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去說!」孫大頭拉著陳默,大步流星地往車間裡走。
車間裡,老師傅們正幹得熱火朝天。
陳國富和幾個鉗工師傅,正圍著那台巨大的蘇聯龍門刨,研究著修複方案。
溫愛華總工,則帶著幾個技術員,在圖紙前比比劃劃。
錢國棟師傅也沒閒著,正指揮著幾個年輕工人,在空地上測量放線,規劃他的熱處理車間。
每個人都在忙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拼勁兒。
看到陳默和孫大頭進來,大家手裡的活都慢了下來,紛紛投來詢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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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頭清了清嗓子,站到一個空工具機的底座上,用力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大伙兒,手裡的活都先停一停!我宣布一個好消息!」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孫大頭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
「咱們的貸款……批下來了!六十萬!!」
短暫的寂靜之後,整個車間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好!!」
「太好了!」
「咱們有錢了!」
老師傅們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有的人用力揮舞著手臂,有的人把手裡的扳手扔到半空中,還有的,直接衝上去,把孫大頭和陳默團團圍住。
「小陳廠長!你真是我們的活財神啊!」
「孫廠長!這下咱們可以放開手腳幹了!」
陳國富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兒子,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裡的驕傲,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溫愛華和錢國棟兩位總工也走了過來,臉上同樣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小陳,好樣的!」溫愛華拍了拍陳默的肩膀,由衷地讚嘆。
「哼,算你小子有點本事。」錢國棟還是一副臭脾氣,但眼神里的欣賞卻是實打實的。
陳默被大家的熱情感染,心裡也暖洋洋的。
他看著一張張樸實而激動的臉,知道這六十萬,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大家靜一靜!」陳默的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錢,是下來了。但這只是我們萬里長征走完的第一步!」
「有了錢,我們就要把錢花在刀刃上!」
「明天開始,兵分三路!」
「孫廠長,你負責帶人去跑新廠房的審批手續!我們要建,就要建標準化的現代廠房!」
「溫總工,錢總工,你們二位,負責設備採購和車間建設!缺什麼,買什麼!錢不夠,我來想辦法!我只有一個要求,設備要最好的,車間要最專業的!」
「我爸,還有各位老師傅,你們的任務最重!就是要把我們從紅星廠拉回來的這些『寶貝疙瘩』,儘快給我修復好,讓它們重新響起來!」
「大伙兒有沒有信心?!」
「有!」
震耳欲聾的回答,幾乎要把車間的屋頂給掀翻。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那是對未來的希望,是對事業的激情,更是身為工匠的榮譽感和使命感被點燃後,迸發出的萬丈豪情!
這個夜晚,整個江城精工機械廠,無人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孫大頭和陳默,直奔縣人民銀行。
兩人到的時候,銀行還沒開門。
但信貸科的張建軍科長,已經早早地等在了門口。
「哎呀,陳廠長,孫廠長,你們可來了!」
一看到陳默和孫大頭,張建軍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那熱情勁兒,跟前兩天簡直判若兩人。
他看陳默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不再是看一個來求他辦事的小年輕,而是帶著幾分敬畏和好奇,仿佛在看一個深不可測的大人物。
「張科長,這麼早,辛苦你了。」陳默客氣地伸出手。
「不辛苦,不辛苦!為你們這樣的優質企業服務,是我們銀行應盡的責任!」張建軍緊緊握著陳默的手,腰都下意識地彎了幾分。
他昨天下午接到市行趙行長的電話時,整個人都懵了。
趙行長啊!那可是他只能在電視和報紙上見到的人物!
