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這個……也是寶貝?」她忍不住又問。
「這個可是個好東西。」陳默的心情看起來不錯,笑著對她解釋道,「這叫『蝸輪』,是蝸杆傳動機構里的一個關鍵零件。你看它的材料,是錫青銅,非常耐磨。而且你看這齒形,加工精度很高,應該是以前從什麼進口設備上拆下來的。咱們廠里正好缺這個,回去清洗一下,稍微修復就能用。」
他沒說的是,他一眼就認出,這個蝸輪的模數和螺旋角,跟他那台德國重型滾齒機的工作檯旋轉機構,正好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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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滾齒機,別看主體修復了,但一些輔助傳動的小零件,磨損得也很厲害。溫愛華正為這事發愁呢,沒想到今天在這裡碰上了。
這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一塊五,買一個德國原裝的精密配件,這買賣,賺大了!
溫靜看著陳默臉上那由衷的笑容,再看看他手裡那個用報紙包著的「廢鐵」,心裡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原來,在陳廠長眼裡,寶貝的定義,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別人眼裡的寶貝,是古董,是金銀玉器,是能換錢的東西。
而他眼裡的寶貝,是圖紙,是零件,是所有能讓工廠變得更好的東西。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她看著陳-默的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那麼專注,那麼有魅力。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陳默又陸續淘換了幾樣東西。
有兩把德國產的舊銼刀,鋼口極好,是鉗工的利器;有一小盒生產日期是六十年代的工業金剛石粉,是研磨拋光的頂級耗材;甚至還有一卷受了潮的蘇聯技術圖紙,雖然紙張都粘在了一起,但陳默知道,只要小心地弄回去,用蒸汽熏蒸,還是能揭開的。
這些東西,在攤主眼裡,都是不值錢的垃圾,陳默總共花了不到二十塊錢,就全拿下了。
每買到一樣東西,他都會興致勃勃地跟溫靜解釋這東西的來歷和用途,以及它能為工廠解決什麼問題。
溫靜從一開始的茫然不解,到後來的好奇,再到最後的欽佩,她感覺自己今晚像是上了一堂生動無比的工業科普課。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那些冰冷的、油膩膩的鋼鐵零件背後,還藏著這麼多的學問和故事。
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陳默對這個工廠深沉的熱愛。
他不是在「淘寶」,他是在為他的「王國」,搜集著一塊塊基石。
然而,逛遍了整個鬼市,陳默的目標,也只完成了一半。
對工廠有用的零碎東西,淘到了不少。但是給馬教授和李教授的「雅賄」,卻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這裡的古玩字畫,十件里有十一件是假的,還有一件是真假摻半。陳默看了幾眼,就徹底沒了興趣。
看來,這種大漏,真的不是想撿就能撿到的。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鬼市上的人也漸漸稀疏,陳默知道,今晚也就這樣了。
他提著一堆「破爛」,對身邊的溫靜說道:「差不多了,沒什麼好東西了,咱們回去吧。」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索的失望。
畢竟,他還是希望能有點意外之喜的。
溫靜「嗯」了一聲,乖巧地跟在他身後。她能感覺到陳默情緒的變化,雖然他淘到了那麼多她看不懂的「寶貝」,但他似乎並不滿足。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默默地跟著。
走出鬼市,外面的空氣清新了許多。
陳默把淘來的東西,小心地放進摩托車的邊箱裡。
一股失落的情緒,在他心裡悄悄蔓延。
看來,自己的運氣,也不是每次都那麼好啊。
第135章 要不去吃點東西?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鬼市裡的渾濁空氣。
陳默跨上摩托車,心裡那股子失望勁兒還沒完全過去。
他倒不是貪心,非要每次都撿到國寶級的大漏。他只是覺得,既然答應了馬教授和李教授,總得有點進展才好。空手而歸,讓他感覺有點沒面子。
而且,他也確實想找到一些更高層次的東西,比如成套的晚清或者民國的工業圖紙,甚至是某些特殊機械的製造工藝資料。
可惜,這種級別的寶貝,顯然不是這種小縣城的鬼市能輕易出現的。
看來,以後有機會,還是得去京城或者滬市那種大地方的古玩市場轉轉。
「坐穩了。」陳默悶悶地說了一句,發動了摩托車。
溫靜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低落,心裡也跟著有點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默默地坐上后座,輕輕抓住他的衣角。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風聲在耳邊呼嘯,街燈一盞盞地從身邊掠過,拉出長長的光影。
溫靜靠在陳默的背上,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她很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沉默的氣氛,但又怕自己說錯話,惹他更不高興。
都是自己不好,非要跟著來。如果不是自己跟著,他一個人,也許能更專心地找東西,說不定就找到了呢?
