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票價直接砸到底,現在連一毛錢都不值了!全是廢紙!

  孫大頭把伏爾加轎車開進精工機械廠的大院。

  天色完全暗下來,冬天的冷風颳得院子裡的光禿樹枝直響。

  大劉和二子推開車門,左右看了一圈,把大鐵門關嚴實,插上門閂。

  陳默提著那個沉甸甸的粗布袋子,孫大頭雙手捂著鼓脹的大衣內兜,兩人快步走進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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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大頭把門反鎖,拉上窗簾,扯了一下燈繩,頭頂的白熾燈亮起,照出屋裡的一張破木桌。

  孫大頭解開大衣扣子,把懷裡那一沓沓大團結全掏出來,堆在木桌上。陳默解開布袋子的口子,把裡頭的錢也倒出來。

  嶄新的鈔票堆成一座小山,油墨味在屋裡散開。

  孫大頭搓著雙手,眼睛瞪得溜圓,喉結上下滾動。

  陳默拉開一條長板凳坐下,下巴揚了揚:「點點數。」

  孫大頭咽了口唾沫,拉過另一條板凳坐下,雙手抓起錢,開始一沓一沓地數。

  屋裡只剩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半個鐘頭過去,孫大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抬起頭看著陳默,聲音打顫:「默子,二十八萬。整整二十八萬!」

  陳默靠著椅背,點上一根大前門,吐出一口青煙。

  「本錢十萬,裡頭有五萬是借的。除掉本錢,咱們這趟一共賺了十八萬。」陳默語氣平靜,手指敲著桌面。

  孫大頭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直咧嘴,卻笑得合不攏嘴:「十八萬!這錢來得也太快了!」

  陳默把桌上的錢分成幾份。

  「這三萬,你拿去存起來,當咱們廠子的備用錢。不到萬不得已,這筆錢不能動。」陳默把三沓錢推到孫大頭面前。

  孫大頭連連點頭:「聽你的,這錢我明天就去信用社存個定期。」

  陳默又分出五萬,放在桌角:「這五萬,明天拿去給車間裡的大伙兒發賞錢。這段時間大伙兒連軸轉,都沒合過幾次眼。拿了錢,幹活才有勁。」

  孫大頭一愣,有些肉疼:「五萬全發了?是不是太多了點?」

  陳默看著孫大頭,語氣嚴肅:「財散人聚。咱們這攤子事要干大,指望你我兩個人不行,得靠這些懂手藝的師傅。錢給足了,他們才肯賣命。這錢不能省。」


  陳默把剩下的錢裝回布袋子:「剩下的十萬,留在帳上當活錢。買料子、修機器,哪哪都要錢。這筆錢得攥在手裡。」

  分完錢,孫大頭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行了,今天就到這。早點回去歇著。」陳默站起身,提起布袋子。

  兩人走出屋子。孫大頭開著伏爾加走了。

  陳默跨上那輛本田摩托車,踩下啟動杆。發動機轟鳴,車燈切開夜色。

  冷風夾著冰碴子打在臉上,陳默裹緊軍大衣,把車開進老城區的巷子。

  推開自家院門,屋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陳默掀開厚重的棉門帘走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李惠珍繫著圍裙,正在煤爐子前攪和著鐵鍋。鍋里燉著大白菜和粉條,咕嘟咕嘟冒著泡,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陳國富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一根旱菸袋,吧嗒吧嗒抽著。

  陳念趴在炕桌上寫作業,聽到動靜,抬起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哥,你回來了!」

  陳默把大衣脫下來掛在牆上,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

  「洗手吃飯。今天割了半斤五花肉,油水足。」李惠珍端著兩個白瓷碗放在桌上。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陳默咬了一口白面饅頭,夾了一筷子粉條。

  「廠子裡的活兒還順當?」陳國富放下菸袋,端起飯碗問了一句。

  「順當。錢的事也周轉開了。明天給大伙兒發賞錢,後天就開始接新活。」陳默大口吃著飯,語氣輕鬆。

  陳國富點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現在幹的事,早就超出了他的見識。他能做的,就是把車間裡的手藝活盯緊。

  吃過飯,陳默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便早早的睡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陳默騎著摩托車來到精工機械廠,孫大頭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破皮包。

