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三人。
李殷?殷子木?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和穆悠關係不簡單,可他們卻相互攻擊,又打消了自己的疑慮。
穆悠?你又是何人?安王一直認為他腦子有些問題,說的話都是胡言亂語,沒想到卻都是真的。他居然和黑影兒這麼熟,他居然真的會武功……
「喂,歐陽,我們可以走了嗎?」穆悠說著,將蕭颯扶了起來:「他本就有傷在身,你贏了也勝之不武。」
黑影兒已發現了遠處的安王:「你們可以走,不過他得留下。」
「你還要殺他?」穆悠問道,蕭颯的心也懸了起來。
「作為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的規矩,我的索魂令已出,就得完成任務。」
「刺殺安王,你該當何罪?幕後指使是誰?」蕭颯強撐著持劍擋在安王的方向,厲聲問道。
「放過李旭,他是我的朋友。」穆悠說著,也站在了蕭颯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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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歐陽前輩網開一面。」李殷手持寶劍,站在了蕭颯另一邊。
蕭颯看著左右二人,這兩個安王交的朋友,雖至今都沒弄明白他們的身份,卻對安王倒是真情實意。
「好。我放棄這次任務。」片刻沉默後,黑影兒終於開了口。
三人均鬆了口氣。
「可以讓他們醒過來了吧?」李殷看向穆悠,手指著遠處的安王叔侄。
穆悠正要答話,突然猛地朝黑影兒衝去,一手按住了黑影兒持劍的右手。他驚恐地看著黑影兒抬起的左臂:「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剛才就說了,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的規矩,我的索魂令既出,就得見血。我答應你不殺安王,按規矩,我將自斷一條臂膀,從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黑影兒說著,又揮劍朝自己的左臂砍去,所幸穆悠也是內力深厚,使勁壓在他的手腕上,讓他未能如願。
「你怎麼定了這麼個狗屁規矩啊?」穆悠怒道:「金盆洗手也就罷了,何必跟自己的手過不去?」
「十八年前就定了這個規矩了。既是規矩就得遵守,你不要攔我。」
「你怎麼就一根筋啊。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穆悠仍不鬆手,嘴裡更是不饒人:「本來還挺同情你被人橫刀奪愛,現在看來,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當年白雲仙會喜歡上穆悠了。」
「你……」黑影兒被穆悠說的有些難堪,他又沉默了片刻:「如果僱主自己放棄了計劃,將我的索魂令還回來,倒是可以另當別論。」
穆悠大喜:「你的意思是說那樣你就不用砍掉自己一隻手了?」
「是。」
「哎,那你早說嘛,你收了多少定金,給我,還有,僱主是誰?憑我的三寸不爛之舌,定讓他取消命令。」
「定金不能退,我也不能告訴你僱主是誰。」黑影兒答道,手裡的劍又握緊了幾分。
蕭颯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黑影兒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天下第一殺手,有著自己的處世原則。可如此厲害的大俠若是真的要為了名譽而弄的身體殘缺,不僅穆悠看不下去,連自己也覺得實在是可惜了。
「你等等。」穆悠再次喊道:「給我點時間,我這就去給你把索魂令拿回來。你不是在找你師妹嗎?她就在城南郊外的桃花坳。你從安化門出城,往西南方走兩里路就可以看到一片桃花。在桃花林中有一處宅院的遺骸,前面有座孤墳,墳前連墓碑都沒立,她就住在裡面。如今別處的桃花早就凋零了,唯獨桃花坳的桃花花期要晚上一個月,不知是不是等著你去賞花呢?」
「好,我知道了。多謝。」黑影兒緩緩轉過身去,頭上的黑紗完美的掩蓋住他的憂傷,那身孤單的背影卻讓人感到一陣淒涼。
「我今晚會很忙。」穆悠對李殷說道,他瞟了一眼安王:「他要做個逍遙王,有些事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太多。」
李殷心領神會:「好,我會給安王講一個好聽的故事。」
穆悠看看蕭颯,轉身走了。
「多加小心。」李殷沖穆悠的背影喊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蕭颯看著李殷,心中的疑惑脫口而出。
李殷笑笑:「蕭將軍這個問題已經問過多遍了,如果能回答你,穆悠早就說了。其實名字就只是個代號而已,就好比我不管是叫李殷,還是殷子木,我,還是我。」
「李殷?穆悠曾說過,前幾天和他在月湖泛舟的那位黃衣女子叫李殷,是他的仰慕者。是你嗎?」蕭颯撫著胸口咳嗽一聲,手又壓在了右肩上,殷紅的血液已浸濕了他整個肩頭。
「是。」李殷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來:「這是上好的金創藥,要來點嗎?」
「多謝。」蕭颯伸手去接,卻撲了個空。
李殷將藥晾開:「還是我親自給你上藥吧,要不然她會怪罪的。」
「誰?」蕭颯任由李殷掀開衣衫塗起藥來,心中充滿了疑惑,這些年來我早已沒了親人,除了蓮兒,又還有誰會關心我?安王固然對我不薄,可我也就只是他的護衛而已,上次不小心差點傷了穆悠,安王就毫不留情地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了我一巴掌。後來穆悠知道了,反而還想替我打抱不平,還想打安王。嗯,穆悠,他又為何護著我?他是朋友嗎?他到底和蓮兒是何關係?還有這個李殷,他又和蓮兒相識嗎?