而且,他好像一晚上都沒怎麼休息,一直在垃圾堆里翻來翻去,肯定又累又餓。
一種愧疚感,在溫靜心裡慢慢發酵。
摩托車很快就駛入了溫靜家所在的那片家屬區。
陳默在一棟亮著燈的樓下停住了車。
「到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嗯……」溫靜從車上下來,卻沒有立刻上樓。她站在原地,雙手捏著衣角,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陳默看著她,以為她是有什麼話要說,便耐著性子等了等。
「那個……陳廠長。」溫靜終於鼓足了勇氣,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路燈下亮晶晶的,「今天……對不起啊,是不是我跟著,打擾到你了?」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心裡不由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動。這姑娘,心思也太細膩了。
「瞎想什麼呢?跟你沒關係。」陳默搖了搖頭,語氣也緩和了下來,「這種事,本來就是碰運氣。今天沒碰到,不代表下次碰不到。再說了,也不是全無收穫,我淘到的那幾樣東西,對廠里可有大用處。」
聽到陳默這麼說,溫靜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她看著陳默臉上疲憊的神色,心裡一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陳廠長,你……你還沒吃飯吧?」她小聲地問道。
「還沒。」陳默這才感覺到,肚子確實是餓了。從下午忙到現在,就喝了幾口水。
「那……要不,我請你去吃點東西吧?就當是……就當是謝謝你帶我出來見世面。」溫靜的聲音越說越小,但眼神卻很堅定。
她知道自己剛才請吃飯被拒絕了,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不是為了感謝他發獎金,而是……而是單純地想讓他填飽肚子。
陳默看著她真誠的眼神,本想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他確實餓了。而且,折騰了一晚上,讓一個姑娘家跟著自己餓肚子,也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再說,吃個宵夜而已,總比回家讓老媽念叨強。
「行啊。」陳默點了點頭,「不過說好了,我請客。哪有讓女同志掏錢的道理。」
「可是……」溫靜還想堅持。
「沒什麼可是的,就這麼定了。」陳默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說道,「上車,我知道有個地方,這個點兒還開著。」
見陳默態度堅決,溫靜只好紅著臉,重新坐上了摩托車的后座。
這一次,她的心情和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是緊張和期待。
現在,卻多了一絲絲的甜蜜和竊喜。
摩托車再次發動,沒有開往陳默家的方向,而是朝著縣城最熱鬧的夜市駛去。
八十年代末的縣城,夜生活遠沒有後世那麼豐富。一到晚上九點,大部分店鋪都已經關門了。只有在市中心的老街上,還有幾家國營飯店和新開的個體戶小吃攤,會營業到深夜。
陳默帶溫靜來的,就是一家新開不久的火鍋店。
店名叫「東來順」,顯然是蹭了京城老字號的名頭。店面不大,就是個臨街的鋪子,門口擺著幾張桌子,裡面也擠得滿滿當登。
正是吃宵夜的時候,店裡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牛油火鍋的香氣和羊肉的膻味,讓人聞著就食指大動。
「老闆,還有位置嗎?」陳默停好車,帶著溫靜走了進去。
一個穿著白圍裙,肩膀上搭著毛巾的老闆娘,正忙得腳不沾地,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一眼。
「喲,沒座了,兩位要不等等?」
陳默環視了一圈,看到角落裡有一張小桌,剛走了一桌客人,還沒來得及收拾。
「老闆娘,那桌行不?我們自己收拾。」
「行啊!」老闆娘爽快地應了一聲,扯著嗓子喊道,「小紅,角落那桌,趕緊收拾一下!」
一個扎著小辮的服務員應聲跑了過來,手腳麻利地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收走,又用抹布擦了兩遍。
「兩位,請坐。」
陳默和溫靜坐了下來。
桌子是那種很矮的木桌,配著小馬扎。桌子中間,挖了個洞,一個燒得通紅的炭火銅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想吃點什麼?」陳默把菜單遞給溫靜。
菜單很簡單,就是一張油膩膩的紙,上面用手寫著菜名。羊肉、牛肉、毛肚、黃喉、白菜、豆腐、粉條……也就十來樣。
溫靜有些侷促,她平時很少下館子,更沒吃過這種新潮的火鍋。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該點什麼,又把菜單推了回去。
「陳廠長,你點吧,我……我吃什麼都行。」
陳默笑了笑,也不跟她客氣。
