張妃,五年前毆打殿下,被聖人貶為了才人閉門思過,但她仍不安分,又被打入了冷宮。」
「啊,是她!」安王大驚:「她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呵呵呵呵,你們好大的膽子,見了本宮還不下跪!我可是皇后,誰敢對我無禮?」瘋婦瞟了一眼地上,見所有冷宮中的奴婢都跪下了,安王一行人卻站著,一時甚為不滿。
「張才人。」安王心頭升起一絲憐憫,朝她拱拱手,算是見禮。
「你這狗賊,想要害我!快來人啊,把他給我綁了!」張才人大吼著突然朝安王撲了過來:「我要殺了你!」
崔虎、鄭明早已擋在了前面,小夏子嚇得趕緊拉著安王就走。
「恭送安王殿下。」地上的奴婢說道。
「放開我,我是皇后,你們居然敢抓我,我滅你九族!」張才人聲聲怒吼穿透了院牆傳了出來,讓人聽了心驚膽戰。
「哎喲,殿下,您說剛才多險,那瘋婦若是傷著您可咋辦。」
安王有些傷感:「她是五年前的張妃,沒想到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沈太醫走上前去:「張才人不能接受自己被貶的事實,一時受了打擊,便有些譫妄。她這些年來一直幻想著聖人能來接她出去,還想著聖人封她做皇后。」
「你……你的意思是說……這就是妄想之症?」
「是。」
安王嚇得一驚。穆悠這些天的表現不也是如此嗎?他可以看見不存在的人和物,他應該也聽殷子木給他講過仙兒的故事,在殷子木口中,仙兒是一個武藝高強的女俠,如果穆悠的妻子和愛人也是如此,當年就不至於葬身火海,也不至於淪落風塵。穆悠想讓她們像仙兒一樣活著,還把自己想成了仙兒……
「殿下,俗話說,心病還得心藥醫,此事急不得,只能慢慢開導。」
「那能不能配合著湯藥一起服用?」
「倒是可以用點靜心安神的藥,一般此類病患,一到夜晚都會精力旺盛,白天卻總是昏昏欲睡,這樣下去黑白顛倒,他便會慢慢的脫離周圍的環境,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沒錯沒錯,他就是這樣。」安王脫口而出:「那你快給他開藥啊!」
「殿下還未告知沈某,病人是誰?我得先診了脈,才好用藥。」
「哎,算了,跟我來吧。」安王抓起沈太醫的手飛奔回敬玉軒,直來到寢宮中。
穆悠睡得正香,冷不防被安王的拍門聲嚇了一顫。他猛地坐了起來,四周看了一眼,終於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他眯著眼睛朝房門看去,還未及開口,就見安王拉著沈太醫走了進來。
「怎麼了?你不是答應了讓我好好睡一覺的嗎?」穆悠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安王笑道:「沈太醫過來給我請平安脈,我看你這些天總沒什麼精神,可別是病了啊,順便讓沈太醫也給你瞧瞧。」
「不用不用。我……」穆悠忍不住又是一個哈欠:「我身體好著哩。就是沒睡好罷了。你們都出去,讓我睡會兒。」
「既然都已經進來了,就讓沈太醫給你把把脈,耽誤不了你睡覺。難道你也諱疾忌醫嗎?」
「我……我真的好的很。半年前花無忌給我檢查過,有些小毛病也給我調理好了。真……沒事兒。」穆悠有些煩了:「我真的快困死了,我就想睡覺。」
「好好好,馬上,就把個脈,看完了就讓你睡,沈太醫,快!」
沈太醫心裡一片慌亂,顯然沒料到安王說的人是穆悠。這人確實總是口出狂言,但真的不簡單。他知道自己太多的事情,可卻守口如瓶,應該是友非敵。安王單純,說穆悠是一個文弱書生,可此人雖看著精神不濟,卻呼吸平穩,說話中氣十足,何曾像個病人?
「你愣著幹嘛。快過來啊。」安王又吩咐道。
沈太醫回過神來,蹲在床邊,朝穆悠看去,剛好迎上穆悠異樣的目光。
「好吧,那就請沈太醫幫我好好看看。」穆悠說著伸出手去。
沈太醫點點頭,將手搭在穆悠的手腕上,他能感覺到穆悠的脈搏渾厚有力,雖滿眼疲倦,可眼神犀利,定然是內力高強之人。突然,沈太醫變了臉色,他努力平靜下來,再用力按了按脈搏,驚愕地朝穆悠看去,剛好和穆悠四目相對。
「請伸出另一隻手來。」
穆悠瞪著沈太醫,將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
沈太醫雙手均搭在穆悠的手腕上,左右脈搏對比著,臉色越來越凝重。這種脈搏很獨特,作為一名醫者,一生中能碰見一例都是難得,可就在不久前,自己就碰到了一例,楊蓮,失蹤的安王妃,便是此種脈象。難道……沈太醫抬頭望去,又再次觸碰到穆悠那道犀利的目光,那目光如炬,讓人不敢直視。
「沈太醫,」安王將他拉到一邊:「怎樣?」
沈太醫微微一笑:「穆郎身體無恙,只需多注意休息即可。無需服藥。」
安王大喜:「你的意思是說他才剛起病,只需解了他的心病就可好轉?」
沈太醫偷偷嘆了口氣:「是。」
「這我就放心了,呵呵,你下去吧。」安王見沈太醫走遠,回頭朝穆悠看去:「沈太醫說了,你這樣黑白顛倒對身體可不好。走,別睡了,陪我蹴鞠去。」
「不,不去,我不會。」
「那你在旁邊看著,給我加油。走。」
「我就想睡會兒……」
「晚上再睡。走啦!」
「我真的困死了。」
「那吃了午膳再睡。」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