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高鋁磚,一千塊不夠,買三千塊!

  「什麼?」錢國棟愣住了。

  「高鋁磚,一千塊不夠,買三千塊!除了建淬火爐,還要建一個正火爐和一個回火爐!」

  「淬火油,除了你說的快速光亮淬火油,再買一批中速油和慢速油,應對不同材料的工藝要求。」

  「數字溫控儀,精度正負五度不夠!我給你想辦法,從上海儀表廠弄精度正負一度的!不但要有,還要每個爐子都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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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語氣斬釘截鐵:

  「錢,我給你批十萬!不夠再加!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們精工機械廠的熱處理車間,技術水平,必須是全江城第一!不,全省第一!」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溫愛華張大了嘴,不敢相信地看著陳默。

  十萬塊!就為了建一個熱處理車間?

  這手筆,也太大了!

  錢國棟更是直接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廠長,那張萬年不變的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本以為自己提的要求已經很過分了,是故意在試探陳默的決心和魄力。

  沒想到,陳默不但全盤接受,還在他的要求上,翻了好幾倍!

  什麼叫魄力?

  這就叫魄力!

  什麼叫懂行?

  這就叫懂行!

  「你……你說真的?」錢國棟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當然是真的。」陳默坐回椅子上,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錢老,你是咱們廠請來的技術大拿,我既然請了你,就絕對相信你的專業。在技術上,你說了算。我負責給你解決錢的問題,你負責給我拿出全國最頂尖的熱處理工藝。咱們分工合作,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錢國棟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得滿臉通紅,「你小子……行!有你這句話,我錢國棟這條老命,就賣給你了!三個月!你給我三個月時間,我保證給你建一個全國都數得著的頂級熱處理車間!」

  這位性格孤僻古怪的老匠人,此刻被陳默的信任和豪氣,徹底點燃了。

  事情談妥,錢國棟拿著陳默批的條子,風風火火地就去聯繫採購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默和溫愛華。

  「小陳,你這手筆,我是真的服了。」溫愛華感慨道,「不過,咱們帳上總共就六十萬,這一下就去了十萬,剩下的五十萬,又要招工,又要修設備,還要為新廠房做準備,怕是有點緊張啊。」

  溫愛華是從國營大廠出來的,習慣了精打細算過日子,看到陳默花錢這麼「大手大腳」,心裡不免有些擔憂。

  「溫總,你放心,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陳默笑了笑,眼神里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溫總,你放心,錢的事情,我心裡有數。」陳默笑了笑,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光芒,「咱們的軍工訂單是第一筆,但絕不是最後一筆。

  只要咱們把名聲打出去,把技術亮出來,以後有的是訂單追著咱們跑。現在這點投入,是為了將來能賺更多的錢。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溫愛華:「錢老那邊動起來了,咱們這邊也不能落下。那台蘇聯的龍門刨,什麼時候能開始動工修復?」

  聽到陳默問起正事,溫愛華立刻收起了擔憂,扶了扶眼鏡,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事兒我正要跟你說。」他從一堆圖紙里抽出幾張,在桌上攤開,「我和老陳,還有幾個鉗工師傅,這幾天把那台大傢伙里里外外都摸了一遍。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一些。」

  「怎麼說?」陳默湊過去看圖紙。

  「首先是缺件。」溫愛華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部位,「你看這裡,這是它的主傳動箱。裡面的幾組關鍵齒輪,磨損得非常厲害,基本已經報廢了。還有這根傳動絲槓,因為常年不用,鏽蝕嚴重,精度也全沒了。這些東西,都是非標件,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只能我們自己想辦法重新加工。」

  陳默點了點頭,這在他意料之中。

  「其次是安全問題。」溫愛華的表情更加凝重,「那台龍門刨床身就幾十噸重,工作檯和龍門框架加起來,又是幾十噸。我們要把它拆解、修復、再重新組裝,必須要有大型的起重設備配合。咱們廠里那台小吊車,根本不夠看。而且,這東西太大了,咱們現在的車間,根本放不下,更別說讓它開動起來了。」

  溫愛華最後總結道:「我的意思是,修復工作可以先做前期準備,比如測繪圖紙,研究加工方案。但真正要大動,得等咱們的新廠房建起來,地基打好,把大傢伙挪到新家去,才能放開手腳干。」

  陳默聽完,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溫總工說的都是實在話,也是最大的難題。場地和設備,缺一不可。

  「新廠房的事情,我已經讓孫哥去跑手續了。」陳默停下腳步,看著溫愛華,「孫哥路子野,審批的事情應該問題不大。關鍵是施工隊。咱們要建的是高標準的工業廠房,對地基、承重、防震都有要求,不是隨便找個包工頭就能幹的。」

