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桃花懷舊,歐陽多情

  太陽最後的身影也消失不見了,天地之間如同蒙上了一層黑紗。歐陽清風癱坐在白雲仙的墳前,他的黑紗斗笠隨意扔在地上,連那柄靠著墳頭的黑劍也倒下了,可他卻渾然不知。他那兩道濃眉下,一雙細長的眼睛無神地盯著前方,不知在看著什麼。整張右臉被垂下來的頭髮遮的嚴嚴實實的,只留左臉滿是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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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發什麼呆啊?又偷懶,就不怕阿耶知道了罰你!」穆仙兒左手挎著一個食盒,右手拎著一壇酒走了過來,狠狠地踢了歐陽清風一腳,滿臉不悅。

  歐陽清風大吃一驚,抬頭望去,更是驚詫萬分,口中不由得喚道:「師妹?是你嗎?」

  穆仙兒不理他,徑直走出十多步遠,尋到了一塊大石板,將食盒和酒放了下來。

  歐陽清風早已跟了上去,愣愣地站在她身後看著,眼中已噙滿淚水,嘴角卻掛著笑。

  「你傻愣在這裡幹什麼啊?」穆仙兒嘟起嘴巴問道,抓起一根小辮子在手裡把玩著。

  歐陽清風有些激動,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滿眼裡儘是溫柔:「師妹,十八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我知道這是個夢。這些年來,你在我夢中的樣子越來越模糊了,沒想到……呵呵,今日又突然這麼清晰,這麼真實。」

  「什麼夢不夢的?你是不是病了?」穆仙兒呵呵笑道,上前幾步,抬起手摸上歐陽清風的額頭:「還好啊,沒發燒啊?」

  「師妹?」歐陽清風順勢一把抓住了穆仙兒的手,大驚失色:「師妹,你……」

  「怎麼了?」穆仙兒撅起嘴巴,好奇地用手撥開他臉上的頭髮:「師兄,你的臉怎麼了?」

  「沒事兒,沒事了。」歐陽清風激動的搖搖頭,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迷茫,恍惚間,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夢境還是現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還是死。他只感覺到自己手心裡握著的那隻手十分溫暖,讓自己無比安心。

  「你餓了沒?我買了些好吃的。阿耶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們不用等他。」穆仙兒說著,將食盒打開,將裡面的菜擺了出來:「我還偷偷把阿耶藏的酒帶出來了,是你最喜歡的桃花釀。師兄快嘗嘗。」

  「師妹。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穆悠的事,我……」提到了酒,歐陽清風不禁又想起了十八年前到鎮上吃酒誤事的事情,一時自責不已。

  「穆悠的事,什麼事?穆悠又是誰?你新交的朋友嗎?」穆仙兒眨巴著眼睛問道。

  「你不認識?」

  穆仙兒茫然地搖搖頭:「你以前又沒提過。」

  「我……」

  「好了師兄,你到底要說什麼啊?快點吃飯啦。」穆仙兒抓起一塊肉餵到歐陽清風嘴邊。

  歐陽清風小心地咬住,一時有些受寵若驚。

  「瞧你吃的,滿嘴是油。呵呵。」穆仙兒笑道,很自然的掏出了絲帕,替他擦起嘴來。

  歐陽清風欣喜地感受著這溫暖的情義,全然沒想過,以前只能遠觀到的師妹對穆悠的恩愛,此刻卻換成了自己。

  兩人愉快的用完晚膳,今日胃口大好,將菜都吃了個乾淨,連美酒也吃了半壇。

  「好了,剩下的酒過會兒再吃。要是這會兒就醉了,就沒人陪我了。」穆仙兒笑著,搶過歐陽清風手裡的酒罈子,順手將他一拉:「走,跟我來。」

  歐陽清風任由她拉著手來到一大株桃樹前,穆仙兒用手指指樹幹:「師兄,帶我上去。」

  「好。」歐陽清風脫口而出,將穆仙兒攔腰一抱,兩個人便躍上了枝頭。

  「從這裡看月亮真是太美了。」穆仙兒坐在樹幹上興奮地喊道,雙腳懸在空中前後擺動著,整個身子也跟著搖晃起來。

  「師妹,小心。」歐陽清風不禁擔憂起來,用手扶住了她的肩,轉而又覺得此舉有些不妥,剛一鬆手,又見她搖搖欲墜了。如此一來,他有些不知所措,將左臂伸在她背後,目不轉睛,只待隨時相救。

  穆仙兒嘴角露出一絲淺笑,很自然的將身子往右一倒,整個頭便枕在了歐陽清風的肩上。她能聽到他因為緊張與興奮而心跳加速的聲音,他的左手顫抖地從背後摟住了她的左臂,這使得她的身子終於有了靠的地方。

  一輪玲瓏的彎月掛在枝頭,灑下一片恬靜的光輝,星星若隱若現的眨著眼,也似乎在說著什麼秘密。

  「師兄,給我講個故事吧。」穆仙兒在歐陽清風的耳邊低語道。

  「好。」歐陽清風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思考片刻後緩緩道來:「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美很美的夢,一個永遠都不願醒的夢……」

