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陳默的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疙瘩。
他預想過修復龍門刨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難題,比如床身變形、導軌磨損、電路老化,這些他都有心理準備,也有了初步的解決方案。
可他萬萬沒想到,問題會卡在最核心的傳動齒輪上。
人字齒輪,這玩意兒在重型機械里太常見了,尤其是需要平穩傳遞巨大扭矩的設備,幾乎是標配。它的好處是傳動平穩,噪音小,承載能力大,而且能自動抵消軸向力。
但也正因為它的結構特殊,加工起來也特別麻煩。
兩條斜齒輪呈鏡像對稱,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個「人」字。這就意味著,普通的滾齒機根本沒法用。滾刀滾到中間,就會跟另一半的輪齒發生干涉。
「溫總,我們那台德國滾齒機,真的不行?」陳默還是不死心,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溫愛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無奈:「不行。那台是標準的臥式滾齒機,是用來加工直齒和斜齒輪的。它的刀架運動軌跡是固定的,根本切不出人字齒的結構。除非……除非對它進行傷筋動骨的魔改,但那需要的時間和精力,不亞於重新造一台工具機,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
溫愛華頓了頓,又補充道:「加工人字齒,主流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用專門的人字齒輪滾齒機,那種工具機結構很特殊,國內本來就不多,大部分都在大型軍工廠和重機廠里,是寶貝疙瘩。另一種是用插齒法,通過大型插齒機,一刀一刀地『插』出來。但我們廠,連一台小型的插齒機都沒有,更別說能加工直徑一米五的大型插齒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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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沉默了。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自己所掌握的後世技術。有沒有什麼取巧的辦法?
比如,把人字齒輪拆分成兩個獨立的斜齒輪,分別加工好,再用螺栓緊固在一起?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給否了。
不行。
這種拼接式的結構,強度和精度都達不到要求。龍門刨的工作檯重達幾十噸,在來回高速運動中,對傳動系統的衝擊力是巨大的。拼接的齒輪,用不了多久就會在結合處出現鬆動和錯位,到時候別說保證加工精度了,整個傳動箱都可能直接報廢。
必須是整體鍛造,整體加工。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沒有能加工這種大型人字齒輪的設備。」溫愛華最後總結道,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像千軍萬馬都準備好了,糧草也備足了,結果發現,攻城的那個最關鍵的衝車,造不出來。
整個計劃,都被卡在了這一個關鍵零件上。
陳默盯著圖紙上那個碩大的人字齒輪,一言不發。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非同小可。龍門刨是整個工廠設備升級計劃的核心,是「爭氣一號」車床的母機。如果龍門刨修不好,那後續自產更大型、更精密的工具機,就成了一句空話。
而且,紅星造船廠的軍工訂單還等著交貨,新廠房也已經破土動工,幾十個學徒工嗷嗷待哺,整個工廠就像一架剛剛起飛的飛機,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熄火掉下來。
必須想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陳默才抬起頭,臉上的凝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ăpadă的是一貫的平靜。
他不能慌,他是廠長,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整個廠就都亂了。
「我知道了,溫總。」陳默開口了,聲音很沉穩,「設備的問題,我來想辦法。這幾天,您先帶著技術組,把其他零件的修復工作做好,圖紙該完善的完善,材料該準備的準備。先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沒有在這個難題上繼續糾結,而是安排起了其他工作。
溫愛華看著陳默,見他如此鎮定,心裡也稍微安定了一些。這個年輕人,似乎總有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或許,他真的有辦法。
「好。」溫愛華點了點頭,「那我就先去安排了。」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補充道:「小陳,這件事要抓緊。這個齒輪解決不了,我們後面的工作,都沒法往下走。」
「我明白。」
送走了溫愛華,陳默又問道:「對了,溫總,王富貴廠里那批零件,生產得怎麼樣了?」
「哦,那個快了。」溫愛華停下腳步,想了想說道,「粗加工和熱處理都已經全部完成了,現在正在精加工收尾,明天上午,最後一批就能全部下線。」
「好,那就行。」陳默點了點頭。
總算還有一個好消息。這批農機齒輪的合同,是工廠翻身的第一仗,也是給王富貴的一個交代,必須按時按質完成。
溫愛華走後,陳默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熱火朝天的工地,聽著車間裡傳來的機器轟鳴聲,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人字齒輪……
去哪裡找能加工這玩意兒的工具機?
