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陳廠長，」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建斌，突然把話題轉向了陳默，「你也是搞實業的，對這些公司，應該比我們了解。你覺得，這幾隻股票里，哪只最有潛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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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一出，其他幾個人，也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陳默。
第147章 都是各個廠的領導
李建斌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
既像是隨口一問，又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他想看看，這個被孫大頭吹得神乎其神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其他幾個人，顯然也是同樣的心思。
他們都是國營大廠的領導，平時眼高於頂，雖然表面上對陳默客客氣氣，但心裡，未必就真的看得起他這個私營小廠的廠長。
孫大頭見狀，有些替陳默捏了把汗。
他知道自己這個兄弟技術上是把好手，可這股票，是另外一個行當，陳默也是第一次接觸，能說出個什麼道道來？
萬一說錯了，豈不是要被這幫老狐狸看笑話？
他剛想開口打個圓場，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黑板，然後目光，從李建斌、王胖子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幾位領導都是前輩，對市場的把握，肯定比我這個門外漢要准得多。」
他先是謙虛了一句，放低了姿態。
這話讓李建斌等人聽了，心裡都挺舒服。
「不過，既然李廠長問了，那我就隨便說兩句，說得不對的地方，大家就當聽個樂子。」
陳默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覺得，現在買股票，不能光看這個公司本身怎麼樣。」
「哦？」李建斌來了興趣，「那要看什麼？」
「要看兩樣東西。」陳默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看政策；第二，看稀缺性。」
「政策？稀缺性？」幾個人聽得都是一愣，這兩個詞，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陳廠長，你給咱們詳細講講？」錢文廣饒有興致地問道。
「先說政策。」陳默不疾不徐地說道，「咱們國家現在，為什麼要搞這個股票市場？目的是什麼？是為了讓老百姓賺錢嗎？不是。根本目的，是為了給國營企業融資，解決他們缺錢的問題。所以，哪個企業，能得到政策的傾斜，能拿到國家的好項目，那它的股票，就差不了。」
他指了指黑板上的「電真空」。
「就拿這個『上海電子真空公司』來說，大家可能覺得它現在股價不漲，是個垃圾股。但是，我前幾天看報紙，看到一條不起眼的消息，說國家準備在滬市，搞一個彩管玻殼的生產線項目，填補國內空白。大家想想，這麼重要的項目，國家會交給誰來做？」
李建斌等人，順著他的思路一想，頓時恍然大悟。
「肯定是交給電真空啊！他們就是幹這個的！」王胖子一拍大腿。
「沒錯。」陳默點了點頭，「一旦這個消息確認，項目落地，你們說，電真空的股價，會怎麼樣？」
「那肯定得漲瘋了啊！」
幾個人看著黑板上那個綠油油的名字，眼神都變了。
之前在他們眼裡，這還是個無人問津的垃圾，現在，卻仿佛成了一個即將爆發的金礦。
孫大頭在一旁聽得是目瞪口呆。
他就說嘛，自己這個兄弟，腦子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看問題，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那……那稀缺性呢？」李建斌追問道，語氣已經變得恭敬了許多。
「稀缺性，就更好理解了。」陳默笑了笑，「現在全中國，能在交易所公開交易的股票，有幾隻？」
「就黑板上這幾隻，老八股嘛。」
「沒錯，就這麼幾隻。可是，全中國想買股票的人，有多少？我不知道具體數字，但肯定是個天文數字。東西少，想要的人多，那這東西的價格，會怎麼樣？」
「肯定會漲啊！」
「所以，」陳默做出了總結，「在我看來，現在買股票，買哪一隻，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買！只要你買到手了，就等於搶到了第一批稀缺的籌碼。未來，隨著市場越來越火爆，想買的人越來越多，你手裡的這些『老八股』，就是金疙瘩，早晚會發光的。」
陳默這番話說完，整個小角落裡，一片寂靜。
李建斌、王胖子、趙東來、錢文廣，這四個在各自單位里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都像小學生一樣，看著陳默，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佩服。