  「錢都在裡頭,五萬本錢,加上說好的一萬利息。」孫大頭拍了拍皮包。

  陳默點點頭:「走,去城南把帳清了。」

  兩人坐上伏爾加,車子駛出巷子,朝著城南開去。

  借錢的人叫趙鐵柱,道上的人都喊他鐵哥,這人在城南開了一家撞球廳,手底下養著十幾個閒漢,專門放錢收帳。

  車子在撞球廳門口停下。

  陳默推門下車。撞球廳里光線昏暗,烏煙瘴氣。四個小青年光著膀子,正在撞球桌前打球。角落的錄音機里放著鄧麗君的《甜蜜蜜》,聲音開得極大。

  看到陳默和孫大頭進來,打球的小青年停下動作,眼神不善地看過來。

  「找鐵哥。」陳默語氣平淡。

  一個染著黃頭髮的青年扔下球桿,往裡間走去。

  沒一會,黃毛挑開門帘走出來,揚了揚下巴:「進去吧。」

  陳默和孫大頭走進裡間。

  屋裡擺著一張大辦公桌。鐵哥穿著一件黑皮夾克,頭髮梳得溜光,正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喝水。

  看到陳默兩人,鐵哥放下茶缸,目光落在孫大頭手裡的皮包上,嘴角扯出一個笑。

  「兩位兄弟,這麼早過來,是來結帳的?」鐵哥靠在椅背上,從桌上摸出一盒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陳默拉開椅子坐下,孫大頭把皮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一沓沓大團結露出來。

  鐵哥看了一眼皮包,眼睛亮了亮,吐出一口煙圈。

  「陳老弟,昨兒個文化宮那邊鬧出那麼大動靜。我聽說長河那票子翻著跟頭往上漲。你們借我的錢,是砸進那坑裡了吧?」鐵哥盯著陳默的眼睛,直截了當地問。

  陳默笑了笑,沒瞞著,直接點頭:「鐵哥消息靈通。是砸進去了,運氣好,賺了點買機器的錢。」

  鐵哥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缸直響。

  「我就知道!老子昨天也盯著那票子,心裡痒痒,就是沒那個膽子往裡扔錢。」鐵哥指著陳默,語氣里透著佩服,「陳老弟,你這膽識,我趙鐵柱服氣!」

  鐵哥站起身,走到桌前,伸手在皮包里扒拉了兩下。

  「本錢五萬,利息一萬。一分不少。」孫大頭在旁邊搭了句話。

  鐵哥抽出兩沓錢,啪的一聲扔回給陳默。

  「鐵哥,這是什麼意思?」陳默看著桌上的兩千塊錢,沒動。

  鐵哥擺擺手,大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陳老弟,你是個有大本事的人。這錢借給你,我心裡踏實。這兩千塊錢你拿回去。利息我少收點,就當交你這個朋友。」

  鐵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以後要是再有這種穩賺的道道,陳老弟拉哥哥一把,有錢大伙兒一塊賺。你看成不?」

  陳默看著鐵哥,把桌上的兩千塊錢揣進兜里。

  「鐵哥爽快。以後有賺錢的門路,我肯定言語一聲。」陳默點頭答應。

  鐵哥哈哈大笑,讓黃毛倒了兩杯熱水端過來。

  三人坐在屋裡抽菸喝水,聊了些城裡的閒話,鐵哥打聽了不少機械廠的事,陳默挑著能說的應付了幾句。

  一根煙抽完,陳默站起身。

  「鐵哥,廠子裡還有活,我們先回了。」陳默客氣了一句。

  「行,正事要緊。以後常來坐坐。」鐵哥起身相送。

  走到門口,陳默停下腳步。他轉過頭,看著鐵哥。

  「鐵哥,交淺言深。你要是手裡攥著長河的票,別留著,趕緊散出去。」陳默回頭看了眼鐵哥,笑道。

  說完,陳默沒等鐵哥回話,推開門,帶著孫大頭走了出去。

  伏爾加發動,車子開遠。

  鐵哥站在門口,看著伏爾加消失在街道拐角,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黃毛湊過來,順著鐵哥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

