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淼有消息了嗎?」太子問道。
「回太子殿下,還沒消息傳來。」靜忠答道,偷看著太子的反應。
「長源呢?」
「李先生自今早就閉門不出,早膳午膳也都沒用過,不知在房裡幹什麼。」
「不要打擾他。是我讓他做了他不願做的事,他心裡自責哩。」太子嘆了口氣,腳步也有些沉重起來:「你下去了,有消息了再來通知我。」
「是。」靜忠弓著腰退了下去。
太子緩緩地走進書房,隨後關了門,整個人靠在門上,閉著眼長長的嘆了口氣。他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可心中卻如同沸水翻騰。
黑影兒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殺手,從未失手過,一旦安王遇刺的消息傳開了,朝堂之上又將出現怎樣的狀況。聖人年事已高,可否經得住這個沉重的打擊?會有人懷疑自己嗎?安王,畢竟是自己的兄弟,自己如此做,是否太絕情了?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太子想著,朝前走去,也許自己現在需要像長源一樣打坐靜心一下。他想著,猛地一抬頭,不禁大驚失色,似乎連舌頭也不聽使喚了:「你……你你……」
他驚愕地看著正在自己書桌前忙碌的身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穆悠慢悠悠地放下筆,舉起自己剛寫完的字,似乎還比較滿意。他轉過頭來,像是剛看見太子,趕緊拱手道:「在下穆悠見過太子殿下,到長安這麼久了一直沒找到時間登門拜訪,還請太子見諒。」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太子緩過神來,愣愣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穆悠笑笑:「我來向太子討一件東西。已在書房等候多時,見太子的文房四寶甚是精美,忍不住練了幾個字。太子幫我看看,我這幾個字練得如何?」
太子看去,書桌旁已是扔滿了廢紙,穆悠手裡正舉起一張紙來,上面寫著四個大字,雖也算工整,但確實毫無美感。
穆悠見太子的反應,不禁有些尷尬:「怎麼?這幾個字還是很醜嗎?」
太子不語。
他又瞅了瞅紙上的字:「方,圓,動,靜。太子應該聽說過吧?」
太子表情沉重:「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穆悠滿臉疑惑:「二十六年前《詠方圓動靜》的小神童如今不就在你家嗎?幹嘛問我?」
「你……」
「好了,我這次來就兩件事:一是想提醒你什麼時候該靜,什麼時候該動。」穆悠伸出手去:「二是,把索魂令給我。」
太子心頭一驚:「什麼索魂令?你可知擅闖東宮,該當何罪?還不速速離去!」
「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免死金牌嗎?哪裡不能去?」穆悠搖搖頭,滿眼儘是同情地看著太子:「我知道這十七年來你當太子也當的憋屈,可這麼多年都忍了,為何現在坐不住了?安王是你的親兄弟,與你有何仇怨?為何要對他出手?你讓人殺了他,你覺得自己就能脫的了干係?你難道不覺得一直有人在旁邊挑唆你和安王的關係,好坐收漁翁之利嗎?」
太子疑惑地看著穆悠:「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穆悠笑笑,從布包里掏出一張紙來展開:「我的字寫得難看,太子看看這個字寫得如何?」
「李?」太子讀道:「何人所寫?」
「大概四天前我在街上擺攤,有一個找我測字的人寫的。」穆悠神秘的說著,不禁又仔細朝字端詳起來:「太子剛才把這個字念什麼來著?」
太子背過身去,滿臉不悅,片刻後見穆悠仍舉著字像是在等著回答,再次不耐煩地答道:「李。」
「啊?」穆悠眨眨眼,又將「李」字看了好幾遍,滿臉疑惑道:「我怎麼看來看去,這上面都寫得是『十八子』啊?」
「十八子?」太子上前幾步搶過穆悠手裡的字條:「沒錯,是他的筆跡。他居然在京城!」
「是啊,他不是請旨去敬陵給武惠妃盡孝去了嗎?為何偷偷返回了長安?」穆悠拿起腰間的扇子搖了起來:「安王出事,他可是有不在場的證據的,可太子……」
「你知道他在哪兒?」
「當然,我是誰?穆半仙!哪兒有我不知道的事?」穆悠說著又朝太子伸出手去:「索魂令!不就幾千兩銀子的定金嗎?太子又不差錢!」
「你到底是誰?目的何在?」
「索魂令!」穆悠依然笑著。
太子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塊漆黑的牌子遞了過去。
「多謝太子殿下。」穆悠欣喜地接過牌子:「我的絲帕弄髒了,太子可有乾淨的帕子借我一用?」
太子不知何意,隨手掏出身上的帕子來。