他們之前討論了半天，分析來分析去，都只是在討論「術」的層面，糾結於買哪一隻更好。
而陳默，一開口，就直接從「道」的層面，從國家政策、市場規律的高度，為他們指明了方向。
這番見解，簡直是高屋建瓴，振聾發聵！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李建斌由衷地感慨道，「陳廠長，不，以後我得叫你陳老弟了。你這番話，真是讓我茅塞頓開！」
「是啊是啊，我以前就覺得，咱們跟人家滬市的比，差了點什麼，今天我才明白，差的不是錢，是腦子！是看問題的格局！」王胖子也附和道。
「陳老弟，你快給哥哥們分析分析，咱們現在，具體該買哪只？」趙東來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們現在，已經徹底被陳默折服了。
之前的那點輕視和懷疑，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孫大頭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裡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陳默對經濟和市場的理解，竟然深刻到了這種地步，連他這個天天跟陳默待在一起的人，都不知道。
喜的是，自己這個兄弟，又一次，在眾人面前，給他掙足了面子！
他挺直了腰杆，看著那幾個之前還有些瞧不起陳默的傢伙，現在一個個都變成了「陳老弟」的粉絲，心裡別提多爽了。
陳默看著眾人期盼的眼神，卻搖了搖頭。
「各位哥哥，我剛才說了，買哪一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先擠上這趟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如果非要我選一個的話……」
他伸出手，指向了黑板上，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角落裡，寫著一個名字。
「深圳發展銀行」。
「深圳發展銀行？」
眾人順著陳默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都愣住了。
黑板上那幾隻股票，都是滬市的，也就是所謂的「老八股」。
只有這一個，孤零零地寫在角落裡，前面還特別標註了「深圳」兩個字。
價格，也比其他幾隻股票，便宜了一大截。
「陳老弟，你沒搞錯吧？」王胖子一臉疑惑地問道，「這玩意兒，是深圳那邊的，聽都沒聽說過。而且，它是個銀行，銀行的股票，能漲嗎？」
在他們的觀念里，銀行是國家的，穩是穩，但要說能像那些工廠、商場一樣，實現爆發式的增長，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是啊，陳老弟，」李建斌也皺起了眉頭，「這支股，太冷門了。你看這半天了，價格動都不動一下，也沒人討論。買這個，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點？」
就連孫大頭，都有些不理解。
「兄弟，這……靠譜嗎？」
面對眾人的質疑，陳默只是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大家都不看好這支股票。
因為在1988年，深圳，在絕大多數內地人的眼中，還是一個遙遠而又陌生的邊陲小漁村。
而「銀行」，在大家的印象里，就是鐵飯碗，是國家的儲蓄所，跟「賺錢」、「發財」這些詞，根本就掛不上鉤。
但是，只有陳默這個穿越者知道。
這支代碼為000001的股票，未來會有一個多麼響亮的名字——平安銀行！
它不僅僅是中國的第一隻上市股票，更是未來幾十年，中國金融改革和經濟騰飛的縮影。
現在投資它，就等於投資了未來中國的國運。
當然，這些未來的事情，他不可能跟李建斌他們解釋。
他只能用他們能夠理解的邏輯，來闡述自己的觀點。
「各位哥哥，你們覺得，辦一個廠，最重要的是什麼？」陳默反問道。
「那還用說，當然是技術和銷路了。」趙東來搶著回答。
「沒錯，」陳默點了點頭，「但技術需要研發，銷路需要拓展，這兩樣，都需要大量的錢。錢從哪裡來？對於一個企業來說，最穩定、最可靠的資金來源，就是銀行。」
「咱們國家，為什麼要搞經濟改革？就是要讓企業，活起來。企業活起來，就需要銀行給他們輸血。所以，未來，銀行的作用，會越來越重要，越來越賺錢。」
「你們再看，它為什麼叫『深圳』發展銀行？」陳默的語氣，帶著一絲引導性，「深圳是什麼地方？是咱們國家第一個經濟特區！是改革開放的窗口！國家在那裡，給了多少優惠政策？未來，那裡會發展成什麼樣？你們可以想像一下。」
「一個在最有活力的城市，幹著最賺錢的行當的公司，你們覺得，它的股票，會沒有前途嗎？」
陳默的一番話，說得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深深地釘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是啊！
他們之前，光想著銀行穩，沒想著銀行也能賺錢。
光想著深圳遠，沒想著深圳是特區，是未來！