  然而,是夢就總有醒來的時候,當刺眼的陽光將歐陽清風喚醒時,他還有些茫然,他摸了摸頭,一時才反應過來身處何方。

  他抬頭看去,那座孤墳就在眼前,墳頭竟放著一塊牌子,一塊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牌子,沒錯,索魂令,昨日那個自稱是穆悠的人,竟然真的把它要回來了?他環顧一下四周,還是這片桃林,桃花紛紛揚揚伴著輕風飄落下來,靜的只有自己呼吸的聲音。

  他拾起地上的寶劍,拿起黑紗斗笠緩緩離去,昨夜發生的種種仍清晰的在腦中浮現。師妹?昨晚一起共進晚餐,一起賞月的人是你嗎?一定是的,要不然自己怎會給你講故事,怎會為你舞劍?你那身粉色的衣裙依舊如桃花一樣美麗,你在桃樹下伴著桃花歡舞的身姿依舊讓人迷戀。

  歐陽清風茫然地走著,不知何時已回到了康隆客棧。

  「歐陽大俠回來了。」掌柜的招呼道:「可曾用過早膳?」

  「還是老樣子,送到房間吧。」歐陽清風笑道,徑直朝房間走去。

  「師父。」穆君逸早就在他房間外等候多時了,見他走了過來,趕緊拱拱手:「師父回來了。」

  「哦,逸兒。你的事忙完了?」歐陽清風笑著,慈祥的看著面前的愛徒。

  「掌柜的說師父前天就到了長安,可昨晚卻不在客棧。師父去了哪裡?」穆君逸表情凝重的問道。

  「哦,一晃又一年沒來長安了,到處走了走。」歐陽清風笑道,被自己的徒弟質問,讓他微微有些難堪,更何況有昨夜的那個夢。

  「師父是去了桃花坳嗎?」穆君逸伸手摘下歐陽清風頭髮上夾著的一片桃花花瓣:「有件事我正想當面告知師父……」

  「哦,你是說你娘嗎?」歐陽清風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昨夜好像見到你娘了……我們整夜都在一起,天快亮時我卻睡著了,醒來她卻不見了……」

  「我娘已經死了。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哦,我……我已經知道了。昨天有個叫穆悠的人告訴我了。其實,我早就有預感她已不在人世了。我……我經常會夢見她……但從沒像昨夜的夢那麼長,那麼美,那麼真。」

  穆君逸欲言又止。

  歐陽清風說著,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師父。」穆君逸正想說什麼,已被關在了門外。

  他嘆了口氣,望向對面不遠的寶月樓,心中無比氣惱,那個丫頭真是越來越沒個規矩了,平時自己已經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事事遷就她了,甚至還不惜名聲為她做了那麼多匪夷所思的事,可她這次,居然為了兩把劍算計起自己的師父來,簡直是不管教不行了。

  寶月樓里,穆仙兒疲憊的倒在床上,瞬間便沒了動靜。柳婉茹放下床簾,叫幾個丫頭打來了幾桶水倒在浴盆里,舒舒服服泡起澡來。昨日未能見到子謙,今日一定要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好好抱抱他。

  柳婉茹甜蜜的幻想著自己的孩子,不知不覺中,水也有些涼了,她慢慢地起身出浴,純潔無瑕的胴 體如出水芙蓉。

  穆君逸憋著一肚子的氣躍上寶月樓屋頂,四下張望一番,一個翻身順著窗戶潛進屋來。他剛落地,便被嚇得一驚,行走江湖這些年來,漂亮的女子他自然見過不少,可卻不曾見過女子的身子,她就這樣一絲不掛的站在自己眼前,愣愣地看著自己,雙眼裡如自己一樣滿是驚恐。

  「啊!」柳婉茹羞愧地驚叫道,用手捂在胸前,眼睛四下尋找著可以遮羞的物件,奈何剛才把衣裳脫了扔在梳妝檯上,相隔也有五步之遙,一時怎夠得著。

  她慌亂地欲向一邊的屏風躲去,誰知腳下一滑,重心不穩,竟向後倒去,不偏不倚整個上半身都跌進了浴盆里,頓時水花四濺。

  柳婉茹本就不會水,已被迫嗆了好幾口,連呼吸也都有些困難了。難道命中注定今日會溺死在浴盆里嗎?不!傳出去也太丟人了,更何況還有子謙。她想著,雙手揮舞著,倒掛在盆沿的雙腿也一陣亂踢,奮力掙紮起來。

  穆君逸早已滿臉通紅,每次都見她們這樣走窗戶,沒想到今日自己走一次竟會見到……誰能想到她大早上的洗什麼澡啊!

  穆君逸已顧不上找穆仙兒算帳了,轉身便欲離開,誰知柳婉茹又突然溺水了。他已來不及多想,出於本能,上前幾步,伸手抓起柳婉茹的胳膊,將她拽了出來。

  柳婉茹不禁一陣嗆咳,拼命的吸上幾口空氣,滿頭的秀髮濕漉漉的沾在羞紅的俊臉上,雪白的肌膚再次充分暴露在穆君逸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