找紅星造船廠幫忙?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就被他否定了。
不行。
雖然現在是合作關係,但紅星廠畢竟是軍工單位,規矩大,流程多。讓他們幫忙加工一個民營廠的零件,還不知道要走多少程序,報多少審批。而且,這種求人的事,做一次可以,不能總做。江城精工要想真正站起來,必須有自己的核心能力。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著步,想找孫大頭商量一下,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路子。可是在廠里找了一圈,也沒看到孫大頭的影子。
他走到車間,看到父親陳國富正在指導王虎練習銼削。
「爸,看到孫哥了嗎?」
陳國富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啊?一早就去紡織廠了。說是那邊有一批舊設備要處理,他回去盯著點,看看能不能給咱們廠淘換點有用的東西。」
「又去淘換東西了?」陳默笑了笑,孫大頭現在是越來越有「破爛王」的潛質了。
「行,那我晚點再找他。」
陳默回到辦公室,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張圖紙上。
他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著。
既然找不到現成的工具機,那能不能……自己造一台?
這個念頭,瘋狂而又誘人。
自己造一台人字齒輪滾齒機!
他立刻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勾畫起來。差動機構、刀架、交換齒輪……一個個關鍵部件的草圖,在他筆下迅速成型。
但是,他畫著畫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行。
理論上,憑藉他腦子裡的知識,設計出一台人字齒輪滾齒機並不難。但是,設計出來和製造出來,是兩碼事。
這東西的複雜程度,比「爭氣一號」車床高了不止一個量級。光是那個實現刀具旋轉和軸向進給精確聯動的差動齒輪箱,裡面的齒輪數量就多得嚇人,而且對加工精度的要求極高。
用現有的設備,去製造一台更高級的設備,這就是一個「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悖論。
就算老師傅們手藝再高超,用「土辦法」能解決一部分精度問題,但整個工程量太大了。等把這台專用工具機造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條路,走不通。太耗時,也太冒險。
陳默煩躁地把鉛筆扔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到底該怎麼辦?
八十年代的中國,工業體系雖然已經建立起來,但遠沒有後世那麼完善和發達。很多特種設備,都集中在少數幾個大型國營廠手裡。
一個民營小廠,想解決這種高端加工難題,簡直是天方夜譚。
等等……
國營大廠……淘汰……
陳默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想起來了!
上輩子,他聽一些老機械人聊起過。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是國營企業改革和技術引進的第一次浪潮。很多大廠為了更新換代,從國外引進了不少先進設備。
而那些被替換下來的,服役了幾十年的老舊設備,很多都被當成了廢鐵,要麼扔在倉庫的角落裡生鏽,要麼就直接賣給了收破爛的。
那些設備里,不乏一些當年從蘇聯進口的,或者建國初期仿製的「傻大黑粗」的重型工具機。
其中,就有可能包括……人字齒輪加工設備!
這些設備,在國營大廠的領導眼裡,是技術落後、效率低下的「累贅」,但在他陳默眼裡,那可是能解決燃眉之急的寶貝!
只要核心部件沒壞,以廠里這幫老師傅的手藝,絕對能把它修復起來,重新煥發生機!
想到這裡,陳默的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收破爛的!
對!找收破爛的!
這個年代,消息最靈通,最清楚哪個廠淘汰了什麼寶貝的,不是廠長,不是科長,而是那些走街串巷,跟各大工廠的倉庫保管員、後勤科長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破爛王」!
一個名字,瞬間從陳默的腦海里蹦了出來。
劉老蔫!
那個上次幫他運花崗岩石板,在廢品回收行業里混了幾十年,人脈廣得嚇人的老江湖!
