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陳默正在和王建軍一起，調試一台新買回來的二手車床。
兩人滿頭大汗，身上沾滿了油污。
「小陳，你來看，這個主軸的軸承好像有點問題，轉起來有異響。」王建軍側著耳朵聽了半天，皺著眉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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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也湊過去，仔細聽了聽，然後拿起扳手，開始拆卸主軸箱的蓋子。
就在這時，一股淡淡的飯菜香味飄了過來。
溫靜端著一個鋁製飯盒，悄悄地走了過來，站在陳默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打擾他。
飯盒裡是她剛從家裡帶來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她知道陳默他們忙起來經常忘了吃飯，特意多做了一些送過來。
「那個……陳廠長，你和王師傅先歇歇，吃點東西吧。」她小聲說道。
陳默正專心致志地研究著軸承，被她嚇了一跳，手裡的扳手差點掉下去。他回過頭，看到溫靜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飯盒。
「哦，是溫靜啊。我們不餓，等弄完了再吃。」陳默隨口應了一句，又把頭轉了回去。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台車床的毛病，根本沒心思吃飯。
王建軍在一旁看到了，笑著打趣道：「哎，小陳，人家溫靜丫頭一片好心，給你送飯來了，你小子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快去吃吧，這車床不差這一會兒。」
陳默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點冷淡，他擦了擦手上的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溫靜說：「謝謝啊，那你放那兒吧，我們馬上就好。」
「你們快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她說完，又看了一眼陳默，見他只是點點頭，並沒有要立刻過來吃的意思，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小辦公室。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他知道溫靜對自己有好感，廠里的人也經常拿他們開玩笑。但他現在真的沒有心思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
這個剛剛起步的工廠，需要他投入全部的心思和精力。
修復德國母機，拿下第一筆訂單，這些都只是開始。
他嘆了口氣，對王建軍說：「王師傅，咱們抓緊時間，把這個弄好。」
「行。」王建軍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兩人又埋頭幹了起來。
直到天快黑的時候，他們才終於把車床的毛病解決了。
陳默累得腰酸背痛，直起腰，才發現溫靜送來的飯菜還放在桌子上，已經涼透了。
他走過去，拿起飯盒，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溫愛華和陳國富走了過來。
「怎麼樣了？」陳國服看著調試好的車床，開口問道。
「弄好了，爸。一個小毛病。」陳默答道。
溫愛華則看著陳默手裡的飯盒，又看了看不遠處辦公室里還在算帳的孫女，嘆了口氣，對陳默說：「小陳啊，丫頭的心意，你別不當回事。廠里的事是重要，但人是鐵，飯是鋼。」
陳默點點頭：「我知道了，溫爺爺。」
他沒再說什麼，端著飯盒，走到廠房外面的水龍頭下，就著涼水，把已經冷掉的飯菜大口大口地扒進了嘴裡。
一個月的時間，在緊張而忙碌的生產中一晃而過。
五百套高精度齒輪，終於全部生產完成。
最後一道工序是陳國富負責的最終檢驗。
他戴著老花鏡，拿著他那把德國產的馬爾牌遊標卡尺，一個一個地仔細測量著齒輪的各項數據，然後把結果記錄在冊。
溫愛華和幾個老師傅都圍在他身邊，緊張地看著。
當最後一個齒輪檢驗合格，陳國富放下卡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眾人宣布：「全部合格！精度甚至比圖紙要求的還要高出一些！」
「好！」
廠房裡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所有人都激動地擁抱在一起，老師傅們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了。這是他們用自己的雙手，用自己的技術，為工廠立下的第一件功勞！
陳默看著眼前歡呼的眾人，看著那一個個擺放整齊、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齒輪，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他走到電話機旁，拿起了話筒，撥通了孫大頭的電話。
「孫哥，貨，做好了。準備交貨！」
第二天一大早，孫大頭就開著紡織廠那輛半舊的「小解放」卡車，意氣風發地來到了精工機械廠。
陳默和老師傅們已經把五百套齒輪用油紙仔細包好，分門別類地裝進了十幾個嶄新的木箱裡。
「小陳，幹得漂亮！」孫大頭跳下車，看著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木箱，咧著嘴直笑，他繞著木箱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什麼寶貝。
「孫哥，裝車吧。」陳默招呼著。
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用撬棍和推車，七手八腳地把木箱往卡車上搬。陳國富和溫愛華站在一旁，像送孩子出遠門的老父親一樣，反覆叮囑著：「慢點，慢點！別磕了碰了！」
孫大頭哈哈大笑：「放心吧，老哥幾個！這可是咱們廠的寶貝疙瘩，我親自押車，保證給它穩穩噹噹地送到！」
陳默也跳上了卡車，他要親自去看看王富貴見到這批貨時的反應。
卡車突突突地發動起來，在老師傅們期盼的目光中，駛出了廠區大門，朝著隔壁縣的東方機械廠開去。
路上，孫大頭一邊開車，一邊興奮地跟陳默說著：「小陳，等會兒到了東方廠，你什麼都不用說，就看你孫哥我的。我保證讓王富貴那老小子把眼珠子瞪出來！」
陳默笑了笑，沒說話。他對這批齒輪的質量有絕對的信心，根本不需要任何花言巧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