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春天來了

  沈輕顏最近非常的高興,因為她最難熬的冬天終於過去了,她終於結束了每日窩在被子裡抱著手爐還凍得渾身打顫的日子。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剛剛開春,冬日的冷意還殘存著不肯離開,然而人們卻率先進入了春天的狀態。

  慕城一年一度的科舉終於開始了。當初尹祁和沈輕顏在半路上救的災民林念白,當初在賑災結束後,直接被尹祁帶回了太子府,在一系列的測驗之後,發現林念白確實是一個可塑之才。

  尹祁善於揣測人心,知道林念白不願意食嗟來之食,所以沒有給林念白一個官職,而是為他提供了一間書房,讓他安心備考,因為鄉試已經錯過,到時候為他留一個名額,直接參加會試。

  林念白本就因為科舉之事而鬱郁不得志,聽到尹祁的話,當場便激動地流了淚,雖然知道自己欠了尹祁很大的人情但是為了回報尹祁,更是用心地備考。

  慕城的科舉氛圍鄉試和會試,採用的是「八股取士」,內容主要就是八股文。八股文題目出自四書五經,措辭要求代聖賢立言,結構有一定的程式,字數也有限制,句法要求排偶,故稱八股。

  尹祁看過林念白寫的文章,林念白並非死讀書的書呆子,他記憶力超凡,同時腦子也靈活,死板的八股文並難不倒他,而他的文章立意也十分新穎,懂得從比較靈巧的角度看待問題,所以尹祁並不擔心林念白會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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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念白出發去參加科舉考試的那天,在出門前朝著尹祁行了一個大禮。

  「小生能遇見太子殿下這位伯樂,實屬小生之榮幸,若是小生能夠金榜題名,必會為太子殿下死而後已。」

  尹祁只是淡淡地受下了這個大禮,他自認是擔得起的。

  科舉考試的房間是用擋板被單獨隔開的,只將考生面前的牆留了出來,這樣考官便對於考生的狀態一目了然。而考生是不允許帶任何東西進去的,桌上除了筆墨紙硯再無其他,再加上考官的巡視,考生是絕無舞弊的可能的。

  林念白隨著其他考生進了房間,將手中的名帖交給了監察官,之後便由監察官引著去了自己的小隔間。林念白進了小隔間後,監察官便將門徹底關好,桌上的筆墨紙硯已經準備好,只待考官分發考題便可。

  林念白深吸了一口氣,是自己平靜下來,細細地研著墨,試紙是燙金百花紙,散著淡淡的胭脂香。林念白輕輕摩挲了一下試紙,終於有了一種真實感。

  忽然,監察官拿著綁好了紅布的小錘在羅缽上敲了三下,考試正式開始,考官一一將試題下發,只見上好的宣紙上是端正的小楷。

  林念白將試題大概瀏覽了一番,腦中便立刻形成了文章的雛形,拿毛筆沾滿了摸,端著筆靜默了一會兒,措辭好了語言,這才在試紙上開始書寫。林念白的字如其人,端端正正,一橫一豎皆是自有韻味。

  考官緩慢地散著步,在考生的桌前一一經過,有時會駐足停下粗略地讀一下考生所述,心中便有了個大概,面上卻不會有什麼表情,以免影響考生。

  林念白是第一個答完的。親手將考卷奉上,他看見考官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臥房裡,沈輕顏歪著身子倚在榻上,雖然沒抱著火爐,卻也是拿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隨手撿起一塊兒豌豆黃扔進嘴裡,眼睛還盯在手裡的畫帖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嘀咕著:「不知道林念白考得怎麼樣了」

  一旁正拿著筆畫畫的尹祁手底一頓,畫紙上沈輕顏的臉上瞬間多了一顆媒婆痣。尹祁深吸一口氣,咬咬牙將手中的比扔在一旁,快步走到沈輕顏的面前,伸出雙臂撐在沈輕顏的肩膀兩場,直視著沈輕顏的雙眸,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可以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

