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颯的長虹劍已出鞘,他跨到安王身前,眼裡平靜得如同暴雨來臨前的天空:「裡面的人沒有打鬥的聲音,落地的聲音很齊整,應該是一起中了迷香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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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的殺手眾多,可最有名的當數黑影兒。聽聞此人已到長安,他雖為殺手,可從不殃及無辜,僱主大費周章把我們引到此處,就是為了方便黑影兒行刺。」李豫說著,一手已抓住了安王的衣袖。
「真的有人要殺我?還請了天下第一殺手黑影兒?」安王瞟了一眼穆悠,仍是滿臉疑惑。
蕭颯轉過頭來:「穆悠,你當真是安王的朋友嗎?」
「當然。」
「好,那你快和廣平王一起帶安王回城!」
「皇叔,走啊。」李豫拉起安王欲朝後跑去,誰料剛一轉身,就見一柄寒劍刺了過來,他猛地後退幾步,將安王往旁邊一拉,躲了過去。
「當」的一聲,蕭颯的長虹劍已迎了上去,兩劍相碰,擦出一道刺眼的火花。蕭颯只覺得虎口一震,不由得後退了三步,定睛看去,與自己十步之遙,江湖上傳聞的殺手已赫然眼前,黑衣黑劍,黑紗遮面,連全身都散發著逼人的寒氣。
李豫雙手握拳:「穆半仙,你還愣著幹嘛,快帶安王走啊!」說著已奮不顧身沖了上去。
黑影兒稍微愣了片刻,一個靈活的轉身躲開了李豫揮過來的一拳,他似乎有些意外,估計也沒想到如此養尊處優的皇孫會赤手空拳以命相博。
與此同時,蕭颯再次起劍,身邊一棵手腕粗的樹幹應聲而斷,他飛起一腳,將整棵斷樹朝黑影兒踢了過去。
黑影兒後退兩步躲開了,手中的寒劍「刷刷」幾下,便將樹幹上的枝葉剃了個乾淨。他手上一推,一根五尺長的木棍便朝李豫飛刺而去。
李豫閃到一邊,順手將木棍抓到了手裡,不禁心頭一震,此棍甚是合手,竟如同握著一件兵器。他感激的看向黑影兒,眼中充滿了敬意。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殺手,竟一點便宜的事也不沾,可他要殺的人是自己的皇叔,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雖然可敬,可他仍是敵人。如此想著,李豫雙手握著木棍朝黑影兒劈了過去。
「你放手。」安王隨穆悠跑出十丈遠,突然使勁兒掙脫開穆悠的手,遠遠地看著激戰的三人:「我不能走,黑影兒武功高強,他們兩個不知道能否脫身,黑影兒要殺的人是我,如果今日註定要死,我也決不能連累了你們。你快走吧。」
穆悠聽安王說著,已悄悄掏出布包里的瓶子來,他慢慢靠近安王,趁其不備,從背後將倒了迷藥的絲帕捂住了安王的口鼻。安王瞬間便癱倒在地。
蕭颯和李豫配合的倒還默契,你一劍我一棍此起彼伏,然而黑影兒更不簡單,或進或退,揮劍閃身,冰冷的黑劍讓人感到陣陣寒意,矯健的身影又讓人一片目眩。恍惚間,李豫已中了一掌,雖然黑影兒只使出了五成功力,可還是讓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咬咬牙,翻身躍起,緊握木棍,準備再次出擊。
「哎,廣平王。」穆悠焦急的喊道。
李豫望去,只見穆悠扶著安王靠在一棵樹幹上,安王緊閉著眼,毫無反應。
「皇叔。」李豫快步上前,拍著安王的肩呼喊著,突然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也暈暈乎乎的倒了下去。
穆悠見李豫也倒下了,將手中的絲帕裹好塞入袖中,嘴角露出一絲壞笑。他冷眼看著不知情的蕭颯還在奮力拼搏,很顯然黑影兒已沒了耐心繼續和他耗下去,出手也更狠了。
冰冷的黑劍已刺入了蕭颯的右肩,這使得蕭颯握劍的手有些顫抖,他後退幾步,身體從劍上爭脫開來,帶出一片血跡。他身體前傾,將劍點在地上調整一下呼吸,左手輕壓著傷口,凝視著面前的殺手。他轉眼朝一邊瞟去,安王他們可曾走遠了嗎?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撐多久,可他知道,作為安王的護衛,哪怕撐到自己最後一口氣,也要為安王贏得時間,畢竟自己當年的命就是安王救的,活了這五年,算是賺了。
可這無意中的一瞟,竟如同當頭一棒,他驚愕地看見,不遠處,安王和廣平王竟雙雙躺在地上,而穆悠,那個自稱是安王朋友的人,此刻正靜靜地立於兩人身側,冷冷地看著自己,他嘴角還掛著笑,眼中卻又帶著幾分憐憫。穆悠,你這是幹了什麼?你到底是敵是友?