「老闆娘!兩盤羊肉,一盤毛肚,一盤黃喉,再來個白菜豆腐拼盤,一盤粉條。先這樣。」
「好嘞!」老闆娘高聲應道。
很快,菜就上齊了。
羊肉是手切的,雖然厚薄不均,但看起來很新鮮。毛肚和黃喉也處理得很乾淨。
蘸料是店家調好的麻醬,上面撒著蔥花和香菜。
陳-默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羊肉,在滾開的鍋里涮了幾下,等肉片變了色,就在麻醬碟里滾了一圈,送進了嘴裡。
「嗯,味道不錯。」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他招呼著還有些拘謹的溫靜。
溫靜學著他的樣子,也夾起一片羊肉,小心翼翼地在鍋里涮著。她沒掌握好火候,涮得有點老,但蘸著香濃的麻醬,吃進嘴裡,還是覺得無比美味。
熱氣騰騰的火鍋,驅散了夜的寒意。
兩人一邊吃,一邊隨意地聊著天。
氣氛,比在鬼市時,輕鬆了許多。
炭火燒得正旺,銅鍋里翻滾著紅白相間的湯底,牛油的香氣混合著羊肉的鮮味,在小小的店堂里瀰漫開來。
周圍是鼎沸的人聲,划拳的,吹牛的,抱怨工作的,聲音嘈雜,卻透著一股子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溫靜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小口小口地吃著,生怕自己吃相不好看。
陳默看出了她的緊張,便主動挑起話題,聊一些廠里的趣事。
「……你不知道,錢老那天,非說咱們廠的煤不行,發熱量不夠,影響他淬火。硬是拉著孫哥,跑去煤礦,親自拿個小錘子,一塊一塊地敲,非要挑那種烏黑髮亮,敲起來聲音清脆的精煤。把煤礦的礦長都給看傻了。」
陳默學著錢國棟那又臭又硬的腔調,把溫靜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整個人都生動了許多。
「錢師傅就是那樣的人,我爸說,他這輩子,就認技術,誰的面子都不給。」溫靜笑著說道,話也多了起來。
「這叫有本事的人,脾氣都大。」陳默夾了一筷子毛肚,在滾湯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遞到溫靜的碗裡,「嘗嘗這個,脆得很。」
「謝謝陳廠長。」溫靜紅著臉,小聲地道了謝,把那塊毛肚吃了。
確實很脆,口感特別好。
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聊著天,溫靜漸漸放鬆下來。
她發現,陳默私下裡,其實一點廠長的架子都沒有。他說話風趣,見識廣博,而且很會照顧人。
「陳廠長,我一直很好奇,」溫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問,「你為什麼會懂那麼多東西啊?又會修機器,又會看古董,好像什麼都難不倒你。」
這個問題,周曉芸也問過。
陳默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我以前不是跟著考古隊跑過一段時間嘛。」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考古隊裡,什麼人才都有。有歷史學家,有地質學家,還有專門研究古代工藝的。我那會兒年輕,好奇心重,就跟著他們瞎學。看古董的眼力,是跟隊裡的老教授學的;至於修機器,那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你知道,考古隊常年在野外,車壞了,設備出問題了,都得自己動手修。久而久之,就練出來了。」
這番解釋,半真半假,聽起來卻合情合理。
溫靜聽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在她看來,陳默口中的那段經歷,簡直就像是傳奇故事一樣。
「那一定很辛苦吧?」她有些心疼地問。
「辛苦是辛苦,但也長見識。」陳默笑了笑,「見的多了,就發現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有很多寶貝。不光是那些瓶瓶罐罐,更寶貴的是他們的智慧。就比如咱們廠現在搞的那個『失蠟法』,其實就是古代傳下來的鑄造工藝。」
「我一直覺得,咱們現在搞工業,不能光盯著國外。咱們自己的老傳統里,也有很多值得挖掘的東西。把老祖宗的智慧,跟現代的工業技術結合起來,說不定能走出一條咱們自己的路。」
陳默說著,眼神里透出一種深邃的光。
溫靜靜靜地聽著,她不太懂什麼「失蠟法」,也不太明白什麼叫「自己的路」。
但她能感覺到,陳默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是一種理想主義者的光芒,耀眼,而又迷人。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她父親,還有錢國棟那樣驕傲的老師傅,都願意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干。
因為他給他們的,不僅僅是一份工作,一份高工資,更是一個夢想,一個身為工匠,能夠施展抱負,實現價值的夢想。
「陳廠長,你真了不起。」溫靜由衷地說道。