「太好了。」穆悠嬉笑著抓過帕子,拿起桌上的一個茶杯:「穆悠不才,先解答太子第一個疑問。太子問我是怎麼進來的,我確實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讓太子看看我是怎麼出去的。」
說著打開房門,使勁兒將茶杯砸在地上,高呼一聲:「來人啊,有刺客!」說完朝太子莞爾一笑,將帕子系在臉上出了門。
「什麼人,站住!」
「別讓他跑了!」
「快,弓箭手,放箭!」
「追!」
李泌本在屋內盤腿打坐,聽到了府上的喧鬧,原本憂鬱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打開房門,大聲喊道:「來人。」
兩個小廝跑了過來,朝李泌拱手道:「先生勿要驚慌,想是府上進了小賊,定然會將他擒住。」
李泌拍拍肚子:「我餓了,上飯吧。」
「是。」
太子立於書桌前,拿著穆悠寫的「方圓動靜」四個大字默默地看著,屋外嘈雜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
「殿下,您沒事兒吧?」領頭的侍衛趕過來問道。
「我等無能,讓刺客跑了,請殿下責罰。」眾侍衛皆跪倒在地。
太子微微一笑:「沒事兒,你們都退下吧。」
「是。」眾人面面相覷,後退而去。
穆悠取下臉上的帕子,搖著扇子走進寶月樓,梅姨眼尖,馬上圍了過來:「喲,穆狀元啊,您不是和安王辦事兒去了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想梅姨了唄,陪著安王有什麼意思?」穆悠打趣道。
「瞧您說的。誰不知道您是想著我們無雙啊!快上去吧!呵呵呵呵。」梅姨笑道,身邊的女子也跟著鬨笑起來。
穆悠進了房內,摘下面具,又成了穆仙兒的模樣,她徑直走到床邊,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柳婉茹微笑著關好房門:「你陪安王去哪兒了?這麼累?」
「倒也沒走多遠,就是心累。」穆仙兒說著,拍著右胸口。
柳婉茹不禁笑了:「沒想到堂堂女俠也有喊累的時候。」
「哎,沒把你當外人才在你面前這樣子,你還笑我?」
「好,不笑你。」柳婉茹說著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件小肚兜來:「怎麼樣,可愛嗎?再過段時間天就慢慢熱起來了,子謙晚上睡覺就用的著了,又涼快,又不會涼了肚子。」
「不錯。」穆仙兒瞧著上面的繡花甚是精美,想是花了柳婉茹不少功夫。
「那你先睡會兒,今晚就讓子謙試試。」
「不,今晚不能去看子謙了。」穆仙兒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
「這……」柳婉茹大失所望:「晚點沒關係的,只要讓我哪怕看上一眼就行。」
「今夜都沒時間。改天再說吧。」穆仙兒說著拉上被子閉了眼。
「仙兒。」柳婉茹坐到了床邊:「子謙大病初癒,這幾天我確實不放心,我……」
穆仙兒不得不又坐了起來:「柳姐姐說什麼呢,不就是著了涼嘛,昨晚不都沒事了嗎?俗話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子謙由柳絮她們帶著,你就得相信她們才是。」
「可是,仙兒。我……」柳婉茹在床邊踱著步:「要不這樣,你若實在不得空,能否讓李大俠帶我去?」
「你說李殷?」
「嗯。」
「不行。」穆仙兒果斷地回絕了:「李殷是我的男人,怎麼能大半夜的帶著你去荒郊野外的。」
「不不不,仙兒,我沒別的意思。」
「好了,說不行就是不行。柳姐姐也不能光想著自己啊,這些天來我白天要忙,夜裡還要陪你去看子謙,我都從沒有睡好過,今晚我還要去見一個人,有重要的事。」
「仙兒。」柳婉茹跪了下來:「這些天來確實讓你受累了,你的恩情我無以回報。你沒做過母親,不明白一個母親想念孩子時的那種痛,簡直如刀割一般。」柳婉茹說著,已是淚流滿面,楚楚可憐。
穆仙兒掀開被子下了床,脫下身上的男裝,鬆了頭髮。她不慌不忙地從衣櫃中挑出一件粉色布裙換上。然後坐在梳妝鏡前打扮起來。
柳婉茹悄悄拭去了淚水,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又夾雜著馬上就可以如願的欣喜。
穆仙兒已打扮好了,她將頭髮攏了一半盤在頭頂用銀簪固定好,剩下的頭髮編成了一頭細細的小辮,一小片頭髮遮蓋著右額頭上的疤痕,臉上擦了香粉,桃紅色的口脂更顯得嘴唇嬌小動人,整個人已沒有了裝男裝時的英姿與穿女式勁裝的那種俠氣,仿佛變成了一個懵懂的少女,天真爛漫又有些任性嬌氣。
穆仙兒朝柳婉茹笑笑:「這身打扮如何?」
「好看。像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我阿娘說她年輕的時候就喜歡打扮成這個樣子。」穆仙兒說著,已來到窗邊,她劃開窗戶,看了一眼柳婉茹:「我今晚確實有事。」說著也不再聽柳婉茹嘮叨,已飛身跳了下去。
「哎。」柳婉茹完全沒料到穆仙兒會來這一手,趕到窗口看去,哪兒還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