  「你你幹嘛?」沈輕顏因為尹祁突然的靠近有一瞬的慌張,緊接著反應過來,十分冷靜地瞪了尹祁一眼,尹祁沒事就會發一次神經,她已經習慣了。

  「你很關心林念白啊。」尹祁惡狠狠地瞪著沈輕顏,眉頭微蹙,處處皆顯示著一個信息,他在吃醋。

  「嘿嘿,你吃醋啦。」沈輕顏抬起手捏了你尹祁的耳朵,「要不要給你下盤兒餃子。」

  「.」尹祁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回些什麼,惱羞成怒地在沈輕顏的唇角啄了一口,用了三成力,痛得沈輕顏齜牙咧嘴的。

  「你屬狗的啊!」沈輕顏掐著尹祁的耳朵也使了力,尹祁的表情卻是沒什麼變化。

  「我屬什麼你不知道嗎?」

  沈輕顏感受著脖頸處越來越近的溫度,尹祁因為呼吸打出的熱氣激得沈輕顏顫了顫,沈輕顏咽了咽口水,她知道了,尹祁是屬狼的。

  「哎呦,我才不是關心他。」沈輕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尹祁的胸口,「只是,他如果能夠榜上有名,對你不是也有幫助嗎。」

  「那也不行。」尹祁陰沉著臉,想都不想就打斷了沈輕顏的辯解,「你不需要去關注別的男人。」

  「那我爹呢?我哥呢?」沈輕顏挑挑眉,今天她就是要氣一氣尹祁。

  尹祁見沈輕顏挑釁的樣子也沒生氣,反而露出一抹笑,對著沈輕顏的唇就是一通深吻,知道沈輕顏氣喘吁吁地癱軟在他胸口才停下。

  「知錯了嗎?」

  「我」

  尹祁沒給沈輕顏回答的機會,又是一通深吻,如此反覆了幾次,沈輕顏終於認命地低下頭,撇著嘴也不說話。

  「知錯了嗎?」

  「.」

  「怎麼不說話?」

  「.你讓我說話了嗎!」

  看著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的沈輕顏,尹祁寵溺地笑笑,輕吻著沈輕顏的眉心。

  沈輕顏感受著眉間的濕潤,感覺自己瞬間就靜下了心。不知為何,每次尹祁吻自己的眉心時,自己的心總會變得異常柔軟,像蘊了一汪水一般,暖呼呼的。

  

  沈輕顏抬起手勾住尹祁的脖子,用自己的唇緩緩勾勒著尹祁的唇,無關雜念,只帶著真摯與虔誠。尹祁也環起手臂緊緊地摟著沈輕顏,一點一點地回應著她,就在尹祁想進行更深一步的時候,凌光突然敲響了房門。

  尹祁有些惱怒地放開紅著臉氣喘吁吁的沈輕顏,調整了一下粗重的呼吸,讓凌光進了門。

  「怎麼了。」

  「殿下,剛剛來報,麗貴妃將今年的賦稅管理權交給了尹袂。」

  「呵,好,我知道了。」

  這春天來了,朝廷要忙的是很多,科舉是一件大事,稅收也是一件大事。若是稅收的數目可觀,那麼這一年朝廷的花銷也就可以更加的有底基,若是稅收的數目赤字嚴重,那麼就連後宮都要開源節流,節省花銷以備不時之需,這也與尹霄有關,尹霄向來不為長遠打算,國庫里的錢並不充足,所以財政部的大臣市場會為了高額的赤字而唉聲嘆氣。

  麗貴妃現在將賦稅管理權交給了尹袂,不外乎是為了讓尹袂多撈些油水,也可以更近一步接近管理層,但是她卻沒想過,若是賦稅赤字嚴重,尹袂必然需要採取措施,至於採取什麼措施,後果是什麼,那就要看尹袂自身了。

  另一邊,尹袂也因為麗貴妃將賦稅管理權交給自己而發愁。自己母妃想什麼他是知道的,可是幾年多個地區接連發生天災,繳稅的錢根本就不夠,又哪裡有什麼油水可言,反倒是自己要為了這點稀薄的稅收絞盡腦汁想辦法。