電話里,趙行長不僅親自過問了江城精工的貸款項目,還把他狠狠地訓了一頓,說他工作僵化,沒有服務意識,差點耽誤了一個能為國家做貢獻的好項目。
掛了電話,張建軍後背的襯衫都濕透了。
他連夜把陳默留下的那份可行性報告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越看越心驚。
這份報告的水平,別說在江城縣,就是在江城市,都絕對是頂尖的。
他這才明白,自己是有眼不識泰山,差點把一尊真神給擋在了門外。
「兩位,快,裡面請,手續和合同我都準備好了。」張建軍親自引著兩人,繞過還沒開門的大廳,從側門直接進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茶已經泡好了,正冒著熱氣。
接下來的流程,順利得超乎想像。
張建軍親自端茶倒水,然後拿出厚厚一沓合同和文件,指著需要簽字蓋章的地方,一條一條地給陳默和孫大頭講解。
孫大頭暈暈乎乎地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就只有「六十萬」三個字在來回盤旋。
陳默則看得很仔細。
他雖然知道有馬教授和周老的關係在,銀行不敢搞什么小動作,但事關重大,還是小心為上。
確認合同條款沒有問題,利率也是國家規定的最低標準後,陳默才點了點頭。
孫大頭立刻從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公章,蘸上印泥,對著陳默的指示,啪啪啪地蓋了下去。
每一個紅色的印章落下,都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重重地跳一下。
簽完字,蓋完章,張建軍把一份合同遞給陳默。
「陳廠長,手續齊了。因為是特批,資金今天下午就能到你們廠的帳上。你們隨時可以去查。」
「太感謝了,張科長。」陳默站起身,再次向他表示感謝。
「千萬別這麼說,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張建軍連連擺手,「以後廠里再有什麼資金需求,你直接給我打電話,我保證第一時間給你們辦!」
走出銀行大門,孫大頭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他捏著手裡的合同,感覺輕飄飄的,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這就……完了?」
「完了。」陳默笑了笑。
「六十萬,就到手了?」
「下午就到帳了。」
「我的天……」孫大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喊道,「走!老弟!哥今天帶你瀟灑去!城裡最好的國營飯店,點最貴的菜!再給你買兩身新衣服!不!買四身!春夏秋冬各一套!」
有了錢,孫大頭瞬間豪氣干雲。
「行了,別嘚瑟了。」陳默笑著推了他一把,「錢是用來發展的,不是讓你揮霍的。趕緊回廠,一堆事等著呢。」
「對對對,正事要緊!」孫大頭一拍腦袋,連忙拉著陳默上了車。
陳默看著他急吼吼的樣子,笑了笑,說道:「孫哥,這錢,是咱們廠的救命錢,也是騰飛的本錢,必須花在刀刃上。」
「哪是刀刃?」
「人才,是第一刀刃。」陳默伸出一根手指,「我們要擴產,光靠廠里這幾十個老師傅肯定不夠。必須招人!而且要招有技術、有潛力的年輕人!」
「招人?」孫大頭想了想,點了點頭,「技校那幫小子?」
「對,就是他們。」陳默想起了在技校見到的那個叫王虎的學生,眼神很亮,是個好苗子,「你下午就去一趟技校,找劉副校長,把我們廠校合作的事情敲定下來。告訴他,我們精工機械廠,要從他們這一屆畢業生里,招三十個學徒工!」
「三十個?」孫大頭嚇了一跳,「招這麼多,咱們養得起嗎?」
「養得起!」陳默斬釘截鐵地說道,「工資就按國營廠正式工的標準開!另外,告訴他們,只要肯學肯干,三個月後有一次考核,通過的,工資翻倍!以後廠里評級,漲工資,分房子,都優先考慮他們!」
這個年代,技校生畢業,能進國營廠當個學徒工,就已經算是非常好的出路了。
陳默直接給出正式工的待遇,還畫出了工資翻倍、分房子的「大餅」,這條件,絕對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明白了!」孫大頭一拍方向盤,「這是千金買馬骨!咱們把聲勢造出去,以後還愁招不到好工人?」
「沒錯。」陳默點點頭,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這第二刀刃,就是我們的老師傅們。」
「他們是咱們廠的定海神針,是無價之寶。以前廠里窮,虧待他們了。現在有錢了,必須補上。」
「你回去就宣布,從這個月開始,所有師傅的工資,全部上調百分之三十!另外,再拿出三萬塊錢,作為獎金,按這段時間的貢獻,直接發現金!」
孫大頭聽得心頭一熱。
他知道,陳默這是在收買人心,但收買得光明正大,讓人心裡舒坦。
「行!這事我馬上去辦!」
「第三刀刃,」陳默看著前方,目光深遠,「才是設備和廠房。」
「錢總工的熱處理車間,要立刻動工。他要的耐火磚、鼓風機、儀表,不管多貴,都給他買最好的。這個車間,關係到我們產品質量的命脈,不能有半點含糊。」
「溫總工他們修復老設備,需要什麼配件、工具,也全力滿足。」
陳默一條一條,思路清晰,安排得明明白白。
孫大頭聽得連連點頭,心裡的那點浮躁和激動,也漸漸平復下來。
他發現,自己跟陳默的差距,不僅僅是在眼光和人脈上,更是在這份冷靜和規劃上。
自己拿到錢,想的是怎麼把場面鋪開,搞得風風光光。
而陳默想的,卻是如何把每一分錢都用在最關鍵的地方,如何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地發展。
「老弟,聽你的。」孫大頭由衷地說道,「以後廠里花錢的事,你說了算。我給你當好後勤,跑好腿!」
他徹底服了。
有陳默這樣的人掌舵,江城精工機械廠,想不飛都難!