「別叫我陳廠長了,聽著生分。」陳默擺了擺手,「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陳默。」
「啊?」溫靜愣住了,臉一下子就紅透了。
她心如鹿撞,捏著筷子的手都有些發抖。
「我……我還是叫你陳廠長吧,習慣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不敢去看陳默的眼睛。
陳默看她那窘迫的樣子,知道是自己話說得太隨意了,嚇到人家姑娘了。
他笑了笑,也不再勉強,巧妙地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爸最近身體怎麼樣?我看他天天在廠里連軸轉,別累壞了。」
「我爸身體好著呢!他現在勁頭足得很。」一提起自己的父親,溫靜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他說,他這輩子都沒這麼舒心過。以前在國營廠,天天開會,寫報告,搞人際關係,真正用在技術上的心思,不到一半。現在好了,天天跟圖紙和機器打交道,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感覺自己年輕了二十歲。」
「那就好。」陳默點了點頭。
「他還說,」溫靜看了陳默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他說你是他見過的,最懂技術的領導。他說,跟著你干,有奔頭。」
「溫總工過獎了。」陳默心裡也有些感動。能得到溫愛華這樣的技術大拿如此高的評價,比賺多少錢都讓他高興。
一頓宵夜,吃了一個多小時。
鍋里的湯見了底,桌上的盤子也空了。
兩人都吃得心滿意足。
「我送你回去吧。」陳默起身去結了帳。
老闆娘看到陳默掏錢,笑呵呵地說道:「小伙子,對女朋友真好。」
溫靜的臉「騰」地一下就紅到了耳根,連忙擺手:「不是的,我們……我們是同事。」
老闆娘曖昧地笑了笑,一副「我懂的」表情。
陳默也沒解釋,只是笑了笑。
走出火鍋店,夜已經深了。街上的人少了許多,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
再次坐上摩托車,溫靜感覺自己的心跳還是很快。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像來的時候一樣,輕輕地抱住了陳-默的腰。
這一次,她不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和安心。
陳默的後背,像一座山,為她擋住了夜風,也讓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把臉頰貼在他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如果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那該多好啊。
溫靜在心裡,痴痴地想著。
摩托車在夜色中穿行,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溫靜家的樓下。
「到了。」陳默熄了火。
「嗯。」溫靜戀戀不捨地從后座上下來,雙腳踩在地上,感覺像是從一場美夢中醒來。
「快上樓吧,天不早了。」陳默說道。
「陳廠長,那你……路上騎車慢點。」溫靜站在樓道口,小聲地叮囑道。
「知道了。」陳默點了點頭,看著她,「今天也謝謝你陪我,不然我一個人還真挺沒勁的。」
聽到這句話,溫靜的心裡像是被灌了蜜一樣甜。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跑進了樓道。跑到二樓的拐角,她又停下來,偷偷地從窗戶往外看。
直到看著陳默的摩托車尾燈,消失在巷子的盡頭,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傻傻的笑容,繼續往樓上走。
陳默騎著車,往自己家的方向駛去。
夜風吹在臉上,讓他因為吃了火鍋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對於溫靜,他心裡其實是有些歉意的。
他能感覺到,這姑娘對自己,已經不只是一般的同事感情了。
可他很清楚,自己給不了她想要的回應。
一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工廠的發展,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感情問題。
二來,在他的心裡,周曉芸那個活潑、大方、背景深厚的女孩,已經占據了一個特殊的位置。雖然他自己也不確定那算不算喜歡,但跟周曉芸在一起時那種輕鬆、默契的感覺,是和溫靜在一起時完全不同的。
一個是需要他去照顧、去引導的鄰家妹妹。
另一個,卻是能和他並肩而行,甚至能在他需要時提供幫助的夥伴。
唉,感情這東西,真是麻煩。
陳默搖了搖頭,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船到橋頭自然直,先把眼前的正事干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