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顏狠狠的咬著下唇,牙齒挨著的那一塊兒唇因為壓迫泛著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她想冷靜下來,可是隨著她越發亂了節奏的呼吸,淚水也一滴一滴掉了下來。•._.••´¯``•.¸¸.•` ➅❾ѕ𝔥𝓾א.Čσ𝓂 `•.¸¸.•´´¯`••._.•
沈輕塵站在門口,沉著一張臉,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他想上前去摟住沈輕顏,輕撫著她的頭告訴她「不要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這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安慰,只會徒增這件事的戲劇感罷了。沈輕塵低垂著頭,只覺得,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的妹妹。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沈輕塵微微回神,轉身打開門,看見了正緩緩走來的尹祁。很明顯,尹祁看見自己在他的房門口陰沉的臉色時,腳下的步伐頓了頓,隨後便有些慌張地小跑到沈輕塵面前。
「.怎麼了。」尹祁看了沈輕塵半晌,有些猶疑地問出口,竟是沒敢往房中看一眼。
「.」沈輕塵沒回話,伸手拍了拍尹祁的肩,嘆了口氣便轉身離開,將這有些迫人的空間留給了尹祁和沈輕顏。
尹祁閉了閉眼,轉過頭看向坐在榻上的沈輕顏。沈輕顏此時的眼神已經毫無光亮,呆滯地像是失去了神志一般,只有止不住的淚一串串地往下掉,洇在寬大的衣袖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跡。
尹祁深吸了口氣,輕輕坐到呆滯地沈輕顏身旁,儘量不驚擾到她,一點一點將她僵直的身體摟入懷中,想要給她一些溫暖。從自己答應要給沈輕顏一個孩子的那一日起,他就想過這一天的存在,想過無數種安慰沈輕顏的話,卻偏偏,當一切都真實發生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一切不過是徒勞罷了,他不知道能為沈輕顏做些什麼,只能安靜地待在她身旁,陪著她體會這份痛苦。
「顏兒,顏兒」尹祁用唇不斷蹭著沈輕顏此刻冰涼的耳廓,聲音低低地不斷叫著沈輕顏的名字,仿佛這樣,能夠抵消掉一點內心的絕望。
「原來.」沈輕顏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湊在尹祁的耳旁,聲音低微而絕望,「原來是因為這樣,你才一直不願意要孩子,是因為這樣,你才任我說著傷人的話向你抱怨,卻不解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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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顏此刻眼眶通紅,眼瞼因為過多的淚水已經微微腫脹。她伸出冰涼的手,輕輕撫摸著尹祁的臉,巨大的愧疚感幾乎將她淹沒,因為她誤會了尹祁的真心,拿著尹祁對自己無底線的愛當一把利劍扎在他的心口,最後用一句輕巧的道歉就獲得了原諒,也因為,她無法給尹祁留下一條血脈。
「顏兒,你知道的,我從未放在心上。」尹祁輕輕吻著沈輕顏的手,眸中是努力壓制著的傷感與擔憂。
「尹祁,對不起.」沈輕顏伸頭在尹祁的頸窩不斷磨蹭著,感受著尹祁的氣息,讓自己一直抽搐著的心稍稍平靜下來些。
「顏兒.」尹祁想要打斷沈輕顏,他真的不想再聽見沈輕顏因為愧疚說些什麼再立良娣的話,此刻內心的萬般情緒讓他的理智停留在崩潰的邊緣,沈輕顏的一句話下來就可以將他壓垮,他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些什麼。
「尹祁,對不起,我不能放開你。」沈輕顏的淚似乎留得更多了,一滴滴順著尹祁的頸窩流進了衣衫,冰涼涼的,尹祁卻覺得那一處幾乎將他灼傷,內心是無法抑制的喜悅。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沈輕顏徹底地開始嚎啕大哭,像個討不到糖的孩子,「我真的不能放開你,我好愛你,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輕顏無法想像沒有了尹祁的日子,只要稍稍想到這一點,就覺得心痛到無以復加。怎麼辦,她終究變成了她曾經覺得可憐的那些姑娘,可她甘之如飴。
「顏兒.」尹祁微張著嘴看著沈輕顏嚎啕大哭的模樣,只覺得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現在甚至想要大笑,沒有孩子又怎樣,只要有沈輕顏,他尹祁,足矣。
尹祁一把將沈輕顏抱到自己的腿上,一隻手緊緊地按著沈輕顏的頭,兩個人就這樣交纏在一起,混著帶著些苦澀的淚,用對方的體溫互相取暖。
在沈輕顏喘息著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聽見尹祁在自己的耳旁,帶著暖暖的濕意,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顏兒,我永遠都不會放開你。」