分神之際,李殷已拿出了帕子替蕭颯包好了傷口。
「蕭將軍覺得我們該給安王講一個怎樣的故事?」李殷問道。
蕭颯看了一眼安王和廣平王:「我可不擅長講故事,你不是很會講嘛,還有廣平王,故事講的也不錯。」
「俗話說,三人成虎,我一人說,恐怕安王不信,此事還得請廣平王幫忙。」李殷說著,已走到李豫身邊,又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在他鼻子旁讓他嗅了會兒,就見李豫有了反應。
「皇叔,皇叔。」李豫睜開眼,瞧見安王還躺在身邊,趕緊撲上前喊道。
「廣平王。」李殷喚道。
李豫方才注意到李殷和蕭颯均站在身後。他看著李殷:「殷子木,你怎麼也在?」
「我在不足為奇,廣平王一直堅守在安王身邊倒是讓我出乎意料。」
李豫不悅:「你什麼意思?」
李殷笑笑:「我以為廣平王會找個藉口走開,看來是我誤會了。」
「你跟穆悠一樣,也懷疑是我故意引安王出宮查案?」李豫滿臉委屈,四下張望一番:「穆悠呢?」
「他有事先走了。」蕭颯答道:「廣平王覺得是誰想害安王?」
李豫背過身去:「穆悠既然走了,想是已知道了幕後之人是誰,你們又何必再問。」
「不管他是受人挑唆還是一時衝動,此事都對安王打擊太大。作為安王的朋友,我們不希望安王知道真相。」李殷說道:「請廣平王編一個故事吧。」
李豫回過頭來,面露難色:「那你先說說昨晚朱雀門附近的行刺是怎麼回事?」
「是我們幹的。」李殷答道。
「你們兩個?」李豫看向蕭颯。
「是。」蕭颯答道,既然剛才廣平王沒看見穆悠出手,昨晚自己也不在宮中,索性替穆悠擔下來算了。
李殷瞟了蕭颯一眼,微微一笑:「一起死了七個侍衛,目的只是為了殺雞儆猴。廣平王想必也感覺到自從晉國公不在了,安祿山如今越來越放肆了。得做出點動靜來滅滅他的威風。」
「真的是七人?」
「沒錯,四個加三個確實等於七!」李殷皺起眉來:「我料到有人會就此大作文章,就一直潛伏在大理寺附近,那九具屍體送到斂房後我就去驗了屍。其中七具屍體體形健壯,右手虎口處均有老繭,應是常年手握兵刃所致,屍體均已僵硬,確是昨晚我們刺殺的安祿山的侍衛。」
「那多出的兩具屍體呢?」李豫迫不及待的問道。
「另外兩具屍體尚未僵硬,死亡時間絕不會超過半個時辰。一人歲數較大,有些駝背,另一人年紀尚小,身材均較為瘦弱,皮膚黝黑,手腳均布滿老繭,腳上還有血泡,應是常年穿草鞋的勞作之人。」
「你是說另兩具屍體是普通百姓?」蕭颯大驚,不禁又想到穆悠剛才在樹林的舉動,於是問道:「剛才在樹林裡,穆悠撿了一捆柴,你怎麼看?」
「撿了一捆柴?」李殷舒展了眉頭:「她可是從不同地方收集起來的?」
「你是說,那捆柴是那兩具屍體生前砍的?」李豫恍然大悟,和蕭颯異口同聲:「樵夫?」
「沒錯。」李殷臉上有些沉痛:「或者準確的說很可能是一對砍柴的父子。」
「他們挖屍割頭,故弄玄虛,無非就是要把安王引到荒郊野外再行刺,以免殃及無辜,可為何又要向一對樵夫父子下此毒手?」蕭颯也無比悲痛。
「應該是臨時起意。他們在林子裡布置藏頭的把戲,沒想到林中剛好有一對父子早早的就在砍柴,剛好看到了,於是乾脆連他們也一塊兒殺了,多加了兩具屍體,多了兩個人頭,使得這個案子更加撲朔迷離,也讓去了另外兩方的人多耗些時間。」李豫說著,看了一眼地上的安王,面露兩難:「皇叔就是個犟脾氣,越是不讓他幹的事越愛摻和,有人太了解他了。」
「現在所有事都已經搞清楚了。廣平王決定怎麼說?」
李豫看著李殷蕭颯二人,拱手道:「我會找他問個清楚,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李殷笑笑:「每個人都有衝動的時候。實不相瞞,我能和安王在街上相遇就是故意安排的,我進宮去就是為了行刺安王。」
「什麼?你……」蕭颯後怕不已。李豫也大吃一驚。
「可是後來我覺得安王挺可愛的,我就改變了主意,成了安王的朋友。」李殷搖搖頭:「廣平王與安王叔侄情深,更是五年的好友了,講故事的機會還是就給廣平王吧,我和蕭將軍給你作證即可。」
三人對視一眼,同看向安王,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