陳默這番分析，就像是為他們推開了一扇窗，讓他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高！實在是高！」李建斌一拍大腿，眼神里，已經滿是狂熱，「我明白了！咱們買股票，不能光看眼前，得看未來！買的不是股票，是預期！是國家未來的發展方向！」
「對對對！陳老弟這話說得太對了！」王胖子也激動得滿臉通紅，「深圳！特區！這概念，絕了！媽的，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們看向陳默的眼神，已經從佩服，變成了崇拜。
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個妖孽！
他的眼光，他的格局，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這些所謂的「老江湖」。
「兄弟，我服了！徹底服了！」孫大頭用力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聲音都有些顫抖，「你說買哪個，哥哥就買哪個！砸鍋賣鐵都跟你干！」
他現在，對陳默的話，已經到了深信不疑，甚至是盲從的地步。
「各位哥哥言重了，我也只是紙上談兵，隨便分析分析。」陳默謙虛地說道，「投資有風險，大家還是要自己拿主意。」
他越是這麼說，李建斌等人，心裡就越是篤定。
「拿什麼主意啊！就聽陳老弟的！」
「沒錯！今天就買這個深發展！」
幾個人，瞬間就統一了意見。
他們簇擁著陳默，擠到了大廳另一側的交易櫃檯。
這個時代的股票交易，還非常原始。
沒有電腦，沒有網絡，全靠人工操作。
櫃檯後面，坐著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面前擺著厚厚的登記簿和算盤。
買賣股票，需要先填一張委託單，寫上你要買的股票名稱、數量和價格，然後交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再通過一部老式的搖把子電話，跟交易所的場內報價員聯繫，確認成交後，再在登記簿上手工記帳。
整個流程，繁瑣而又緩慢。
「同志，我們要買股票。」王胖子扯著嗓子，對櫃檯後面的一個年輕姑娘喊道。
那姑娘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遞過來幾張委託單。
「自己填。」
「好嘞！」
幾個人拿著委託單，趴在櫃檯上，像是考試的學生一樣，認真地填寫起來。
「陳老弟，這玩意兒，怎麼填？」王胖子拿著筆，有些犯難。
「我來吧。」
陳默拿過一張委託單，熟練地在上面寫下了「深圳發展銀行」，然後在買入數量那一欄，寫下了一個數字。
「1000股」。
按照當時深發展十幾塊錢一股的價格，一千股，就是一萬多塊錢。
這在1988年，絕對是一筆巨款。
普通工人的工資，一個月也就幾十塊錢。
一個「萬元戶」，就足以讓十里八鄉的人羨慕了。
陳默這一出手，就是一萬多，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筆錢，是他個人的積蓄，大部分，是上次從紅星造船廠拿到的那筆軍工訂單的獎金。
他本來是打算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的。
但今天，他決定，全部投進去。
因為他知道，這筆錢，在不久的將來，會給他帶來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回報。
這是他撬動未來財富帝國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李建斌等人，看到陳默填寫的數字，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雖然也決定要買，但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打鼓的，準備先拿個千兒八百的，試試水。
沒想到，陳默一上來，就玩這麼大！
「陳老弟，你……你這是把家底都拿出來了吧？」李建斌小聲問道。
陳默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把填好的委託單和一沓厚厚的「大團結」，一起遞進了窗口。
他的這個舉動，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打消了李建斌等人最後的一絲疑慮。
「媽的！豁出去了！」王胖子一咬牙，也在數量那一欄，填上了一個「500」。
「我也來五百股！」
「算我三百股！」
幾個人，紛紛跟進。
就連孫大頭，也從他那個標誌性的黑皮包里，掏出了一萬塊錢，遞給陳默。
「兄弟，幫我也買兩千股！賠了賺了，哥哥都認了！」
很快，幾張委託單，就都遞了進去。
櫃檯後面的姑娘，看著這一沓沓的鈔票，和委託單上那個冷門的股票名字，眼神里，也閃過一絲詫異。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開始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盤。
辦完手續，從交易大廳里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深秋的傍晚，風吹在身上，帶著一絲涼意。