正在分神之際,只覺得胸口一痛,蕭颯已是又挨了一掌。他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很顯然,黑影兒並未注意到穆悠已放倒了安王,只想快些制服蕭颯好完成自己的任務。
他已抬手揮劍刺了過來,這一劍下去,就算不要蕭颯性命,也必是重創,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擺脫這個不怕死的侍衛的糾纏,好去刺殺他的目標。
而這一劍,蕭颯已是沒力氣去躲了,他感受到寒氣越來越近,甚至能感受到身體某個地方又將被刺穿的那種鑽心的痛。
然而,那劍竟在離自己一拳的距離時突然轉了方向,不是黑影兒改變了主意,而是有人擊開了它。
蕭颯詫異地看著落在自己身前的物件,那是一把摺扇,一把普通的扇子,一把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扇子,而此時,它卻是一把不凡的扇子,一把有力道擊開黑影兒寶劍的扇子。扇子上「穆半仙」三個字鏗將有力,似乎也很是驕傲。
蕭颯轉頭去尋找扇子的主人,不禁又是一驚,那個方才還在十丈外觀戰的穆悠,不知何時竟已來到了自己身邊。他微笑著看著黑影兒的劍偏離了方向,緩緩抬起手來,剛好接住了黑影兒還擊過來的一掌。強烈的掌風震得剛起身的蕭颯又跌坐在地,連黑影兒也後退了兩步,然而穆悠未動,他還是面帶笑容,一如常態。
「你是何人?」黑影兒終於開口了,他的劍指在穆悠胸前一尺的地方,言語中有些敬意又有些遲疑。
「在下穆悠,字悠之,山南東道硤州夷陵郡人,此次制科榜首。」穆悠拱手道。
黑影兒的手有些顫抖,他的劍垂了下去,然而,須臾間又抬了起來:「不,你怎麼可能是穆悠?穆悠在十八年前就已經死了,是我親手安葬的他!」
蕭颯吃力地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二人。穆悠,他居然真的認識黑影兒,黑影兒說穆悠十八年前就死了,那眼前的穆悠又是誰?
穆悠依然笑著,平靜地看著眼前有些激動的黑影兒:「歐陽,十八年多沒見了,沒想到你還是老樣子。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還是二十五年前吧,也正是春意盎然。那年,我才十八歲,正值青春年少,見春光明媚,一時貪玩,便背著筆墨紙硯出了門。
我沿途登山、賞景、作畫,一時貪戀美景,竟不知不覺迷了路。不知走了多久,我仿佛進入了桃花源。只見一位黑衣少年正在桃樹樹冠之上練劍,桃花紛紛灑灑,好一場桃花雨。而桃樹之下,更有一位女子伴著花瓣跳舞,她一身粉衣,如桃花仙子下凡。
我一時心動,就攤開畫紙將她畫了下來。誰知剛畫完,就覺得脖子發涼,你的劍不知何時竟架在了我脖子上。
當時你也是這樣問我的:「你是何人?」
我答:「在下穆悠,夷陵郡人。我就住在龍泉鎮上。」
「師兄,怎麼了?」桃花仙子趕了過來。
你答道:「師妹。他偷偷畫你。」
「這是你畫的?」桃花仙子看著自己的畫像,好像還挺喜歡。
「在下一介書生,平時就愛作詩繪畫,今日出門本意畫些山水春色換些閒錢,不想竟迷路了。剛才未經娘子應允私自給娘子畫了像,確實是穆某的錯,多有得罪,還請娘子見諒。」
桃花仙子笑笑:「既然畫都畫了,再怪罪你也沒用了。不如就把這幅畫像送給我吧?」
「好,只是此畫還未題字,也未署名,還不算成品。」
「哦,那你接著完成吧。」
我就問:「敢問娘子芳名?」
「我叫白雲仙。」
「白雲仙,好名字。」我夸道,便提了筆:「白膚勝雪,雲鬢如畫,仙姿灼灼,人面桃花。」然後將我的名字也題在了後面。
從此,我們便經常見面,半年後更是喜結連理。在我弱冠之年更是有了我們愛的結晶———穆君逸。」
穆悠講著故事,早已撿起地上的摺扇,他伸出扇子將黑影兒晃悠著的寶劍扒開:「怎樣?現在可以證明我是穆悠了吧?」
「那你可知道她在哪兒?」黑影兒的聲音有些顫抖。
穆悠眼中有些悲哀:「她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原來都在這裡,讓我好找!」李殷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在背後說道。
穆悠轉身:「你怎麼來了?」
「我想去看看穆兄回來了沒,卻在他房間裡發現了一封信,他讓你給歐陽前輩的信,你為什麼不帶著。」
穆悠笑笑:「假話是我忘了,真話是我覺得憑我這張臉,就可以擺平黑影兒,不需要這封信。」
李殷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信來徑直走到黑影兒面前,抱拳道:「在下李殷,見過歐陽前輩,穆兄有事外出未歸,這是他留給前輩的信,還請前輩過目。」
黑影兒接過信仔細看完,將信收入懷中,寒劍也入了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