  「沒錯。」溫愛華深有同感,「這事兒得找專業的建築公司,最好是給國營大廠建過廠房的,他們有經驗。」

  「行,施工隊的事情我來想辦法。」陳默把這事記在心裡,「那這段時間,修復工作就先以測繪和方案設計為主。溫總,你辛苦一下,帶著技術組,把所有需要更換和修復的零件,都給我出一套完整的圖紙和工藝流程。錢和材料不用擔心,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好,這事交給我。」溫愛華一口應下。

  兩人又就一些技術細節討論了許久,一直忙到傍晚,夕陽的餘暉把車間裡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陳默伸了個懶腰,感覺有些疲憊。這一天下來,腦子就沒停過。

  他剛走出辦公室,準備回家吃飯,就看到一個身影在車間門口探頭探腦的,似乎在等他。

  是溫靜。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髮紮成一個馬尾,臉上還有點機油的痕跡,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

  看到陳默出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來,手裡還捏著衣角。

  「陳……陳廠長。」

  「是溫靜啊,有事嗎?」陳默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他知道這姑娘的心思,也記得上次在廠門口,周曉芸突然出現時,她那失落的眼神。

  「沒……沒什麼大事。」溫靜的聲音跟蚊子叫似的,臉頰微微泛紅,「就是……就是想謝謝你。今天發的獎金,我……我拿了三百塊,比我爸一個月工資都多。還有,你給師傅們漲工資,我爸回家高興得喝了好幾杯。」

  「這是大家應得的。」陳默說道,「你爸是咱們廠的總工,勞苦功高,應該的。」

  「嗯……」溫靜低著頭,手指把衣角都快揉爛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看著陳默,飛快地說道:「陳廠長,為了感謝你,我……我想請你吃頓飯,可以嗎?」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已經紅得像塊布了,緊張地看著陳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著溫靜那雙寫滿了緊張和期盼的眼睛,陳默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姑娘的心思,簡直是寫在臉上了。

  要是換了別的人,他可能直接就找個藉口拒絕了。但對方是溫愛華的女兒,是自己手下最重要技術骨幹的掌上明珠。話說重了,怕傷了姑娘的自尊心;話說輕了,又怕讓她產生什麼不該有的誤會。

  這人情世故,有時候比修復一台德國工具機還複雜。

  陳默腦子飛快地轉著,想著怎麼能既不傷人,又能把這事給圓過去。

  「吃飯就不用了,都是一個廠的同事,太客氣了。」他笑了笑,語氣儘量自然,「你要是真想感謝我,就在廠里好好干,多跟你爸學點技術,以後爭取當個女工程師,比請我吃十頓飯都強。」

  這話半開玩笑半認真,既肯定了她的心意,又把話題引到了工作上。

  溫靜眼裡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她咬著嘴唇,心裡一陣陣地發酸。她知道,自己這是被拒絕了。

  是啊,人家陳廠長是什麼人物?年紀輕輕,就把廠子搞得這麼紅火,連市裡的領導都要給他面子。還有那個周曉芸,長得那麼漂亮,家裡背景又那麼深,自己跟人家一比,簡直就是地上的泥。

  陳默看著她失落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落忍。他想了想,決定換個方式,把這尷尬的場面揭過去。

  「而且,我今晚還有點事,要去趟城南。」陳默說道。

  「去城南?」溫靜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嗯,去黑市轉轉。」陳默也沒瞞著,反正廠里不少人都知道他有這個「淘寶」的愛好。

  「黑市?」溫靜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這個詞對她這個從小到大都循規蹈矩的女孩來說,帶著一種神秘又危險的吸引力。她只在別人的閒聊里聽說過那個地方,據說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有真寶貝,也有假貨,全憑一雙眼睛。

  她聽說過陳廠長眼力好,上次送給周館長爺爺的壽禮,就是從那種地方淘來的,價值連城。

  一種強烈的好奇心,瞬間壓過了心裡的那點失落和委屈。

  「我……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嗎?」溫靜幾乎是脫口而出。

  問完她就後悔了,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自己怎麼這麼不知好歹,人家都拒絕你吃飯了,你還要跟著去辦事,這不是死纏爛打嗎?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默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溫靜會提出這個要求。

  帶她去?

  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黑市那種地方,人多眼雜,一個姑娘家跟著,不太方便,也不太安全。

  而且,他去黑市,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淘到些對工廠有用的老工具、老圖紙,或者給馬教授他們找找漏。這需要全神貫注,帶個「外行」在身邊,多少有些分心。

  可看著溫靜那混雜著懊悔、窘迫和一絲絲渴望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就當是帶同事出去見識見識吧。

  這姑娘心思單純,讓她親眼看看自己是怎麼「不務正業」地在垃圾堆里刨食的,也許能讓她對自己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冷卻幾分。

  再說了,她爸溫愛華可是廠里的頂樑柱,自己這個當廠長的,帶他女兒出去轉一圈,也算是拉近關係,以後工作上更好配合。

  想到這裡,陳默點了點頭:「行啊,不過那地方挺亂的,你得跟緊我。」

  「嗯!」

  溫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沒想到陳默居然答應了!

