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卡車停在了東方機械廠的大門口。
門衛看到是孫大頭的車，倒是沒怎麼盤問，直接放行了。車子一直開到生產車間的門口才停下。
王富貴早就接到了孫大頭的電話，正帶著技術科的幾個技術員在車間門口等著。
看到孫大頭和陳默從車上跳下來，王富貴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迎了上來：「老孫，陳廠長，你們可算來了，效率挺高啊！」
嘴上雖然客氣，但他心裡其實並沒抱太大希望。一個月時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廠，能做出什麼好東西來？別是交上來一堆廢鐵就行。
「那是！」孫大頭得意地一揚下巴，「我們江城精工，講究的就是效率和質量！老王，貨都在車上，你叫人來驗貨吧！」
王富貴朝身後的技術科長老李使了個眼色。
老李帶著兩個年輕技術員，拿著卡尺和圖紙，爬上了卡車。他們打開一個木箱，隨手拿起一個齒輪，就開始測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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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和孫大頭、陳默就站在車下等著。
一開始，王富貴的表情還很輕鬆，甚至還跟孫大頭閒聊著天氣。但很快，他就發現車上那幾個技術員的臉色不對勁了。
只見技術科長老李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反覆測量著手裡的齒輪，嘴裡還念念有詞。
另外兩個年輕技術員也是一臉的驚訝，互相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怎麼了？老李，有問題嗎？」王富貴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開口問道。難道真做砸了？這孫大頭也太不靠譜了。
老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拿起另外一個齒輪，再次仔細測量了一遍。然後，他從車上跳了下來，快步走到王富貴面前，聲音都有些顫抖：
「廠長……這……這批齒輪的精度，太高了！」
「什麼？」王富貴愣住了，「精度太高了？什麼意思？」
「就是說，比我們圖紙上要求的最高標準，還要高！」老李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我幹了二十多年技術，就沒見過哪個廠送來的齒輪，能有這麼漂亮的精度！您看這齒面光潔度，簡直跟鏡子一樣！還有這齒形誤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王富貴徹底懵了。他一把從老李手裡奪過那個齒輪，又拿過卡尺，親自上手測量。
冰冷的金屬觸感，光滑如絲的齒面，還有卡尺上顯示出的那個近乎完美的數據……
王富貴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不是不懂技術，相反，他就是技術員出身，一步步干到廠長位置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出這種精度的齒輪，需要什麼樣的設備和什麼樣的技術！
省城那幾個大廠能做出來，但他每次去求爺爺告奶奶，人家還愛答不理，價格貴不說，交貨期還一拖再拖。
可現在，一個之前聽都沒聽說過的小廠，竟然隨隨便便就拿出了這種質量的貨？
他不信邪，又爬上車，親自開箱，一連抽檢了十幾個齒輪。
結果，每一個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車間裡原本還在幹活的工人們，也都好奇地圍了過來，看著他們廠長在那兒跟瘋了似的，一個個地測量齒輪，都覺得莫名其妙。
「這……這真是你們廠子生產的？」王富貴從車上下來，看向陳默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敷衍和輕視，而是充滿了震驚、疑惑，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孫大頭在一旁看得心裡樂開了花，他強忍著笑，故作平靜地說：「老王，我還能騙你？都說了，我們陳廠長是技術大拿，我們廠里的老師傅，個個都是寶貝！」
王富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下激動的心情。他知道，自己這次是撿到寶了！
有了這批高質量的齒輪，他們廠的農用播種機，質量立馬就能提升一個檔次！之前那些因為齒輪磨損快、噪音大而被客戶投訴的問題，全都能迎刃而解！
「陳廠長！」王富貴緊緊握住陳默的手，態度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你們廠，真是幫了我們東方機械廠一個大忙！」
陳默只是平靜地笑了笑：「王廠長客氣了，我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保證產品質量，是我們的本分。」
這不卑不亢的態度，更讓王富貴高看了一眼。
「走走走！去我辦公室喝茶！老李，你帶人把貨卸了，小心點！」王富貴拉著陳默和孫大頭，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進了辦公室，王富貴親自給兩人泡上最好的龍井茶。
「陳廠長，老孫，不瞞你們說，我最近為了這齒輪的事，愁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王富貴嘆了口氣，開始大倒苦水，「省城那幫孫子，仗著自己是國營大廠，牛氣沖天，我們這點小訂單，人家根本不放在眼裡。現在好了，有了你們江城精工，我再也不用看他們的臉色了！」
孫大頭得意地說：「那是！以後有什麼活兒，你直接找我們！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王富貴點點頭，然後看向陳默，試探性地問道：「陳廠長，你們廠……除了這種小型齒輪，還能做別的嗎？比如，一些非標的，或者尺寸更大的？」
陳默知道，正題來了。
他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道：「王廠長，我們廠的核心設備，是一台修復好的德國重型滾齒機，理論上，只要直徑在兩米以內的人字齒、斜齒、直齒，我們都能加工。至於精度，只會比你今天看到的這批貨更高。」
「嘶——」
王富貴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茶杯都晃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
直徑兩米！重型滾齒機！
這幾個詞，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心上。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這意味著，江城精工機械廠，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小作坊，而是一個擁有頂尖加工能力的「巨無霸」！至少在齒輪加工這個領域，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陳廠長，你……你說的是真的？」王富貴的聲音都變了調。
「王廠長要是不信，隨時可以去我們廠里參觀指導。」陳默微笑著說。
王富貴激動地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他們廠里的一些大型設備，比如衝壓機、剪板機，裡面的核心齒輪一旦損壞，就得整台設備報廢，因為國內根本找不到能加工替換件的地方。如果陳默說的是真的，那……
「太好了！太好了！」王富貴一拍大腿，「陳廠長！咱們得長期合作！必須長期合作！」
他立刻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新的採購合同。
「陳廠長，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再追加兩千套齒輪的訂單！不，三千套！價格就按這次的來！另外，我這裡還有幾張圖紙，是我們廠里幾台老舊設備上壞掉的齒輪，你們看看能不能做？」
說著，他寶貝似的從一個鐵皮櫃裡，翻出了幾張泛黃的圖紙，遞給了陳默。
孫大頭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轉變，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知道，江城精工機械廠，從今天起，算是真正在江城這片地界上，站穩腳跟了！
陳默接過圖紙，只掃了一眼，便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王廠長。這幾個齒輪，我們可以做。不過材料和工藝要求比較特殊，價格方面，可能要高一些。」
「價格不是問題！」王富貴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只要你們能做出來，保證質量，錢好說！」
他現在看陳默，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尊財神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