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拔掉電源，開始動手，拆解。
他先是，拆下了防護網和扇葉。
然後，是機頭的外殼。
很快，電機的核心部分，就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含油軸承，成本倒是低，可惜，不耐用。而且，時間長了，噪音會越來越大。」
「線圈的繞組，還算規整。不過，用的銅線，純度，應該不高。」
陳默，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醫生，對這台電風扇的「五臟六腑」，進行著，細緻入微的檢查和分析。
每一個零件的材質，每一個部件的構造，他都看得，仔仔細細。
然後，他拿出一個小本子，把自己的發現，和判斷，都一一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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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點：用料紮實，結構簡單，維修方便。」
「缺點：噪音大，搖頭不穩，電機效率低，耗電。」
拆完一台，他又接著，拆第二台。
鑽石牌，長城牌，駱駝牌……
一下午的時間，他就把買來的所有電風扇，全都給大卸八塊了。
整個房間裡，到處都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零件。
扇葉，電機，底座，支架……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個廢品回收站呢。
陳默，卻樂在其中。
通過對這些電風扇的拆解，他對這個時代，國內家電行業的整體技術水平，有了一個，非常直觀的認識。
總的來說，就是——傻大黑粗，技術落後，細節粗糙。
所有的廠家，似乎，都把精力，放在了，如何「讓它轉起來」這個最基本的問題上。
而對於，如何讓它，轉得更安靜，更平穩，更省電，這些「更高層次」的需求，卻普遍，不夠重視。
這，就是他的機會！
他要做的，就是一款，在所有細節上，都碾壓這些對手的產品！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孫大頭，才找了過來。
他一推開門，看到滿屋子的狼藉，嚇了一大跳。
「我靠！兄弟，你這是……遭賊了？」
「什麼遭賊了。」陳默從一堆零件里，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污，「我這是在搞科研。」
「搞科研？」孫大頭看著這一地的「破爛」，嘴角抽了抽，「你管這個，叫搞科研？」
「當然。」陳默拿起一個電機，遞給他，「你看，這個就是電風扇的『心臟』。我們未來的產品，能不能成功，關鍵，就看，能不能，造出一顆，比它更強大的『心臟』！」
孫大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把手裡的一個文件袋，遞給陳默。
「公司註冊好了，『未來之家實業有限公司』。執照，公章，都在裡面。」
「辛苦了。」陳默接過文件袋，打開看了看。
「對了，注塑機的事，我也打聽了。」孫大頭說道，「市塑料二廠，最近，要淘汰一批舊的注塑機。我托人問了，價格，很便宜。跟咱們上次買龍門刨一樣，按廢鐵價算。」
「哦？有這種好事？」陳默的眼睛，亮了。
「那可不！」孫大頭得意地說道，「你也不看看，哥哥我，是幹什麼出身的。這點路子，還是有的。」
「太好了！」陳默一拍大腿，「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那批機器，我們，全要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孫大頭嘿嘿一笑，「我已經跟那邊的人，約好了。明天，咱們就過去看貨。」
「行！」
解決了公司註冊，和設備來源這兩大問題，陳默的心情，一片大好。
他拉著孫大頭，在旅館附近，找了個小飯館，好好地，搓了一頓。
酒足飯飯飽之後，兩人回到旅館。
孫大頭，看著滿屋子的零件，有些發愁。
「兄弟，這些東西，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扔了吧？」
「扔了？那多可惜。」陳默笑了笑，「這些，可都是寶貝。明天，你找輛車，把它們，都拉回廠里。我要讓吳志剛那幾個老師，也好好地，研究研究。」
「行。」
第二天，孫大頭，就找來了一輛小貨車。
兩人，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才把那些零件，都重新裝箱，搬上了車。
然後，他們就直奔，市塑料二廠。
塑料二廠，是一家老牌的國營廠。
規模，不小。
但跟紅星機械廠一樣，最近幾年，日子，也過得，不怎麼景氣。
孫大頭，顯然是提前，都打點好了。
他們一到，一個姓黃的科長，就熱情地，迎了出來。
「哎呀！孫總，可把您給盼來了！」
黃科長，領著他們，直接，就去了，堆放報廢設備的倉庫。
倉庫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台，大小不一的注塑機。
上面，都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看起來，就像是一堆，廢銅爛鐵。
孫大頭，裝模作樣地，這裡敲敲，那裡看看。
然後，一臉嫌棄地說道：「黃科長，你們這批機器，也太破了吧？很多零件，都鏽死了。拉回去，估計，也就能當廢鐵賣了。」
「哎，孫總，話可不能這麼說。」黃科長，一臉肉疼地說道，「這些，可都是，當年我們廠，花大價錢，從上海買回來的！性能，好著呢！就是，稍微，舊了點。」
陳默，卻在一旁，看得，兩眼放光。
他雖然，對注塑機，不是太懂。
但他能看出來，這幾台機器的底子，都非常好。
特別是其中一台，最大的，應該是用來，生產大型塑料製品的。
只要，好好地，翻新一下，絕對，還能再戰十年！
「黃科長，你也別跟我們來這套了。」孫大頭，開始了他的表演，「這堆東西，什麼情況，你我心裡，都有數。這樣吧，我也不讓你吃虧。一毛五一斤，怎麼樣？這個價，比廢品回收站，給的，可高多了！」
「一毛五？」黃科長，一臉的為難，「孫總，這也，太低了吧？要不，您再，加點？」
「最多，兩毛！不能再多了！」孫大頭，一副「你愛賣不賣」的樣子。
兩人，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了半天。
最後，以一毛八一斤的價格，成交。
陳默，在一旁，看得想笑。
孫大頭這傢伙，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簽完合同，付了錢。
孫大頭，又當場，塞給了黃科長一個厚厚的信封。
黃科長，掂了掂信封的厚度，臉上的笑容，愈發地燦爛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會親自，監督工人，把機器，完好無損地，裝上車。
