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陳默。」
陳默和孫大頭同時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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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的保溫飯盒，站在不遠處。
是溫靜。
陽光從廠房巨大的窗戶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溫靜的身上，給她那件樸素的碎花連衣裙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的出現，就像是這間充斥著汗水、油污和鋼鐵噪音的廠房裡，突然闖入的一隻蝴蝶，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卻又讓人眼前一亮。
廠里那些正在幹活的老師傅和小工們，手上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溫靜被這麼多人盯著，臉一下子就紅了，手緊緊地攥著保溫飯盒的提手。
「溫靜？你怎麼來了？」
陳默看到她，也有些意外，趕緊迎了上去。
孫大頭跟在後面，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溫靜嘴角微揚，語氣大大方方「我來給我爺爺送點吃的，他早上走得急，早飯都沒吃幾口。」
說著，她舉了舉手裡的保溫飯盒。
陳默這才想起來，溫總工他們這幫老師傅，確實是太拼了，一個個都跟著了魔一樣，經常干起活來就忘了時間。
「應該的，應該的。」陳默笑著說，「溫爺爺他們年紀大了，可不能餓著肚子幹活。快進來吧。」
他領著溫靜，穿過那些擺放得錯落有致的機器零件，走向廠房角落的繪圖區。
孫大頭笑呵呵地跟在後面，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鄰家大叔。
「爺爺！」溫靜走到繪圖桌前，輕聲喊道。
溫愛華正跟幾個老師傅爭論一個技術問題，爭得面紅耳赤，根本沒注意到孫女來了。
「不對！這個退刀槽的角度必須是十五度！小了排屑不暢，大了會影響齒根強度！」溫愛華用鉛筆頭使勁地戳著圖紙，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面老王的臉上了。
「十五度太保守了！我以前在二汽的時候，搞過一個類似的，用的是二十度，一點問題沒有！」老王也不甘示弱，梗著脖子反駁。
「那是二汽！那是加工汽車齒輪！我們現在要加工的是什麼？是船用齒輪！那受力能一樣嗎？你這是拿人命開玩笑！」溫愛華的嗓門越來越大。
「爺爺！」溫靜看他們吵得厲害，又喊了一聲，聲音也大了一點。
溫愛華這才回過神來，一回頭看到溫靜，臉上的怒氣瞬間就消散了，換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
「哎喲，我的乖孫女，你怎麼來了？廠里這麼亂，油污又多，別把你的新裙子弄髒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自己滿是油污的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想去拉溫靜，又怕弄髒她，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得陳默心裡有些觸動。
「我來給您送早飯。」溫靜把保溫飯盒放到桌子一個乾淨的角落，打開蓋子，「奶奶早上煮了雞蛋，還給您沖了一碗蛋花湯，您快趁熱喝了。」
飯盒一打開，一股香甜的氣味就飄了出來。
裡面是兩個白生生的煮雞蛋，還有一個小搪瓷碗，盛著半碗黃澄澄的蛋花湯，上面還撒著幾粒翠綠的蔥花。
溫愛華看著那碗蛋花湯，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愧疚：「唉。」
他拿起碗，也顧不上去拿勺子，就著碗邊就喝了一大口。
「嗯，好喝。」他滿足地咂了咂嘴，然後拿起一個雞蛋，在桌子角上磕了磕，開始剝皮。
周圍的幾個老師傅看著，都露出了羨慕的笑容。
「老溫，你這福氣可真好啊！有這麼個懂事的孫女。」
「是啊，還知道給你送飯來。哪像我們家那幾個臭小子，我不找他們要錢就不錯了！」
溫愛華聽著大家的恭維，臉上樂開了花，嘴上卻謙虛道：「哪裡哪裡，就是個丫頭片子，瞎操心。」
他剝好一個雞蛋，遞給旁邊的老王：「老王，你也吃一個，剛吵了半天，耗費了不少元氣，補補。」
老王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往嘴裡塞：「那我就不客氣了！」
溫愛華又剝了另一個，想了想，沒自己吃，而是端著飯盒，走到了陳默面前。
「小陳。」他把飯盒往前一遞，「你也別光看著，這還有一個，你吃了吧。你比我們這些老頭子更辛苦。」
陳默愣了一下，趕緊擺手：「溫爺爺，這可使不得，這是您孫女給您送的，我怎麼能吃呢？」
「有什麼使不得的！」溫愛華把臉一板，「你是咱們的主心骨！你要是累垮了，我們這攤子事誰來領頭？讓你吃你就吃，哪那麼多廢話！」
他這話說得又硬又直，但裡面的關心卻是實打實的。
陳默心裡一暖，知道再推辭就是不給老人家面子了。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接過雞蛋。
溫靜在一旁看著，笑道：「陳默，那碗湯你也喝點吧，我爺爺一個人也喝不完。」
「好。」陳默沒有再推辭，點了點頭。
他拿起一旁的碗，往裡倒了一些，就著碗邊喝了一口。
蛋花湯是溫的，帶著淡淡的甜味和蔥花的清香，滑進胃裡，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三兩口就把雞蛋吃了，又喝了幾口湯。
「謝謝。」他對溫靜說。
「不……不客氣。」溫靜笑著應到。
這一幕，全被旁邊看戲的孫大頭盡收眼底。
他摸著下巴，看著陳默和溫靜，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這小子，可以啊！
不光會倒騰寶貝，會修機器，這女人緣也不錯嘛！
那眼神，那叫一個含情脈脈。
陳默簡單吃了兩口，便走回了孫大頭的身邊。
孫大頭衝著陳默擠了擠眼睛，小聲道：「你小子行啊，桃花挺旺啊。」
陳默一臉無語，送走了溫靜之後，陳默和孫大頭，還有溫愛華，又湊到一起，開始商量註冊工廠的具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