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一片寂靜。
書房中,太子李亨端著一碗茶若有所思,賈淼站在身側不停朝門口張望著。
「殿下,李先生來了。」太子的貼身太監靜忠稟告道,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郎君。」李泌手持拂塵朝太子拱拱手。
「哦,長源來了。」太子放下茶,起身相迎。
「郎君這麼晚找我,不知何事?」李泌小心問道。
「今日聖人大宴群臣,穆悠也去了。此人果然不簡單啊,當眾戲弄安祿山不說,還唆使李旭給聖人獻計,想通過聯姻留下安祿山的長子為質,從而牽制安祿山。聖人已經應允了,從宗室中選了榮義郡主,一個月後與安慶宗完婚,安慶宗也被封為了檢校太僕卿,將與其母康氏一起留在長安。」
「如此倒是好事。安祿山的反心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唯獨聖人不信。留其妻、子為質,安祿山必定投鼠忌器,聖人也有時間認清他的真面目,從而慢慢削弱他的權勢,以避免邊塞動 亂。」
太子滿臉愁容:「長源所言極是。只是今日聖人對李旭大加讚賞,我……我心裡實在……哎。」
「郎君還是擔心安王會威脅到你的太子之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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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旭不足為懼,可他身邊的人不簡單,不只穆悠,這兩天又多了一個江湖人,名叫殷子木。李旭和他稱兄道弟的,甚是親切。這個殷子木也不知是什麼來路,都在宮中留宿兩夜了,連聖人也對他甚是歡喜。今日宴會上,安祿山拜見了聖人貴妃,居然連他也一塊兒拜了,還問聖人,說殷子木氣宇軒昂,不知是哪位皇子,聖人聽後居然還想將他收為義子。」
「殷子木?」李泌笑笑:「在下也聽說過此人,說是前幾日安王私自出宮遇險,就是此人所救。之後此人被安王招入宮去,又碰到安王失足落水,又救了安王一次。可謂是安王的大恩人,待遇自然不一般。」
「難道你不覺得這些事都太巧了嗎?」太子疑惑地問。
「這……」
「郎君是說,這殷子木是有人故意安排在安王身邊的?」賈淼摸了摸鬍子:「此人到長安後棲身於悅來客棧,房間就在穆悠隔壁,兩人不可能沒有瓜葛。」
李泌朝太子拱拱手:「那太子的意思是……」
太子直視著李泌:「長源你說今日去見了朋友,而你的江湖朋友跟黑影兒有些交情,不知可否幫忙引薦一下。」
李泌笑笑:「上次與郎君下棋還與郎君談過心,這才過了五日,郎君就坐不住了麼?」
「殿下。」靜忠聽得門口探子來報,再次進屋,瞟了一眼屋裡的李泌、賈淼,欲言又止。
「都是自己人,有話直說。」
「是。」靜忠點點頭,上前幾步:「殿下讓人偷偷跟著安祿山,果然有收穫。就在方才,安祿山一行出宮經過朱雀門,突然衝出了兩個黑衣人,武功甚是高強……」
「安祿山被殺了嗎?」太子激動地問。
靜忠搖搖頭:「沒有,他們的目的好像並不是安祿山,兩人一起殺了幾個護衛,突然住了手,消失不見了。」
「什麼?當街行刺,又突然停手?」太子疑惑起來。
李泌一揮拂塵:「殺雞儆猴。」
「可有查到是什麼人?」賈淼問道。
「這個老奴也問了,說是行刺的兩人神出鬼沒,沒人見到他們的真面目。」
李泌微微一笑:「世上看不慣安祿山的人多的是,這是給他一個警告而已,太子無需在這件事上下功夫。剛才太子說到……」
「哦,」太子眼巴巴地看著李泌:「我確實覺得不能再等了,聖人早就有意要讓李旭掌權,因為選妃的事暫時擱置了一些時日,如今李旭好像並沒有因王妃失蹤而受影響,而是整日閒的很,聖人估計也會給他找些事幹了。」
「既然郎君執意如此,那好,先準備好兩千兩銀子的定金,然後將安王帶到該去的地方,索魂令的事我來安排。」
「有勞長源了。」太子如釋重負。
———
翌日,敬玉軒。
蕭颯總算回來了,他看著小夏子微微一笑:「夏公公。」
小夏子不禁樂了:「喲,蕭將軍。你怎麼來了?殿下不是讓你多休養幾天的嗎?」
「不就五十大板嘛,休了兩天了,已無大礙。」
「哦,那就好。」
「我不在的這兩天,可有什麼事發生嗎?」
「哦,沒什麼事兒。呵呵。」