但李建斌、王胖子幾個人的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雖然帳戶上的錢，變成了幾張薄薄的憑證，但他們的心裡，卻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走走走！今天我做東，咱們去江城飯店，好好喝一頓！慶祝咱們哥幾個，今天正式下海！」王胖子豪氣地一揮手。
「對！必須得喝一頓！」眾人紛紛響應。
他們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聚焦在陳默身上。
今天，如果不是陳默，他們可能還在為買哪只「老八股」而爭論不休，甚至可能因為猶豫，而錯過這趟車。
是陳默，以超越時代的眼光和格局，為他們指明了方向，讓他們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以說，陳默，就是他們這群人的主心骨。
「陳老弟，今天你可得坐主位，哥哥們，都得敬你一杯！」李建斌認真地說道。
「是啊，以後咱們炒股，就都聽陳老弟的！」
面對眾人的吹捧，陳默只是淡然一笑。
「各位哥哥太客氣了。大家能信得過我，是我的榮幸。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句，股市有風險，今天咱們買進去了，明天是漲是跌，誰也說不準。大家得有個平常心。」
「明白，明白！」
「漲了，是陳老弟你眼光好；跌了，算我們自己倒霉，絕不怨你！」
幾個人，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看他們那興奮的樣子，顯然是已經開始幻想，自己手裡的股票，明天就一飛沖天了。
陳默看著他們，心裡暗自搖了搖頭。
他知道，任何一個剛入市的新手，都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只有經歷過牛熊的洗禮，被市場反覆捶打過，才會真正明白，什麼叫敬畏市場。
不過，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道理，只有自己親身經歷過，才會懂。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開著幾輛車，殺向了江城飯店。
江城飯店，是江城市最高檔的飯店，沒有之一。
能在這裡消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王胖子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一進門，就跟大堂經理熟絡地打著招呼，直接要了一個大包間。
酒菜很快就上來了。
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
氣氛，也很快就熱烈了起來。
推杯換盞之間，話題，自然又回到了股票上。
「陳老弟，你給咱們預測預測，咱們買的這個深發展，大概多久能見著回頭錢？」趙東來喝得滿臉通紅，大著舌頭問道。
「這個不好說。」陳默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說道，「短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年半載，都有可能。」
他當然知道，深發展的第一波大行情，會在明年年初啟動。
但他不能說得太具體，否則就太驚世駭俗了。
「一年半載？這麼久？」王胖子有些失望。
「王哥，你當這是種白菜呢？今天種下去，明天就想收？」陳默笑了笑，「做生意，得有耐心。炒股票，更是如此。我們今天埋下的，是一顆種子，得給它時間，讓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種子……」李建斌細細地品味著這個詞，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說得好！咱們埋下的是一顆財富的種子！」他端起酒杯，站了起來，「來，為了咱們這顆種子，大家一起走一個！」
「干！」
眾人轟然應諾，一飲而盡。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晚上九點多。
所有人都喝得盡興，也喝得酩酊大醉。
只有陳默，始終保持著清醒。
飯局結束，眾人勾肩搭背地，從飯店裡出來。
「陳老弟，以後，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有什麼事，只要你一句話，哥哥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家的關係，似乎又拉近了不少。
陳默知道，這其中，有幾分是酒話，又有幾分是真心。
但無論如何，通過今天的這次「炒股」，他已經成功地，在江城市裡，建立起了自己第一個高端人脈圈子。
李建斌、王胖子、趙東來、錢文廣……
這些人，雖然現在只是各個單位的中層領導，但在未來的時代浪潮中，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會成為一方諸侯。
跟他們打好關係，對精工機械廠未來的發展，對陳默自己的事業布局，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