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李殷?」
「就是殷子木,難道他沒跟你講過他和仙兒的故事嗎?」
安王聽著,滿臉茫然:「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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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悠無視安王的疑慮,接著說道:「我和李殷,不,他現在化名叫殷子木。我和殷子木看完了煙花,沿著河邊散步,剛好看見一人站在橋上想要尋死,我便救了他。」
「誰?」
「就是我剛才講的那個被趕出宮的小太監。」穆悠說著,倍感欣慰:「我把他留在了身邊,幫他治好了傷。他便毫不保留的把他的故事告訴了我。我便稍微改動了一下我的計劃。」
「你的計劃?」
「其實我這次來長安就只兩個目的,第一是為了報仇。」
「你在長安有仇家?」
「是,這人就是當朝右相,衛國公楊國忠,我的父母都是他害死的。」
「這人我也不喜歡。」安王說著也在床沿坐了下來:「那你決定怎樣找他報仇?」
「如果只是殺了他,反而便宜他了,我要讓他失去聖人的信任,失去群臣的擁護,整日惶恐不安。」穆悠說著,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目前看來,這個仇,我已經報了。」
安王聽他講著,反而鎮靜下來:「那第二個目的呢?」
「實現我父親的夢想,金榜題名,衣錦還鄉。」
「哦,」安王鬆了口氣:「那這個目的你也差不多實現了,聖人給你封官也是遲早的事。」
「沒錯。不過這其中有一點小小的變動。」穆悠湊近安王神秘的說。
「什麼變動?」
「早在半年前,我就和花無忌制訂了一套詳細的計劃……」
「稍等。花無忌?」安王滿臉迷茫:「你是說半年前江湖上的採花大盜花蝴蝶?」
「沒錯,前幾天櫻桃宴那天早上你不是見過了嘛。」穆悠打了個哈欠,繼續說道:「本來我們是計劃花無忌以穆悠的名字去考試的,考完後再動點手腳,穆悠定能高中榜首,可是後來發生了點事情,殷子木應該也給你講過,我……把花無忌殺了。」
穆悠嘆了口氣,疲憊的雙眼中不禁充滿了憂傷:「殷子木不忍見我傷心難過,決定替花無忌完成我們的計劃。」
「再打斷一下啊,」安王怯怯地說:「那個花蝴蝶花無忌,是你殺的?」
「是,誰讓他欺騙我的感情。這件事你別再問了,我想起來還有些難受。」
穆悠又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和殷子木到了長安後便一直到處打探朝中形式,還搜集了一些朝中大臣的把柄。發現了小錢錢的本事後,我更是無比欣喜,有了個大膽的計劃,那就是讓他幫我做一張人皮 面具,我親自替穆悠完成夢想。」
「人皮 面具?」安王呆呆地看著穆悠,見他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不禁朝他臉上多看了幾眼。
「沒事兒,你儘管看。我找人畫出了穆悠的畫像,小錢錢就把面具做出來了,開始那張不是很透氣,戴在臉上有些悶,前幾天他又改良了一下,現在我臉上的這張舒服多了。」
穆悠倒是十分大方地伸出臉去:「你看看,能看出破綻嗎?你仔細看,還有毛孔,一直戴到脖子上,你看這裡,連喉結都有。你再摸摸,這臉還蠻有彈性,跟真的皮膚一樣。沒事兒,摸摸看,怕什麼?雖叫人皮 面具,不是用人的皮做的,是用的一種樹膠,來啊,你摸,這手感真的不錯。」
安王偏著頭仔細打量著穆悠的臉,那張臉光潔細膩,吹彈可破,難道真如他說的一樣是假的?他猶豫著,見穆悠不斷的蠱惑,終於忍不住好奇,緩緩地伸出手去。
「他們在屋裡說什麼啊?這麼久還沒好?」廣平王李豫在門外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小夏子,你去看看。」
小夏子面露難色:「這個……奴婢可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李豫說著走到門邊,正想推門,想了想還是住了手,他左右瞟了瞟,悄悄來到窗邊,用手把窗紙捅破了一個洞,將眼睛貼了上去。
安王輕輕地將指尖落在穆悠的臉頰上,只覺得心中一片慌亂,臉上也一片火熱,他咽了口唾沫,心一橫,將整個手掌摸了上去,眼睛也湊近了些,仔細觀察起來。
「怎樣?仔細感受一下,和真正的皮膚有什麼不同的感覺嗎?你看我鼻子、嘴巴上面,瞧仔細了,有沒有發現痕跡?」穆悠小聲指點著。
李豫貼在窗口,已是目瞪口呆了,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屋裡的兩人,正坐在床頭,他們……皇叔啊皇叔,你……昨日的事算是個意外,可此刻……李豫心頭如萬馬奔騰,趕緊扭過臉來。