「是嗎?」蕭颯看向小夏子:「可我聽說:安王換了侍寢的宮女,還留著殷子木在宮中住了兩夜,昨日又和穆悠一起從花萼樓摔下去了。」
「呃,蕭將軍倒是消息靈通的很。好在都沒事兒了。」
兩人說話間已進了屋,安王也正用完早膳。
「郎君。」蕭颯拱手行禮。
「哦,蕭颯。怎樣,傷好了嗎?」
「區區小傷,不勞郎君掛念。」
「昨日早上沈太醫給我請平安脈,我讓他去你家看看,結果你不在。」
蕭颯趕緊拱拱手:「哦,蕭某不知郎君派人來探望,剛好出去了,還望郎君恕罪。」
「有傷在身還到處跑?」安王責怪道。
蕭颯低頭答道:「抽空去了一趟郭府,給郭七娘致歉。」
「哦,你倒還真是說話算數啊。她可原諒你了?」
蕭颯點點頭:「蕭某定當引以為戒,以後絕不再犯。」
「哈哈哈哈,你這多大點兒事啊?這麼較真兒。你問穆悠,估計早就忘了。」安王看著蕭颯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禁取笑道。
「蕭某覺得,那個穆悠,郎君還是與他保持些距離才好。」
「為什麼?就因為他讓你挨了板子?」
「不是……」
「皇叔。」廣平王李豫在外面喊著,打斷了蕭颯的話。眾人尋聲望去,他已跨進屋來。
「廣平王。」蕭颯與小夏子趕緊行禮。
「豫兒。等你半天了,還以為你怕輸不敢來了。」安王說著就朝棋盤走去。
「怎麼會,誰怕誰啊?今日蕭颯也在,剛好有評委,說,賭什麼?」李豫倒也爽快。
蕭颯笑道:「不如就跟以前一樣,若安王贏了,廣平王需講一個故事;若廣平王贏了,想要的字畫安王也決不吝惜。」
「好。那我洗耳恭聽。」安王說著,信心十足。
廣平王不樂意了:「皇叔急什麼?要想聽故事,得先贏我才行。」
「哼,就你那棋藝,贏過我幾次?」安王毫不示弱。
「哎,皇叔,有件事你聽說了沒有?」廣平王湊近些,神秘的說道。
「什麼?」安王落下一子,也來了興趣。
「我聽說昨日晚上安祿山從宮中回使館的路上遇到了刺客。」
安王笑笑:「怎麼可能。剛才我去給聖人貴妃請安時小祿子也在。他怎麼沒說這事?」
「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夏子,小祿子現在還在宮裡吧?」
「回殿下。東平郡王還在教貴妃跳舞,估計一時也走不了。」
「那好,你去問問。」
「哎,慢著。」李豫叫住小夏子,轉而對安王說道:「皇叔當面問,他肯定不會承認。估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刺客是誰。若聖人發問,他如何作答?」
「那你聽誰說的?消息可靠嗎?」
「就在朱雀門附近,當時朱雀大街上的人還挺多的,很多人都看見了。」
「哎,讓我說。」李豫朝蕭颯直擺手,然後一臉神秘的說:「聽說共兩名刺客,都穿著夜行衣,蒙著面,殺了好幾個護衛後突然就不見了。安祿山不想此事聲張出去,讓人悄悄地把屍體拖到城外埋了。」
「這個小祿子,他在怕什麼?他為何不請求聖人捉拿刺客,反而藏著掖著,想吃啞巴虧嗎?」安王甚是不解。
「而且,更離奇的是,今早在大理寺門前出現了九具無頭男屍。」
「什麼?」安王大吃一驚,連棋也沒心情下了:「九具男屍,還沒頭?那他們的頭呢?是誰殺的?怎麼又出現在大理寺門前?」
「據大理寺門口值夜的衙役說,今早卯時三刻左右,天剛蒙蒙亮,突然有三人拉著板車停在了大理寺門口的大街上,然後丟下車跑了,當時街上行人很少,沒人去管。過了許久也不見人來把車拉走,才有一個衙役上前查看,掀開蓋在車上的草蓆一看,居然都是無頭的屍體,而且都赤裸著身子,每車三具,共九具屍體。」
「豈有其理!」安王勃然大怒:「到底是何人如此囂張,簡直不把我大唐的律法放在眼裡,上次那一家四口被殺後陳屍公堂,這次又故伎重演,難道是同一人所為?這是公然挑釁嗎?」
「皇叔覺得這九具屍體和昨晚安祿山遇刺有什麼關係?」
「你的意思是說,小祿子昨晚護衛被殺本不欲聲張,可有人偏不想此事就這麼過去了,又跑去把他埋了的屍體挖了出來擺在了大理寺門前?」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朱望查出了什麼線索沒有?」
李豫搖搖頭:「他就是什麼也沒查出來,又覺得此事重大,不知如何處置,所以偷偷到太子府與父親商議,我剛好去給父親請安,這才偷聽到了這些。」
「偷聽?」安王瞟了一眼李豫:「那太子怎麼說?」
「父親讓朱望先不要聲張,悄悄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