那一日之後,沈輕顏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似是這件事並未給她的生活留下多大的痕跡,但只有尹祁知道,夜夜失眠的是沈輕顏,常常望著翠縷的肚子出神的,也是沈輕顏。尹祁也不能做些什麼,只有陪在一旁,帶給她一些安全感。
「我問過劉老,他說並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沈輕顏聽著尹祁安慰自己的話,只是淡淡地笑笑,卻未達眼底,眸中依然是那種悵然與憂傷。尹祁嘆了口氣,他沒騙她,可惜現在自己說什麼在沈輕顏看來都是安慰。
尹祁在當初得知沈輕顏因為體寒而痛經的時候,讓劉老儘量調配一些補藥來調緩沈輕顏的痛經,之後便得到了劉老十分凝重的嘆息。劉老說,沈輕顏因為宮寒的緣故,根本無法支持胎兒的形成,只能慢慢調理,還有那麼一點可能可以懷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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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祁當時聽了之後,只覺得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的身上,身上疼得發麻。但是尹祁並未因此就氣餒,有可能性總比絕無可能要好,他不在乎有沒有孩子,他只在乎沈輕顏有沒有希望。只要沈輕顏能夠放寬心,能夠不再因此鬱鬱寡歡,對他來說,足夠了。
那天,沈輕顏趴在尹祁的胸口,帶著些自嘲的與其說:「那日,我為了不嫁與尹袂,騙麗貴妃自己不孕,現在看來,我也不算騙了她。」
沈輕顏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心最累的是尹祁,身體最累的,卻是劉老。
劉老此刻一邊搗著藥一邊嘆氣,默默回想著那日尹祁衣衫不整地衝到自己的臥房的模樣,當時自己捂著胸差點將他踹出去,結果看見尹祁通紅的雙眼就愣在了那裡。
想到這兒,劉老又嘆了口氣,他從未見過尹祁那個模樣,尹祁向來是不喜將類似脆弱這種負面情緒表現在面上的人,他不知道什麼事能夠讓尹祁變成這樣,但一定與沈輕顏有關。果不其然,沈輕顏知道了,頹靡了,尹祁也就發瘋了。
那日尹祁抓著劉老的衣領,雙目猩紅,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流淚,只是用一張想要殺人的面孔,哀求著劉老。
「求你,劉老,求你救救她。」
劉老結束了回憶,認命地搗著藥,看著瓷碗裡散著腥臭味兒的藥渣,皺了皺眉。這方法,太險了,尹祁要是知道,怕是會毫不猶豫地否決,可是,劉老低垂著眸看了一眼被自己翻得亂七八糟的書架,這是唯一的方法了。
沈輕顏本正望著窗外愣神,她現在連偽裝都懶得偽裝了,不孕這件事幾乎將她逼瘋,她也不知道,明明自己不是什麼遵守教條的人,為何會將懷孕這件事看得這麼重要。她只知道,從她知道自己不孕的那一刻開始,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笑了,連嘴角勉強彎起的弧度都是那樣僵硬。
門忽然被敲響,沈輕顏回過神來,緩步走到門前,將門打開,便看到了劉老嚴肅的臉。
「劉老。」沈輕顏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劉老會親自來找她,一般劉老有事都是直接與尹祁商議的。
「進去說吧。」劉老嘆了口氣,進了屋。
「劉老.」沈輕顏有些猶疑,帶了些期待,「可是,找到了方法。」
「.嗯。」
「真的嗎!」沈輕顏驚喜地看著劉老,心尖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但很快冷靜下來,打量著此刻異常嚴肅的劉老,「既然找到了方法,為何劉老如此的嚴肅。」
「.這方法即險,只要有一點差錯.」劉老說到這兒頓了頓,「輕則毀容,重則喪命。」
「.」
屋子一時靜了下來,只剩下沈輕顏此刻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你若是無法承擔,就」劉老剛打算勸沈輕顏放棄,卻被沈輕顏打斷。
「我接受。」沈輕顏的語氣異常的冷靜,甚至冷靜到平淡,似是完全不在乎後果一般。
「你是不是沒聽清我的意思,我說了,只要有一點差錯,輕則毀容,重則喪命。」劉老驚愕地看著就這樣輕率做出決定的沈輕顏,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不,我聽得很清楚。」沈輕顏笑著搖搖頭,「我不在乎,這張臉,對我來說,不過是累贅罷了。」
前世今生,自己受到的無數苦難,幾乎皆是因為這張臉引起的,若是出了差錯,毀了這張臉,自己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可惜。
「.我說了,重則喪命。」
「.」沈輕顏沉默了一瞬,她願意賭一把,既然上天讓她重活一世,就不應該如此輕易地再把這條命收回去,「我願意賭。」
「那尹祁呢!你死了,尹祁怎麼辦!」劉老有些激動,尹祁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再清楚不過,尹祁因為沈輕顏一點點的情緒波動就可以發瘋,他毫不懷疑,若是沈輕顏死了,尹祁會立刻拿一把匕首自行了斷。
「.」沈輕顏徹底沉默了,她沒辦法放下尹祁,也無法自私地用自己的生死自行決定尹祁的生死。
屋中再次沉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