  「四皇子,這劍南和隴南才發生災害不久,根本就無法按時繳稅,地方官已經上報,請求今年允許不繳稅。」財政部大臣低垂著頭,滿頭的冷汗,這是什麼事兒啊,以往雖然有過災害,但也沒到了繳不上稅的地步,現在一上報就是連著上報了兩個地方,要是開了這先河,以後朝廷哪裡還有什麼威信可言,災害年年有,到時候一發生災害就不繳稅,那這國庫也是形同虛設了。

  財政大臣想到的,尹袂自然也想到了,他向來主張要樹立朝廷威信,災民固然可憐,可是朝廷絕不可能為了這麼幾個災民就開了這先例。

  「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尹袂聲音低沉,帶著些被觸怒的煩躁,「要是如此,我慕城還有何威信可言。」

  「那四皇子的意思是,駁回意見?」財政部大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尹袂行事冷血狠辣,他早就猜到尹袂會駁回意見,與稅收相比,災民的日子如何乃至是死是活,尹袂才不會在乎。

  「不止要按時繳稅,還要雙倍罰款。」

  「四皇子!這未免太過咄咄逼人了。」財政部大臣為難地看著尹袂,「這兩個地區也不是故意不繳稅,而是因為這次災害太過嚴重,著實無物可繳,讓他們按時繳已經很是困難了,這雙倍罰款,不是要逼死人嗎!」

  「說完了。」尹袂冷冷地看了一眼財政大臣,「說完就去下達命令。」

  「四皇子!」

  「你也知道我是四皇子!」

  「.臣遵命。」

  財政部大臣皺著眉頭從議政閣走出來,不斷地嘆著氣,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嘆息。

  這尹袂的手段未免也太過狠厲,簡直是不拿百姓的死活當回事,現在災民已經因為天災過著苦日子了,尹袂這樣逼他們,不是逼著他們直接變成暴民嗎。這天下啊,是太平不了多長時間了,就且看著尹袂自食其果吧。

  這邊尹袂剛剛命財政大臣將命令傳下去,便立刻傳到了尹祁的耳朵里。

  「尹袂這是自己找死呢。」尹祁繼續描著畫,頭也不抬地和一旁看書的沈輕顏說。

  「你打算怎麼做?」沈輕顏輕輕將書合上,放到桌子上,站到了尹祁旁邊,看著畫紙上的自己。她知道,尹祁一定已經想好了對策,如果把握好時機,這一次說不定就可以將尹袂拉下馬。

  「什麼也不做。」

  「什麼也不做?」

  沈輕顏有些驚訝地看著聚精會神地描著畫的尹祁,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以放過。

  「還不到時候。」尹祁抬起眸,笑著看向沈輕顏,眸中滿是精明,「等到災民暴動,引發禍亂,尹袂焦頭爛額之時再出手,那才是最適宜的時機。」

  承乾宮裡,尹霄使勁全身力氣將尹袂遞過來的茶水推開,熱茶一下子灑了尹袂一身。尹袂感受著身上的燙傷,看著衣服上的物資,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儘量保持冷靜地等著尹霄發話,這老東西沒幾天日子了,自己沒必要在這兒發一通火引得眾說紛紜。

  「你這孽子!」尹祁沙啞地吼出聲,引起了一連串的咳嗽,咳得面色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你怎麼能這樣對那些災民,你這不是逼著他們起義嗎!」

  「父皇,兒臣不是你。」尹祁淡淡地瞥了一眼尹霄,包含著不屑與嘲笑,「我慕城那些精兵良將,難道還比不了幾個暴民嗎。父皇,就是因為你這樣貪生怕死、軟弱無能,慕城才會不復之前的昌盛。」

  「你」

  「父皇,兒臣還有奏摺要批閱,先走了。」

  尹袂沒再給尹霄說話的機會,徑直離開,屋裡又只剩下尹霄一個人。

  剛剛暴怒的尹霄平靜下來,面上還帶著點點笑意。

  「我演的還不錯吧。」

  「很好。」珏從角落走出來,點了點頭。

  「尹祁那小子,可不要讓我這場戲白演,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啊。」

  「皇上聖明。」

  珏坐到尹霄身旁,輕輕地給尹霄已經僵化的腿按摩著,尹霄雖已經沒有知覺,但還是舒適地笑笑,看著窗外的月光,似是惆悵,又似是釋然,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