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是這兒。」王經理指著廠房說道,「這裡是以前的機修車間,裡面的東西,都沒動過。」
三人下了車,王經理從兜里掏出一大串鑰匙,費了半天勁,才打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
「吱呀——」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大門被推開。
一股混雜著灰塵、霉味和機油味的陳腐空氣,撲面而來。
陽光從屋頂的破洞和破碎的窗戶里照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見的光柱,無數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廠房裡,橫七豎八地堆放著各種廢棄的機器和零件,上面都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灰塵,像是被時光遺忘的戰場。
而在廠房的正中央,那台人字齒輪滾齒機,靜靜地趴在那裡。
它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龐大,更加震撼。
就像一頭來自遠古的鋼鐵巨獸,雖然渾身鏽跡,卻依然散發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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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掃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仿佛那只是一堆普通的廢鐵。
「王經理,這就是你說的廢鋼?」劉老蔫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在廠房裡轉悠起來,「怎麼都是些破機器啊?這拆起來多費勁啊!」
「哎,劉老哥,話不能這麼說。」王經理趕緊解釋道,「這機器雖然破,但可都是好鋼材啊!當年蘇聯老大哥援助的,用料紮實著呢!」
說著,他走到一台廢棄的車床前,用腳踢了踢床身,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你聽聽這聲!多厚實!」
劉老蔫撇了撇嘴,沒說話,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台人字齒輪滾齒機前。
他裝模作樣地圍著機器轉了兩圈,這裡敲敲,那裡看看,然後從兜里掏出他準備好的那塊爛鐵,在機器的底座上蹭了蹭,對比了一下。
陳默和王經理都跟了過去,看著劉老蔫「掌眼」。
只見劉老蔫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他搖了搖頭,對陳默說道:「陳老闆,我看懸。」
「怎麼了,劉師傅?」陳默「一臉緊張」地問道。
「這玩意兒,不行。」劉老蔫指著滾齒機,煞有介事地說道,「你看這鐵的顏色,發灰,還帶著白點。這是高磷鑄鐵,性子脆,一敲就碎。拉回去,鋼廠都不願意收。而且你看這塊頭,死沉死沉的,咱們把它拆了,運回去,光運費都得花不少錢。這筆買賣,做不得,要虧本的。」
王經理一聽,頓時急了。
「哎!劉老哥,你可不能瞎說啊!」他指著機器上的一個銘牌,「你看看,這上面寫著呢!蘇聯史達林工具機廠出品!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進口貨,怎麼可能是劣質鑄鐵?」
「我管你什麼進口貨,我只認鐵的成色!」劉老蔫把手裡的爛鐵往王經理面前一遞,「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一個德行?我收了三十年廢鐵,還能看走了眼?」
王經理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一個管後勤的,哪懂什麼鐵的成色。
陳默在一旁,適時地露出了失望和猶豫的表情。
「劉師傅,真不行嗎?我可是聽人說,這裡的廢鋼不錯的。」
「聽人說?聽人說能當飯吃嗎?」劉老杜吹鬍子瞪眼,「做生意,得自己看!老闆,聽我一句勸,這批貨,咱們不能要。咱們再到別處看看去。」
說著,他拉著陳默,轉身就要走。
這一下,王經理是真慌了。
這批廢鐵在他手裡壓了好幾年了,一直沒人要。好不容易來了個外地的大買家,要是就這麼走了,下次再想出手,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哎哎哎!劉老哥,陳老闆,別走啊!」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攔住了兩人,「價錢好商量嘛!價錢好商量!」
劉老蔫停下腳步,斜著眼睛看他:「價錢?就你這堆破爛,你還想賣什麼價?」
「不貴,不貴。」王經理連忙擺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本來是想賣兩毛一斤的。既然兩位是誠心要,又是劉老哥帶來的朋友,我給個實在價,一毛五!一毛五一斤,怎麼樣?」
劉老蔫冷笑一聲,伸出一個手指頭。
「一毛?」王經理試探著問道。
劉老蔫搖了搖頭。
「八分?」王經理的臉都快抽搐了。
劉老蔫還是搖頭。
「不是……劉老哥,你這也太狠了。」王經理快哭了,「再低,我可就得自己往裡貼錢了。」
陳默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站出來唱了個紅臉。
「王經理,你看這樣行不行。」他開口道,「我們大老遠跑來一趟,也不能白跑。你這批貨呢,我們勉強也要了。但是價格嘛……」
他看了劉老蔫一眼。
劉老蔫伸出那根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然後往下一壓。
陳默心領神會,說道:「這樣吧,整個車間的廢鐵,包括那個大傢伙,我們全包了。按一毛錢一斤算。你要是同意,我們現在就簽合同,付定金。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們馬上就走。」
一毛錢一斤!