搞定了注塑機，陳默和孫大頭，開著車，滿載而歸。
一路上，孫大頭，都興奮得，哼著小曲。
「兄弟，咱們這趟，可真是，賺大了！這幾台注塑機，要是買新的，少說，也得十幾萬！現在，咱們花了幾千塊錢，就搞定了！」
「是啊。」陳默也笑著點了點頭。
他的心裡，已經開始，在盤算著，如何，對這幾台機器，進行，升級改造了。
滿載著零件和希望，陳默和孫大頭，回到了江城縣。
那幾台從省城買回來的二手注塑機，也被連夜運了回來，暫時安置在工廠的空地上，用油布蓋著。
第二天一早，陳默就把吳志剛等幾位從技校請來的技術顧問，以及廠里的幾個核心骨幹，全都召集到了會議室。
當陳默，把那一堆從省城帶回來的電風扇零件，擺在會議桌上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廠長，這是……」吳志剛看著這滿桌子的「垃圾」，有些不解。
「這些，就是我們未來的對手。」陳默指著這些零件，笑著說道，「我把它們，都買回來，拆了。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讓大家，也一起，研究研究。」
吳志剛等人，這才明白過來。
他們一個個，都湊了上去，拿起那些零件，仔細地端詳起來。
作為專業人士，他們很快，就看出了門道。
「這個華生牌的電機，設計得，還算合理。就是，軸承的用料，太差了。」
「這個鑽石牌的扇葉，角度有問題。難怪，噪音那麼大。」
「你們看這個長城牌的搖頭結構，也太簡單粗暴了。時間長了，肯定要出問題。」
老師傅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了熱烈的討論。
每個人，都從自己的專業角度，指出了這些產品的，各種缺陷和不足。
陳默，就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不時地，在本子上，記錄著要點。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集思廣益，博採眾長。
只有，把對手，研究透了，才能，做出，超越他們的產品。
這場「技術研討會」，一直，開到了中午。
最後，陳默，做了總結。
「各位老師傅的意見，都非常寶貴。我們的第一個產品，電風扇，就要在，吸取他們教訓的基礎上，進行全面升級。」
「我的要求，很簡單。就是，人無我有，人有我優！」
「電機，必須用滾珠軸承！扇葉，必須用我設計的仿生學扇葉！搖頭結構，必須重新設計，要做到，絕對的，平穩靜音！」
陳默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熱血沸騰起來。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一款劃時代的電風扇產品，即將在他們的手中，誕生。
「陳廠長，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吳志剛，代表所有技術人員，立下了軍令狀。
「好！」陳默點了點頭，「電風扇的研發，就交給你們了。我希望，在一個月之內，能看到，我們的第一台樣機。」
安排好電風扇的研發任務，陳默，又把孫大頭，拉到了一旁。
「哥，日用品那邊，也該動起來了。」
「行啊！」孫大頭，早就等不及了，「你說吧，咱們先做什麼？」
「就從，最簡單的東西，開始。」陳默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塑料臉盆。」
「臉盆？」孫大頭，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陳默，會選個，技術含量高點的東西呢。
沒想到，竟然，是這個，最不起眼，也最大路貨的玩意兒。
「你可別小看，這小小的臉盆。」陳默看出了他的心思，「這東西，家家戶戶都得用，消耗量，大得驚人。而且，它的生產，只需要，一台注塑機，和一副模具，就能搞定。最適合，我們，用來練手，和打開市場。」
「行，我聽你的！」孫大頭，現在對陳默，是絕對的信任，「那模具，怎麼辦？」
「這個，我來設計。」陳默說道，「你，負責，去把那幾台注塑機，給收拾出來。找幾個機靈點的學徒，跟著溫總工，先把機器，翻新一遍。」
「好嘞！這事兒，交給我了！」
兩人，分工明確，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孫大頭，帶著人，去拾掇那幾台舊機器了。
而陳默，則一頭，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設計臉盆的模具。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腦子裡，儲存著，後世，無數種，經典臉盆的設計方案。
他要做的，就是，選出其中，最實用，也最美觀的一款，然後，結合現有的技術條件，把它，畫成圖紙。
他設計的臉盆，跟現在市面上，那些傻大黑粗的，完全不一樣。
盆底，他設計了，加厚的防滑圈。
盆沿，他設計了，方便端拿的，卷邊。
甚至，在盆壁上，他還設計了，幾道，簡約而美觀的，加強筋。
不僅，增加了盆體的強度，還讓整個臉盆，看起來，更有設計感。
他相信，這樣一款產品，一旦上市，絕對，能對現有的市場，形成，降維打擊！
三天後，陳默，就把設計好的模具圖紙，交給了，吳志剛。
吳志剛，拿到圖紙，一看，整個人，都驚呆了。
「陳……陳廠長，這……這模具，是您設計的？」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副模具的設計，無論是，分型面的選擇，還是，澆注系統的設計，亦或是，冷卻和頂出機構的安排，都堪稱，完美！
其設計之精妙，思路之巧妙，完全，不像是一個，外行，能設計出來的。
甚至，比他這個，教了十幾年模具設計的專業老師，還要高明！
「是啊，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陳默問道。
「沒……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吳志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陳廠長，您……您真是個天才！」
他現在，對陳默，是徹底地，心服口服了。
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個妖孽！
好像，就沒有，他不懂的東西！
有了圖紙，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吳志剛，親自帶隊，組織廠里，最頂尖的幾個鉗工師傅，開始了，模具的製造。
而另一邊，孫大頭，也帶著人，把那幾台舊的注塑機，給翻新得，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