  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委屈和尷尬,她用力地點著頭,眼睛裡重新閃爍起興奮的光芒,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盛開的花。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推車。」

  陳默轉身走向車棚。

  沒過一會兒,一陣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響起,那輛黑色的嘉陵本田250摩托車,如同猛獸出籠一般,被陳默推出了車棚。

  流線型的車身,鋥亮的鍍鉻排氣管,在夕陽下閃著迷人的光。

  溫靜看著這輛在整個江城縣都找不出第二輛的「大摩托」,眼睛都看直了。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它。

  「上車吧。」陳默跨上車,拍了拍后座。

  溫靜紅著臉,有些緊張地走了過去。這車座好高,她試了一下,發現自己穿著工裝褲,跨上去有些費勁。

  陳-默看著她笨拙的樣子,想了想,乾脆熄了火,從車上下來。

  「你先坐上去。」

  「哦,好。」溫靜這才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坐了上去。真皮的坐墊軟軟的,帶著一絲涼意。

  陳默這才重新跨上車,在她身前坐下,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溫靜能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著一絲機油的氣息,不但不難聞,反而讓她心跳得更快了。

  「坐穩了,手扶著我。」陳默叮囑了一句,擰動鑰匙,腳下一踩。

  「突突突……」

  發動機再次發出咆哮,整個車身都跟著震動起來。

  溫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出雙手,輕輕抓住了陳默腰間衣服的兩側。

  陳默沒再說什麼,一擰油門,摩托車「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帶起一陣風。

  「啊!」

  突如其來的推背感讓溫靜驚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陳默的後背上。她的雙手也從抓著衣服,變成了下意識地抱住了他的腰。

  陳默的後背很寬闊,也很結實,隔著薄薄的襯衫,她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的輪廓。一股熱氣從他身上傳來,燙得溫靜的臉頰火辣辣的。

  她的心「怦怦」地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跟一個男生有這麼親密的接觸。

  摩托車飛馳在傍晚的縣城公路上,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起了溫靜的馬尾。她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緊緊閉著眼睛,但慢慢地,她就放鬆了下來。

  她把臉頰輕輕地靠在陳默的背上,偷偷睜開眼睛,看著飛速後退的街景。路邊的行人,騎著自行車的工人,放學的孩子,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變得不真實起來。

  她從來沒有用這樣的速度和視角,看過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縣城。

  陳默沒有說話,專心地開著車。

  他的心思,其實並不在身後的溫靜身上。他能感覺到女孩的緊張和身體的僵硬,但他沒往別處想。

  他只是在盤算,今晚去黑市,應該重點關注些什麼。

  上次跟周曉雲去,主要是為了給周老準備壽禮,順便撿漏。那次運氣好,碰到了唐代澄泥硯和《營造法式》這些國寶級的重器。

  但這種運氣,可遇不可求。

  今天,他的目標更實際一些。

  一是看看有沒有被人當廢鐵賣的老舊工具機配件,比如高質量的絲槓、軸承,或者一些特殊刀具。這些東西,在新設備上可能已經淘汰了,但在懂行的人手裡,修復一下,比現在市面上能買到的新貨還好用。

  二是找找有沒有被遺漏的技術資料。比如五六十年代的工廠內部技術手冊、老師傅的手繪圖紙、甚至是國外設備的說明書。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是廢紙,在他眼裡,卻是寶貴的技術儲備。

  三是順便給馬遠航和李援朝那兩位教授留意一下。馬教授喜歡古字畫,李教授好的是古瓷器。上次答應了人家,總得放在心上。

  摩托車一路向南,穿過縣城中心,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路燈也變得昏暗起來。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潮濕和陳舊的氣息。

  他們快到地方了。

  陳默放慢了車速,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斑駁的院牆,牆上爬滿了青苔。

  又七拐八拐地走了幾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破敗的院子出現在眼前,院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像一隻睜不開的眼睛。院子裡人影綽綽,嘈雜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江城縣的「鬼市」,到了。

  陳默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停好車,拔下鑰匙。

  「到了,下車吧。」

  溫靜還沉浸在剛才飛馳的感覺里,聽到陳默的話,才如夢初醒般地鬆開手,臉頰發燙地從后座上下來。雙腳踩在地上,還有點軟綿綿的感覺。

  她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傳說中的「鬼市」。

  這就是一個廢棄的大院子,比他們廠的後院還要破敗。地上坑坑窪窪,到處是泥水。空氣里混雜著汗味、煙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霉味。