這個價格,比王經理的心理底價,還低了好幾分。
但他看著劉老蔫那副「你愛賣不賣」的臭臉,又看了看陳默那「再不答應我就走了」的決絕表情,他知道,這已經是對方的底線了。
賣,雖然賺得少,但好歹是筆收入,能給公司的帳上添一筆。
不賣,這堆破爛還得繼續在這兒生鏽,一分錢都變不成。
王經理咬了咬牙,心裡在飛快地盤算著。
整個車間的廢鐵,加起來估計有上百噸。就算一毛錢一斤,那也是一筆兩萬塊的巨款!
兩萬塊!這可是他好幾年的任務額!
想到這裡,他心一橫,猛地一拍大腿!
「行!一毛就一毛!陳老闆,夠爽快!這批貨,我賣給你們了!」
成了!
陳默和劉老蔫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
陳默強壓住內心的狂喜,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仿佛是自己吃了大虧,才勉強接下這筆生意。
「既然王經理這麼爽快,那我們現在就回去簽合同吧。」他說道。
「好!好!陳老闆,劉老哥,這邊請!」
王經理像是怕他們反悔一樣,無比熱情地把兩人請上了車。
坐在返回市區的車上,陳默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景象,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他成功了!
用一毛錢一斤的廢鐵價,買下了一台價值連城的,能決定工廠命運的國之重器!
這筆買賣,簡直比他上次從紅星造船廠弄那批特種鋼材,還要賺!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當這頭鋼鐵巨獸,在江城精工機械廠重新煥發生機時,溫愛華和那些老師傅們,會是怎樣一副震驚的表情了。
合同簽得異常順利。
在紅星物資回收公司的辦公室里,陳默以江城精工機械廠的名義,與王經理簽訂了正式的採購合同。
合同內容很簡單:紅旗煤礦機修車間內所有廢舊金屬,由江城精工機械廠一次性買斷,總重量以實際過磅為準,單價為每斤一毛錢。
陳默當場就從帶來的帆布包里,取出一萬塊錢現金,作為定金,拍在了王經理的辦公桌上。
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王經理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他覺得今天真是走了大運,碰上了一個人傻錢多的外地老闆,把壓了好幾年的垃圾,終於給盤活了。
他哪裡知道,陳默此刻心裡的狂喜,比他要強烈一百倍。
辦完手續,王經理熱情地張羅著要請陳默和劉老蔫去紅陽市最好的飯店吃飯,被陳默婉言謝絕了。
「王經理,吃飯的事不急。」陳默說道,「我們想儘快把這批貨運走,還請你這邊行個方便,給我們開具一下出門的憑證和手續。」
他現在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待,生怕夜長夢多,再生出什麼變故。
「沒問題!這個好辦!」王經理拍著胸脯保證,當即就叫來手下,把所有的相關手續,都給辦得妥妥當帖。
拿到所有手續後,陳默和劉老蔫立刻就告辭了。
回到招待所,劉老蔫再也憋不住了,激動地一拍大腿:「陳廠長!咱們這次,可是撿著天大的漏了!一毛錢一斤,就把那個寶貝疙瘩給拿下了!您是沒看到,剛才簽合同的時候,那個王經理笑得跟朵花似的,他還以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呢!哈哈哈哈!」
陳默也笑了。
這次能夠如此順利,劉老蔫絕對是首功。他那出神入化的演技,和對人心的精準把握,把王經理拿捏得死死的。
「劉老闆,這次多虧了你。」陳默由衷地說道,「等機器運回廠里,說好的報酬,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陳廠長,您太客氣了。能跟著您幹這種大事,過癮!」劉老蔫現在對陳默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陳默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變得嚴肅,「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一步——怎麼把那個大傢伙,安全地運回江城。」
那台人字齒輪滾齒機,根據陳默的目測,重量至少在四十噸以上。
要把它從那個破廠房裡弄出來,再運三百多公里回到江城,這絕對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陳廠長,您放心。」劉老蔫說道,「我在紅陽這邊,認識一個搞大件運輸的車隊,有吊車,也有專門拉重型設備的平板拖車。我一個電話,他們就能過來。」
「好,那你馬上聯繫。」陳默當機立斷,「讓他們明天一早就過去。另外,你再去找些靠譜的裝卸工,越多越好。明天,我們必須把那台機器,給吊上車!」
「行!我這就去辦!」劉老天領了命令,又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陳默則來到招待所的前台,要了個長途電話,撥通了江城精工機械廠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喂,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了孫大頭熟悉的聲音。
「孫哥,是我,陳默。」
「老弟!你那邊怎麼樣了?」孫大頭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成了。」陳默言簡意賅地說道。
「真……真的成了?」電話那頭的孫大頭,聲音都有些顫抖,「那個大傢伙,拿下了?」
「拿下了。」陳默說道,「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放心!都準備好了!」孫大頭興奮地說道,「兩輛二十噸的東風大卡,還有我從縣建築公司借來的一台五十噸的大吊車,司機和工人都已經找好了,就在廠里待命呢!隨時可以出發!」
「好!」陳默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你聽我命令。你明天一早,親自帶隊,把吊車和卡車開過來。我給你個地址,紅陽市北郊,紅旗煤礦。」