  「鐵哥,那小子毛都沒長齊,他說的話能信?我昨兒晚上聽人說,長河那票子還得往上漲,現在散出去,那不是把錢往外扔嗎?」黃毛不服氣地嘟囔。

  鐵哥沒理他,轉身走回屋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伸手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點上。菸頭一明一暗,映著鐵哥陰晴不定的臉。

  陳默那小子辦事沉穩,不像是信口開河的人。既然特意提醒一句,裡頭肯定有事。

  「黃毛,你去文化宮那邊盯著。看看今天的行情到底是個什麼路數。有動靜立馬回來告我。」鐵哥吐出一口煙,沉聲吩咐。

  黃毛抓起一件破軍大衣披在身上,一溜煙跑了出去。

  鐵哥坐在屋裡,連著抽了三根煙,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不踏實。

  過了一個多鐘頭,門帘被人猛地掀開。

  黃毛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

  「鐵哥,打聽清楚了。一上午都在掉價,跌了不少。不過這會兒中午剛過,又開始往上竄了!大廳里的人都瘋了,拿著錢往裡擠,搶著要票呢!」黃毛神色興奮,兩眼放光。

  鐵哥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嗒嗒的響聲。

  掉了一上午,中午又開始漲。這行情透著一股邪氣。

  鐵哥咬了咬牙,停下腳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去,把抽屜里那三萬塊錢的票全拿上。帶上大軍他們幾個,去大廳里全散出去!一張都不留!」鐵哥瞪著眼睛吼道。

  黃毛急了,上前一步:「鐵哥!現在散出去,咱們得少拿好幾千塊錢啊!這票子明明還在漲……」

  「滾你媽的!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鐵哥一腳踹在椅子上,指著黃毛的鼻子罵道。

  黃毛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頂嘴。他拉開抽屜,抓起那一疊憑證,叫上外面打球的幾個閒漢,急匆匆地跑了。

  鐵哥重新坐下,心臟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這把賭得對不對,但陳默臨走前那個眼神,讓他心裡直發毛。

  時間一點點過去。掛鐘的指針走到下午三點。

  撞球廳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黃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腳下絆在門檻上,摔了個狗吃屎。他顧不上疼,爬起來衝進裡屋,臉色煞白,像見了鬼一樣。

  「鐵……鐵哥……」黃毛大口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囫圇。

  鐵哥心裡猛地一沉,一把揪住黃毛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票散出去了沒有!」鐵哥吼道。

  黃毛咽了口唾沫,渾身發抖:「散……散出去了。剛散完不到十分鐘,大廳那邊就炸鍋了!」

  「長河的廠子出了大事故!車間裡的機器炸了,死了好幾個人!消息一傳過來,大廳里的人全瘋了。票價直接砸到底,現在連一毛錢都不值了!全是廢紙!」黃毛帶著哭腔喊道。

  鐵哥手一松,黃毛一屁股坐在地上。

  鐵哥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衣服全貼在身上。他雙腿發軟,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就差十分鐘。要是晚十分鐘,他這三萬塊錢就全打水漂了。

  鐵哥伸手摸煙,手抖得連打火機都按不下去。

  黃毛爬起來,幫鐵哥把煙點上。

  「鐵哥,幸虧聽了你的。剛才在大廳里,有個人把家底全砸進去了,聽到消息直接當場口吐白沫,讓人抬出去了。」黃毛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鐵哥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來,狂跳的心臟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看著門外,心裡念叨,陳默這小子,真他娘的神了。這朋友,交得太值了。以後這小子要幹什麼,砸鍋賣鐵也得跟上。

  ……

  另一邊,陳默和孫大頭開著伏爾加回到了精工機械廠。

  剛進大院,就聽到車間裡傳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陳默推開車間的大鐵門。裡面熱氣騰騰。

  溫愛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戴著老花鏡,正站在那台巨大的蘇聯滾齒機前,死死盯著切削刀具的走位。

  鐵屑飛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陳國富拿著卡尺,正在一旁量著剛加工出來的齒輪毛坯。

  三十個學徒工分成幾組,圍在各位老師傅身邊,瞪大眼睛看著,生怕漏掉一個動作。

  陳默看著眼前的景象,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