  院子裡,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大部分人都跟趕集的農民一樣,穿著樸素,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布,布上擺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

  有豁了口的瓷碗、生了鏽的銅錢、看不清字跡的舊書,還有缺胳膊少腿的木頭菩薩、黑乎乎的鐵疙瘩……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逛「鬼市」的人也是形形色色,有穿著幹部服,戴著眼鏡,一看就是有學問的人;有賊眉鼠眼,四處張望,看起來就不像好人的;更多的,還是像她和陳默這樣,穿著工裝,過來看熱鬧的。

  每個人都壓低了聲音說話,手裡拿著手電筒,對著地攤上的東西照來照去,氣氛顯得有些神秘。

  「跟緊我,別亂跑,也別亂碰東西。」陳-默叮囑了一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強光手電,這是他上次來過之後,特意準備的。

  「嗯。」溫靜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往陳默身邊湊了湊,一隻手悄悄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這裡的人和環境,都讓她感到一絲不安。

  陳默沒在意她的小動作,打開手電,開始了他的「巡視」。

  他的腳步不快,但很有目的性。那些一看就是新仿的瓷器、玉器,他連眼角都懶得掃一下,直接略過。他的目光,主要集中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那些堆滿了雜物的攤位上。

  他走到一個賣舊書的攤子前蹲下。

  攤主是個戴著深度眼鏡的老頭,正靠在牆角打盹。攤子上的書堆得亂七八糟,大部分是些《赤腳醫生手冊》、《民兵訓練教材》之類的時代產物。

  陳默拿起手電,仔細地在書堆里翻找起來。

  溫靜也好奇地蹲在他旁邊,看著那些發黃、卷邊的舊書,不明白這些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陳默翻得很仔細,幾乎每一本都要拿起來,看看封面、版權頁,再聞聞紙張的味道。

  他忽然從一堆破爛的連環畫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冊子沒有封面,紙張是那種很粗糙的土黃色草紙,上面是用毛筆寫的小楷,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老闆,這本怎麼賣?」陳默拿著冊子,敲了敲桌子。

  「嗯?」老頭睜開惺忪的睡眼,扶了扶眼鏡,看了一眼陳默手裡的東西,懶洋洋地說道:「自己寫的破本子,沒啥用。你要是想要,給五毛錢拿走。」

  陳默沒還價,從口袋裡掏出五毛錢遞過去,然後把冊子小心地揣進了懷裡。

  溫靜看得一頭霧水。

  「陳默,這……這是什麼寶貝嗎?」她小聲地問。

  「算不上寶貝。」陳默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就是一本以前某個機械廠老師傅的工作筆記,上面記錄了一些土法煉鋼和鑄造的經驗。對別人沒用,對咱們廠,或許有點參考價值。」

  這本冊子,確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但陳默剛才翻看時,發現裡面用硃筆詳細記錄了一種「坩堝煉鋼法」的配料和火候控制要點。這種方法雖然原始,但對於小批量、多品種的特種合金試製,卻非常靈活實用。錢國棟的熱處理車間,正好用得上。

  五毛錢,買一個成熟的工藝參考,這筆買賣,值了。

  溫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在她看來,這就是一本破本子,沒想到在陳默眼裡,卻能看出這麼多門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

  陳默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一個個地攤。

  他很快又在一個堆滿了廢銅爛鐵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這個攤位的老闆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他賣的東西,也跟他的人一樣粗獷。生鏽的犁頭、斷掉的鐵鏈、拆下來的自行車零件……什麼都有。

  溫靜看著這一堆破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蹭髒了衣服。

  陳默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蹲下身,打開手電,在那堆廢鐵里仔細地扒拉起來。

  他的手很穩,完全不在意那些鐵鏽和油污。

  很快,他從一堆亂七八糟的零件底下,翻出了一個黑乎乎、滿是油泥的鐵疙瘩。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什麼機器上的齒輪,但又不太一樣,上面的齒牙非常細密,而且是斜著的。

  「老闆,這個怎麼說?」陳默掂了掂手裡的鐵疙瘩。

  光頭壯漢瞥了一眼,瓮聲瓮氣地說道:「不知道啥機器上拆下來的,當廢鐵賣。一斤三毛,你自個兒稱。」

  旁邊就放著一桿大秤。

  陳默把那鐵疙瘩放上去,秤桿翹得老高。

  「五斤六兩,一塊七毛,算你一塊五。」壯漢不耐煩地說道。

  陳默二話不說,掏出一塊五遞了過去,然後找了張廢報紙,把那個油膩膩的鐵疙瘩包了起來,拿在手裡。

  溫靜徹底看不懂了。

  花五毛錢買個破本子,她還能理解是為了技術。可花一塊五買這麼個又髒又重的廢鐵疙瘩,是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