「行!我記下了!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掛了電話,陳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第二天,紅旗煤礦廢棄的機修車間門口,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
劉老蔫找來的本地運輸車隊,開來了一台二十五噸的汽車吊和一輛重型平板拖車。幾十個光著膀子的裝卸工,手裡拿著撬棍、鋼纜和千斤頂,嚴陣以待。
陳默站在車間門口,親自指揮。
「先把周圍的這些雜物,都給我清出去!騰出一塊空地來!」
「吊車的支腿,全部打出去!下面墊上厚木板!」
「所有的鋼纜和卸扣,都給我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工人們在他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要把這個四十多噸的龐然大物吊起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滾齒機不是一個整體,它是由床身、立柱、主軸箱、刀架等幾個主要部分組裝而成的。要想把它運走,必須先進行解體。
陳默憑藉著腦海里對這台工具機結構的清晰記憶,開始指揮工人們進行拆卸。
「先拆刀架!那邊的四個固定螺栓,用大扳手給我擰下來!」
「主軸箱!注意,裡面有齒輪油,慢點放!」
「立柱!這是最重的部分,鋼纜必須從這幾個吊裝孔穿過去!」
陳默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技師,對機器的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他精準的指揮,讓那些本來還對他這個年輕人有些輕視的老師傅和工人們,都收起了輕慢之心,一個個都老老實實地聽從他的調遣。
拆卸工作,整整進行了一個上午。
當巨大的立柱,在吊車的轟鳴聲中,被緩緩吊起,穩穩地落在平板拖車上時,所有人都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最難的部分,已經完成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孫大頭帶著江城的車隊,終於趕到了。
當孫大頭看到廠房裡那個被拆解開來,但依然能看出其龐大體型的機器時,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我的乖乖……老弟,你……你從哪兒淘來這麼個怪物?」他圍著機器的床身轉了一圈,震驚地合不攏嘴。
「別廢話了,孫哥。」陳默擦了把汗,笑道,「趕緊讓你的人過來幫忙,天黑之前,我們必須把所有東西都裝上車!」
有了江城車隊的加入,裝車速度大大加快。
兩地的人馬,在陳默的統一指揮下,齊心協力。
一直忙到傍晚,夕陽西下,才終於把滾齒機的所有部件,以及車間裡其他一些有價值的廢舊設備,全都裝上了四輛大卡車。
看著裝得滿滿當當的四輛卡車,所有人都累得癱倒在地,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成功的喜悅。
陳默從帆布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現金,給所有參與裝卸的工人,都發了一個大紅包。
工人們歡天喜地,對陳」廠長大方」的讚譽聲不絕於耳。
當天晚上,陳默在紅陽市最好的飯店,大擺筵席,宴請了所有幫忙的人。
酒過三巡,孫大頭端著酒杯,來到陳默身邊,臉喝得通紅,眼神里卻滿是敬佩。
「老弟,我孫大頭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絕對是頭一個!」他感慨地說道,「別人收破爛,是收點爛銅爛鐵。你倒好,直接把人家廠里的『鎮廠之寶』都給收回來了!哥哥我是真的服了!」
陳默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杯:「孫哥,這只是開始。等咱們把它運回去,讓它重新響起來,那才叫真本事。」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
四輛滿載著希望的重型卡車,在陳默和孫大頭的押送下,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紅陽市,踏上了返回江城的路。
……
經過一天一夜的長途跋涉,龐大的車隊終於在第三天的上午,緩緩駛入了江城縣的地界。
當四輛蓋著厚厚帆布,車輪都被壓得微微變形的重型卡車,出現在江城精工機械廠門口時,整個工廠都沸騰了。
「回來了!廠長和孫總回來了!」
「快看!拉了滿滿四車東西!」
「我的天,這拉的都是什麼啊?這麼沉!」
工人們紛紛從車間裡跑出來,圍在門口,好奇地張望著。
陳國富、溫愛華、錢國棟這些老師傅,也都聞訊趕來,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車隊在廠區的空地上停穩,陳默和孫大頭從頭車的駕駛室里跳了下來。
兩人都是一臉的疲憊,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爸,溫總,錢老,我們回來了!」陳默笑著跟幾位老人打招呼。
「小默,路上還順利吧?」陳國富看著兒子風塵僕僕的樣子,關切地問道。
「順利,都挺順利的。」
溫愛華的目光,則死死地盯著那幾輛卡車上,被帆布蓋住的龐然大物。他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小陳,這……這就是你說的辦法?」他指著卡車,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陳默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他走到一輛卡車旁,沖孫大頭使了個眼色。
孫大頭心領神會,一揮手,幾個工人立刻爬上卡車,七手八腳地開始解開捆綁帆布的繩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巨大的帆布上。
隨著帆布被緩緩揭開,一個覆蓋著鐵鏽和灰塵,但結構複雜而又精密的鋼鐵巨獸,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巨大的,帶著精密刻度的轉盤!