他收了那麼多年的廢品,肯定知道不少大廠的內幕消息。
找他打聽,絕對比自己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強一百倍!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摩托車鑰匙,連辦公室的門都來不及鎖,大步流星地就往外沖。
「爸!我出去一趟,有點急事!」
他衝著車間裡喊了一聲,不等陳國富回話,已經跨上了那輛幸福250摩托車。
「嗡……嗡……」
伴隨著一陣熟悉的轟鳴聲,陳默擰動油門,摩托車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就衝出了工廠大門,朝著城南劉老蔫的廢品站,疾馳而去。
幸福250的發動機在陳默身下發出有力的轟鳴,車輪捲起一陣塵土,飛快地行駛在通往城南的土路上。
八十年代的江城縣城,遠沒有後世那麼大。出了工廠所在的城東,往南騎個十幾分鐘,就漸漸變得荒涼起來。路兩邊是成片的農田,綠油油的稻子正在茁壯成長,偶爾能看到幾個戴著草帽的農民,在地里辛勤地勞作。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陳默的心情,卻不像這田園風光一樣悠閒。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劉老蔫,找到那台可能存在於某個角落的,能加工人字齒輪的工具機。
這不僅僅是一台工具機,這是江城精工機械廠的命脈,是實現他心中那個宏偉藍圖的關鍵一步。
他把油門擰到了底,摩托車發出的巨大噪音,驚得路邊水溝里的一群鴨子「嘎嘎」叫著四散奔逃。
很快,一片用破舊磚牆和鐵絲網圍起來的巨大院子,出現在了視線里。院子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前進廢品回收站」。
這裡就是劉老蔫的地盤。
還沒等靠近,一股濃烈的,混雜著鐵鏽、廢紙、酸腐和各種不明物質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陳默捏了捏鼻子,把摩托車停在門口,抬腿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景象,堪稱壯觀。
左手邊,是堆積如山的廢舊報紙和紙箱,碼放得比人還高。右手邊,是小山一樣的各種塑料瓶子和爛玻璃。
而正對著大門的,是整個廢品站的「硬通貨」——廢銅爛鐵。
生了鏽的自行車架、被砸扁的鐵皮桶、拆下來的暖氣片、各種不知名的機器零件……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座真正的「鐵山」。幾個光著膀子,渾身黝黑的工人,正拿著大鐵錘,費力地把一些大塊的金屬砸碎。
「當!當!當!」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找誰啊?」一個滿臉油污的工人,停下手裡的活,警惕地看著陳默這個穿著乾淨的「不速之客」。
「我找劉老闆,劉老蔫。」陳默客氣地遞過去一支煙。
那工人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用下巴指了指院子最裡面的一間紅磚小平房:「老闆在裡頭算帳呢。」
「謝了。」
陳默穿過叮噹作響的鐵山,來到那間小平房門口。
門開著,一股濃濃的旱菸味從裡面飄了出來。
陳默探頭往裡一看,只見一個五十多歲,身材瘦小,趴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上,手裡拿著一個算盤,噼里啪啦地打著。
正是劉老蔫。
他算得極其專注,連陳默走到門口了都沒發現。
「劉老闆,生意興隆啊。」陳默笑著開口道。
劉老蔫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陳默半天,才認出來。
「哎喲!是陳廠長啊!」他趕緊放下算盤,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上次陳默找他運花崗岩,出手闊綽,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在他眼裡,陳默就是財神爺。
「別客氣,劉老闆,我就是路過,過來看看你。」陳默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屋裡。
屋子不大,擺設也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還有一個上了鎖的保險柜。桌子上除了算盤,還放著一個大茶缸子,裡面泡著濃茶。
「陳廠長,您坐。」劉老蔫熱情地給陳默搬了把椅子,又拿起桌上的茶缸子,「您喝水,我這沒啥好東西,就是茶葉管夠。」
「劉老闆,你忙你的,我就是隨便轉轉。」陳默擺了擺手,沒有坐下,而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最近生意怎麼樣?收了不少好東西吧?」
「嗨,就那樣。」劉老蔫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菸袋鍋,往裡填著菸絲,「掙點辛苦錢罷了。現在收破爛的也多,競爭大,不好干嘍。」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探詢的目光看著陳默。他可不信陳默真是「路過」,這位年輕的廠長,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來,肯定有事。
陳默也不繞圈子,他知道跟劉老蔫這種老江湖打交道,開門見山效果更好。
「劉老闆,不瞞你說,我今天來,是想跟你打聽個東西。」
「哦?」劉老蔫的眼睛亮了一下,來了精神,「陳廠長您說,只要是我這行里有的東西,就沒有我劉老蔫不知道的。」
這話雖然說得有點滿,但也足見他的自信。
「我想找一台舊工具機。」陳默緩緩說道。
