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再會歐陽,安王困惑

  歐陽清風獨立於白雲仙的墳前,眼見天邊落日的餘暉逐漸被黑暗淹沒,天與地之間已成了渾然一體。他突然感到自己在這天地間竟如此渺小,似乎就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以前活著還有個目標,他在穆悠的墓前起過誓,要撫養逸兒成人,要找到師妹。如今,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蹲下身來,撫摸著白雲仙的墳頭:「師妹,我現在已無牽無掛了,你想讓我來陪你嗎?」

  「有師兄陪著當然好啦。」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歐陽清風尋聲望去,只見穆仙兒正挑著燈籠穿過夜色徐徐走來。她全身一身男裝,正是前天破廟前那個穆悠的裝扮。

  「我以為你今晚不會來了。」歐陽清風說道,眼中已多了幾分不舍。

  「知道師兄會來,怕你一個人又干出什麼傻事來,我不放心。」穆仙兒笑道,將一壇酒放在地上,將另一隻手裡的燈籠插在了墳頭,口中說著:「阿娘,幫我拿一下。」

  歐陽清風愣愣地看著她,只見她又從身上的布包中掏出一大包用油紙包裹的東西遞了過來:「師兄,這是我從宮中給你帶的烤雞,挺香的,快吃吧。」

  歐陽清風打開油紙,果然一陣香味撲鼻,他揪下來一個大雞腿,正欲遞給穆仙兒,穆仙兒卻說話了:「師兄不用管我,我……在宮裡……已經吃過了。」她說話間已是連打了兩個大哈欠,用手揉揉眼睛,滿臉疲倦。

  「你看起來很累。」歐陽清風借著燈籠的光輝看去,不禁有些心疼。

  穆仙兒不好意思的笑笑:「今日是沒怎麼睡好,不知道那個李旭哪兒來的那麼多事。一會兒拉著我看他蹴鞠,一會兒又要教我練字,連那宮裡的奴婢也是,不是這個丟了東西,就是那個尋死覓活,都要我幫忙處理,哎……師兄,還是和你聊天痛快,呵呵,你再跟我講講我們小時候的事吧,我都不太記得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若累了,就先睡會兒吧。」

  「呃……好,那我就眯一小會兒。」穆仙兒又打了個哈欠,靠在了歐陽清風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歐陽清風心頭一震,突然又感覺到自己還是有些價值的,至少現在就是仙兒的靠枕。他看著肩頭這個跟師妹如此相似的一張臉,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仙兒,是的,她叫仙兒,昨日逸兒已經告訴我她的名字了。她是師妹的骨血,她不但擁有著師妹的容貌,連性格也是那麼相似,總是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讓人心頭割捨不下。

  歐陽清風想著,不禁又收斂了笑容,剛才穆君逸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師父,你醒了。」穆君逸守在門口,見歐陽清風開了房門,趕緊拱手行禮。

  「哦,逸兒。」歐陽清風笑笑,感覺有些尷尬。

  「師父不會又要出去吧?」

  「是。」

  「去哪兒?」穆君逸凝視著歐陽清風:「還是桃花坳嗎?」

  「是。」

  「我昨天就說過,她不是我阿娘,她叫仙兒,是我妹妹。」

  「我知道。」

  「那師父可知她為何要以我阿娘的身份接近你?」

  歐陽清風抬眼盯著穆君逸,滿臉迷茫。

  穆君逸嘆了口氣:「為了師父手裡的紫電青霜劍。」

  「好。我知道了。」

  「師父一定不要被仙兒的花言巧語所迷惑了,她為了達到目的,常常不擇手段。」

  歐陽清風笑笑:「你就這樣說自己的妹妹?」

  「她雖是我妹妹,可她也是和你並稱江湖雙煞的笑面殺手,天聖宮的白衣聖使美女蛇。」

  「什麼?」歐陽清風大吃一驚:「她就是美女蛇?」

  「沒錯。」穆君逸點點頭:「師父可曾聽說過,半年前臭名昭著的採花大盜花蝴蝶?」

  「聽說過,傳聞此人被一位號稱白雲仙子的女俠所殺,是你借用了你娘的名字嗎?」

  「不是。是仙兒殺的。因為江湖上傳聞已久的《天書殘卷》就在他手裡。」穆君逸表情凝重:「還有,神龍山莊的少主東方宏的事,師父想必也聽說了吧?」

  「你是指美女蛇對東方宏使美人計騙走《神龍劍譜》的事?」

  「沒錯。江湖上傳聞擁有了三件寶貝便可功力大增,一統江湖。如今,天聖宮已得兩樣,就只差師父手裡的紫電青霜了。」穆君逸朝歐陽清風一抱拳:「美女蛇最擅長的就是狐媚之術和宮心術、易容術。師父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歐陽清風說著,已朝樓下走去。