那高高聳立,充滿力量感的立柱!
還有那個標誌性的,結構獨特的刀架!
「這……這是……」
溫愛華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幾步衝到卡車前,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機器冰冷而粗糙的機身,就像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人字齒輪滾齒機!是人字齒輪滾齒機!」他激動地大喊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五十年代蘇聯史達林工具機廠的產品!跟我們廠那台德國滾齒機是同一個時代的頂級貨色!」
作為國內工具機行業的老專家,他只看一眼,就認出了這台機器的來歷和價值。
「什麼?這就是能加工人字齒輪的工具機?」
「我的天,廠長真的把它給弄回來了?」
「這……這簡直跟變戲法一樣!」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驚呼。
所有的老師傅,都瘋了一樣地涌了上來,圍著卡車,撫摸著,議論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狂喜。
他們太清楚這台機器的意義了。
它不僅能解決龍門刨的「心臟」難題,更意味著,江城精工機械廠,從此擁有了加工大型、重載齒輪的能力!這在整個江城,乃至周邊幾個市,都是獨一份的!
陳國富也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個龐然大物,又看了看自己那個一臉平靜的兒子,心裡翻江倒海。
他本以為,兒子這次出去,最多是去別的廠子求爺爺告奶奶,看能不能借用一下設備。
他怎麼也想不到,兒子竟然直接把一台完整的,傳說中的重型滾-齒機,給弄了回來!
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一旁的錢國棟,這位性格孤僻的熱處理專家,此刻也走了上來。他沒有看機器的整體結構,而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從機器上掉落的鐵屑,放在嘴裡,用牙齒咯嘣咯嘣地咬了咬。
「好鋼!」他吐掉鐵屑,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鉻錳鋼,還加了釩!淬透性極好!這工具機的底子,是頂級的!」
專業人士的鑑定,更是讓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孫總,這……這台機器,花了多少錢?」一個老師傅忍不住問道。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這也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這種寶貝,肯定不便宜吧?
孫大頭故意清了清嗓子,賣了個關子,然後伸出一個手指頭。
「一百萬?」有人猜測道。
孫大頭搖了搖頭。
「十萬?」
孫大頭還是搖頭。
他得意地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是按廢鐵價買的!一毛錢一斤!」
「什麼?!」
「一毛錢一斤?!」
「這……這怎麼可能?!」
整個場面,瞬間失控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毛錢一斤的廢鐵價,買回來一台國寶級的重型工具機?
這已經不是撿漏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而且是掉下來一個比房子還大的餡餅!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陳默。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和崇拜。
在他們眼裡,這個年輕的廠長,已經不是一個凡人,而是一個無所不能的「活財神」!
陳默迎著眾人的目光,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他干,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他要用一次又一次的奇蹟,來建立自己在這個工廠里,絕對的權威。
「好了,都別愣著了!」陳默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孫哥,馬上安排吊車,把這個大傢伙,給咱們請下來!找個最好的位置,給它安個家!」
「溫總,爸,錢老,修復這台機器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三位了!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個月之內,我要讓它重新轉起來,並且,要用它,為我們的龍門刨,造出一顆最強勁的『心臟』!」
「是!保證完成任務!」
溫愛華、陳國富、錢國棟三位老人,齊聲應道。他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洪亮無比,仿佛年輕了二十歲。
整個江城精工機械廠,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氛圍之中。
新來的那三十個學徒工,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熱血沸騰。
他們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從容不迫地發號施令的年輕廠長,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他們慶幸自己來到了一個正確的地方,跟對了一個能創造奇蹟的領路人。
他們知道,自己的未來,將和這個工廠一樣,充滿無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