「舊工具機?」劉老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您可找對地方了。我這別的沒有,舊工具機的零件,那可是成堆。車床、銑床、鑽床的都有,您要哪個部分的?床身?主軸箱?還是尾座?」
在他看來,陳默的廠子既然能自己造工具機,那肯定是想來淘換點便宜的舊零件回去翻新利用。
陳默搖了搖頭:「不是零件,我要的是整機。而且,不是普通的工具機。」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劉老蔫的反應。
劉老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嚴肅起來:「哦?那您說說,是哪種工具機?」
「人字齒輪滾齒機,或者大型的插齒機也行。」陳默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最好是能加工直徑一米五以上齒輪的大傢伙。」
「什麼玩意兒?」劉老蔫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人……人字齒滾齒機?」
他雖然不是搞技術的,但在廢品行業里混了幾十年,什麼機器沒見過?一聽這個名字,他就知道這絕對不是普通貨色。
「陳廠長,您沒跟我開玩笑吧?」劉老蔫的臉色變得很古怪,「那玩意兒可是金貴東西,比大熊貓還稀罕。別說是報廢的,就算是在國營大廠里,那也是壓箱底的寶貝。誰會捨得當廢鐵賣了?」
「我知道難找。」陳默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劉老蔫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吸了一口,才慢慢說道,「所以我才來找你劉老闆。你是這行的行家,消息靈通。我就想問問,你這幾年,有沒有聽說過,哪個廠子,比如倒閉的礦山、水泥廠、重機廠之類的,有淘汰過這種設備?」
劉老蔫沒有立刻回答,他夾著煙,眯著眼睛,陷入了沉思。
他腦子裡,就像有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周邊幾百公里內所有工廠的名字和情況。哪個廠子最近效益不好,哪個廠子要搬遷,哪個廠子的倉庫里有什麼存貨,他心裡都有數。
陳默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抽著煙,等待著。
他知道,希望就在眼前這個瘦小的男人身上。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劉老蔫才把手裡的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
「陳廠長,您要找的這個東西,確實是太偏門了。」他咂了咂嘴,說道,「我幹了快三十年,經我手拆掉的工具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你說的這個人字齒滾齒機,我一次都沒見過。」
陳默的心,往下一沉。
難道自己想錯了?
「不過……」劉老蔫話鋒一轉,吊起了陳默的胃口。
「不過什麼?」陳默立刻追問。
「人字齒滾齒機我沒見過,但是,我好像……好像聽人說過,有個地方,有一台能加工那什麼……人字齒的大傢伙。」劉老蔫一邊回憶,一邊組織著語言,似乎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陳默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在哪兒?!」
「別急,別急,讓我想想。」劉老蔫擺了擺手,示意陳默冷靜,「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手底下有個專門跑長途收貨的小子,他去鄰省的紅陽市收一批廢鋼,回來跟我喝酒的時候吹牛,說那邊有個倒閉的煤礦,叫什麼……紅旗煤礦,對,紅旗煤礦!說那礦里的設備,都是當年蘇聯老大哥援助的,傻大黑粗,一個齒輪都比磨盤還大。」
「他說,他在那個礦的廢棄車間裡,看到一台怪物,跟火車頭似的,上面掛著個牌子,好像就是寫的什麼……齒輪加工工具機。他還說,那機器旁邊,就扔著幾個加工壞了的,像人字形的大傢伙齒輪。」
紅旗煤礦!蘇聯設備!人字形齒輪!
這幾個關鍵詞,像一道道閃電,瞬間擊中了陳默!
錯不了!
煤礦用的提升機、破碎機,裡面都會用到大型的人字齒輪傳動。當年蘇聯援助的設備,為了保證耐用性,用料都極其紮實,技術也過硬。那個所謂的「怪物」,十有八九就是一台大型的人字齒輪加工工具機!
「那個煤礦現在怎麼樣了?那台機器還在嗎?」陳默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那誰知道呢?」劉老蔫攤了攤手,「都過去好幾年了。那個礦早就被幾家單位給瓜分了,設備估計也早就被當成廢鐵回了爐。我那個夥計,也早就不跟我幹了。這事兒,也就是個傳聞,當不得真。」
陳默的心,又涼了半截。
是啊,都過去好幾年了。在收破爛的眼裡,幾十噸重的鋼鐵疙瘩,就是幾十噸的錢。怎麼可能還留到現在?
看到陳默失望的表情,劉老蔫眼珠子一轉,又說道:「陳廠長,話是這麼說。但那種大傢伙,死沉死沉的,拆起來費勁,運出來更費勁。一般的破爛王,根本沒那實力去動它。萬一……萬一它還在那兒趴著呢?」
這話,又給了陳默一絲希望。
是啊,萬一呢?
萬一它因為太重太難搞,被所有人遺忘了呢?
「劉老闆!」陳默看著劉老蔫,眼神變得灼熱起來,「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您說。」
「你幫我聯繫一下紅陽市那邊的同行,或者你以前的夥計,幫我打聽一下,那個紅旗煤礦,現在具體是個什麼情況,尤其是那個廢棄的機修車間,還在不在,歸誰管。只要有確切的消息,不管那機器還在不在,這五十塊錢,就是你的辛苦費!」
陳默從口袋裡,直接掏出五十塊錢,拍在了桌子上。
劉老蔫的眼睛,瞬間就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