「廣平王,怎麼了?」小夏子見李豫滿臉通紅,表情怪異,緊張地問道。
李豫深深吸了口氣,朝窗戶指指:「你自己看。」
「是。」小夏子本已是滿肚狐疑,此刻有廣平王發話,如找到靠山一樣,趕緊湊了上去。然而只看了兩眼便突然轉過頭來,已是如李豫同樣的神情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時沉默起來。
「這……這……廣平王,怎麼辦啊?」小夏子手指著寢宮怯怯地問道。
「我哪兒知道怎麼辦?你不是敬玉軒管事兒的嗎?問我?」李豫瞪了小夏子一眼:「我還要陪聖人譜曲子去,就當我沒來過。」
「哎哎哎,廣平王,奴婢……」小夏子輕聲喚道,眼看著李豫走遠,滿臉無助。
「怎樣?發現了什麼破綻了沒?」穆悠問道。
安王收回手來,往後坐了坐,整個人如被戲弄了一樣,他本欲發火,又怕穆悠受不了刺激,只得深深嘆了口氣,語氣平和地答道:「沒看出什麼不同之處。」
「那就對了!穆悠十分得意:「我就說嘛,小錢錢做的這張人皮 面具簡直是太完美了,這麼厲害的人,差點兒被你們埋沒了。」
安王愣愣地看著穆悠:「你到底想怎樣?」
「我只想睡覺啊。」穆悠說著,鞋也不脫,已躺在了床上,拉上了被子。
「大白天的睡什麼覺啊?你現在睡了,晚上幹嘛去啊?」
「晚上還有事,」穆悠打了個哈欠,撐起身來神秘的說:「晚上,我還要去陪黑影兒吃飯看月亮聊天呢。」
「陪黑影兒?」安王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完全感覺腦子有些不好使了。
「真的,我不騙你,這連續兩天夜晚我都在陪黑影兒,今天是關鍵的一天。我有信心今天晚上一定能把黑影兒手裡的紫電青霜劍弄到手。」
「你也聽說過紫電青霜劍?你要它們做什麼?」
「不是我要,是我師父想要。這次殷子木來長安其實就是奉師父的命令要殺你,他糾結了好久,終於決定放過你,可這樣回去卻無法對師父交待,所以我們必須帶點師父高興的東西回去,那就是紫電青霜。」
「你有完沒完,殷子木確實說過來長安要殺一人,你為何偏要說這人是我?我跟他師父又有何仇怨?」
「你知道李殷為何要化名殷子木嗎?因為我們師父也就是他阿娘姓殷,二十多年前和你阿娘一同被分在張婕妤宮中,兩人可是情投意合的好姐妹。
一日,聖人按照規制來到張婕妤宮中留宿,恰巧張婕妤身子不適,不便侍寢。張婕妤恐聖人不悅,就命我師父伺候了聖人一夜,沒想到聖人龍顏大悅,將我師父封為了采女,雖然地位低下,可總算不用再像宮女那樣辛苦了。殷采女倒也有些本事,不久就有了身孕,她趁著盛寵正濃,求聖人把你阿娘討了過來當了自己的貼身宮女。兩人名為主僕,實為姐妹。
可是好景不長,那是夏日的一個陰天,你阿娘忙完手頭的活兒,閒得無聊在蟻樹下逗螞蟻。剛好聖人和殷采女散步經過。聖人見你阿娘單純可愛,當晚便寵幸了她,不久後你阿娘便有了身孕,母憑子貴,也被封為了采女。
一個原本自己身邊的宮女,突然和自己平起平坐了,還和自己一樣懷了龍種,你若是殷采女,你會怎麼想?
殷采女便沒有想通,她想盡辦法找人弄到了一點打胎藥加進了張婕妤送來的蓮子羹中,想騙著喬采女先喝,然後自己再裝裝樣子,這樣一來就沒人懷疑到她,而憑她製造的假象,罪魁禍首將指向張婕妤。怎樣,是不是個一箭雙鵰的好計?
哎,可惜啊!聖人突然來了,巧的是,聖人剛好餓了,看著那麼大一碗好吃了,居然也饞了。聖人入口的東西當然得好好檢查一番,這一查下去,殷采女可是搬起了石頭咋了自己的腳。
憑著有孕在身,殷采女的性命暫時保住了,被關進了冷宮反省思過,只等把皇子生下來再作處理。可她豈會坐以待斃,沒過半個月,趁著身邊的宮女不留神,將宮女打暈,換了衣裳跑了,臨走前還放了一把火,整個冷宮裡一片火海,死了好些人。本就是些不受寵的人,誰會挨著去驗明正身?殷采女當然也被報了死訊,而實際上她早就隨著倒夜香的馬車偷偷出宮了。」
安王突然聽穆悠講了這些與自己阿娘相關的往事,一時更是驚詫萬分:「你……你是說當年的殷姨還沒死?」
穆悠笑笑:「這麼多年了,你又沒見過她,居然還叫她殷姨?」
「阿娘在世時,每年都會帶我到冷宮外去緬懷她。阿娘說殷姨也是一時衝動,並不怪她。」安王看著穆悠:「你說的這些到底是從何得知的?」
「我正月十五就到了長安,二月底才和你見面,這一個多月來我可沒閒著,我安排了手下的人把這長安城的秘密翻了個遍。」
安王疑惑地看著穆悠:「那殷姨現在何處?她……」
「她在宮外生下了孩子,從小帶在身邊,教他習武,還找了先生教他讀書認字。他很聰明,天文地理,兵法策略,琴棋書畫,甚至連洗衣做飯都是一點就通。如此優秀的人,你說我整天和他待在一起,能不心動嗎?」
安王哭笑不得:「你講了半天,是說:殷子木是我哥?而你是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