  「既然師父都知道了,為何還要出去?」

  「我去看看你娘。還有好多話沒和她說完哩。」

  歐陽清風想著和穆君逸的話,心裡有些困惑,可再看看靠在自己身上睡得無比香甜的穆仙兒,不禁又放下了戒備。他抱起酒罈子飲上一口,頓時感覺無比暢快,果然不愧是皇宮裡的美酒,當真可以一飲解千愁。

  最近睡不好覺的人很多,除了穆仙兒,安王也飽受失眠的困擾。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個多時辰,惹得值夜的薔薇頻頻進前問候。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又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和穆悠擁抱在了一起,穆悠並不反感,還朝自己笑著,他揮起手裡的「穆半仙」一扇,突然竟變成了楊蓮的容貌。

  安王猛然驚醒,心中一片慌亂,他將懷裡的畫軸打開,楊蓮仍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蓮兒,你還好嗎?你到底在哪兒?為什麼我感覺你就在我身邊,可是又找不到你?」

  畫中的楊蓮依然笑而不語,安王也無奈地笑笑,將畫掛在床頭,走到窗邊看去,天空中已隱隱泛白了。

  「殿下,天還早著哩。」薔薇輕聲說道。

  「睡不著了,打水來。」

  「是。」

  太陽逐漸爬上了屋頂,李豫急匆匆地走了過來,小夏子趕緊迎了上去:「哎喲,廣平王,您可算來了。」

  「安王怎麼了?」

  「這奴婢也說不清楚,反正昨天一夜都沒睡安穩,今早老早就醒了,迷迷糊糊吃了幾口早膳,就一直在書房看書呢。可是一本書拿了一個時辰了,也沒翻過頁,跟丟了魂兒似的。」

  「昨天我走了又發生什麼事了?」

  「哦,昨天啊……」小夏子於是就把昨日安王如何去了冷宮,如何請沈太醫一字不漏的講開了。

  安王心不在焉地拿著一本書,眼睛雖看在書上,可心思不知飄到了何方。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他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時而還「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蕭颯緩緩地走進書房,一身褐色的勁裝依然英姿颯爽,他摸了一把右肩,拱手道:「郎君。」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安王並沒有任何回應。蕭颯詫異地看了安王一眼,迷茫地退了出去。

  「喲,蕭將軍,你回來了?」小夏子正隨李豫迎面而來,老遠便打起了招呼。

  「廣平王。」蕭颯朝李豫拱手道。

  「蕭颯啊,你的傷都好了?」

  「回廣平王,已無大礙了。」

  「哦,那就好。」

  「多謝廣平王關心。」蕭颯說著又看向小夏子:「蕭某想請問一下夏公公,我這幾日不在,可是又發生什麼事了麼?」

  「沒有啊。」小夏子搖搖頭:「好像沒什麼事啊。」

  蕭颯卻滿臉疑容:「可我怎麼覺得安王好像不太對勁。」

  「啊?是嗎?」小夏子故作正經:「方才沈太醫還過來請過脈,並沒說安王身體不適啊?」

  「不,我就覺得安王看起來怪怪的,還請夏公公直言,到底出什麼事了?」

  小夏子急了:「沒有沒有,我可什麼都沒看見,不信你問廣平王。」

  李豫一聽小夏子這話,不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而又對蕭颯笑道:「蕭將軍多慮了,哪兒來的什麼事?我這幾天天天都來陪安王下棋,你就放心吧。哎喲,你可真是盡職,安王不是讓你多休息幾天的嗎?快快快,小夏子,帶他到偏殿歇息去,安王身邊有我呢。」

  「哦,是是是。蕭將軍,來,你可得把身體養好了。歇息去吧。」

  蕭颯看看李豫,又看看小夏子,不知二人想要掩飾什麼,不容多想,已被小夏子推拉著走出了老遠。

  李豫瞧蕭颯走遠了,輕輕鬆了口氣,悄悄地走到門邊看去,安王果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皇叔?」李豫弓著腰,探出頭喊道。

  安王微笑著,毫無反應。

  「皇叔!」李豫一掌拍在安王肩上。

  「啊?」安王總算回過神來:「呵呵,豫兒來了啊?」

  「皇叔看什麼書呢?這麼專注!」李豫從安王手裡抽過書來,不禁笑道:「皇叔好厲害,居然可以倒著看!」

  書拿倒了嗎?安王不好意思的臉紅了,清了清嗓子掩飾著心中的慌亂:「找我有什麼事嗎?」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李豫故意挑出幾句念道,隨即滿臉壞笑:「皇叔怎麼想起看《詩經》來了?」

  「隨便翻翻罷了。」

  「哦,隨便一看就是《關雎》啊。小夏子說你一夜都沒睡踏實,不知輾轉反側是為了哪位淑女啊?」

  安王已滿臉通紅:「哪有?」

  「怎麼?我們可是五年的交情了,皇叔對我也不說實話嗎?」

  「我……」安王瞟了李豫一眼:「我……確實……喜歡上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