車子一開進農機修配廠的大門,孫大頭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車,扯著嗓子衝車間裡喊:
「發錢啦!發錢啦!」
他這一嗓子,效果比什麼都立竿見影。
車間裡「叮叮噹噹」的聲音瞬間小了一半,一個個腦袋從機器後面探了出來。
孫大頭從辦公室里抱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大紙箱,往車間門口一放,然後從會計那裡拿來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往箱子裡一倒。
紅彤彤的鈔票,瞬間堆成了小山。
「我的乖乖!」
「這……這是多少錢啊!」
工人們的眼睛都直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個年代,大家領工資都是用信封裝著,誰見過這麼簡單粗暴的場面。
「大伙兒都過來!」孫大頭站在紙箱後面,紅光滿面,聲音洪亮。
工人們呼啦一下全都圍了過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盯著那箱子錢,眼睛裡冒著綠光。
「按照陳廠長的指示,為了獎勵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廠里決定,拿出三萬塊錢,作為獎金,今天,現場發放!」
「從這個月開始,所有師傅的工資,全部上調百分之三十!」
孫大頭的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工資漲三成?真的假的?」
「還有獎金?我的天,廠長太大方了!」
「小陳廠長萬歲!」
歡呼聲中,陳默從吉普車上下來,走到了人群前面。
他看著一張張興奮激動的臉,笑著說道:「大家別激動,聽我說兩句。」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這些錢,是大家應得的。」陳默的聲音沉穩有力,「沒有你們沒日沒夜地干,就沒有我們精工機械廠的今天。我陳默向大家保證,只要大家好好干,以後我們的工資,只會越來越高,獎金,只會越來越多!」
「好!」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現在,由溫總工和錢總工,根據這段時間每個人的貢獻,來給大家發獎金!」
溫愛華和錢國棟也沒想到陳默會來這麼一出,但兩人都是明白人,知道這是陳默在樹立他們的威信。
兩人對視一眼,也不推辭,走上前,拿起名冊,開始一個一個地唱名發錢。
「李師傅,負責滾齒機修復,勞苦功高,獎金八百!」
「張師傅,刮研組組長,技術過硬,獎金八百!」
「王木匠,負責鑄造建模,兢兢業業,獎金六百!」
……
被念到名字的老師傅,一個個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從溫總工手裡接過厚厚一沓鈔票,激動得手都在抖。
八百塊!
這可是他們將近一年的工資啊!
沒被念到的年輕工人,也都有兩三百塊的辛苦費。
整個發錢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沓紅彤彤的鈔票,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整個車間的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金錢的芬芳和發自內心的喜悅。
人心,就這麼被牢牢地凝聚在了一起。
發完錢,孫大頭開著車,直奔縣技工學校。
他牢記著陳默「千金買馬骨」的交代,到了學校,直接找到了劉建國副校長,把精工機械廠的招工條件一說。
「什麼?招三十個?工資按國營廠正式工標準開?三個月後考核,過了還翻倍?」
劉建國聽完,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掉地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往年他為了給學生安排實習單位,跑斷了腿,磨破了嘴,求爺爺告奶奶,才勉強塞進去幾個。
像精工機械廠這樣,一次性要三十個,還開出這麼優厚條件的,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孫廠長,您說的……都是真的?」劉建國激動地確認道。
「當然是真的!我們陳廠長說了,人才是第一生產力!我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精工機械廠,只要有技術,肯上進,就絕對有前途!」孫大頭拍著胸脯,把陳默的話學得有模有樣。
「太好了!太好了!」劉建國一拍大腿,「我馬上就去組織!把學校里最優秀的學生都給你們挑出來!」
消息一傳開,整個技工學校都轟動了。
學生們在操場上,在食堂里,在宿舍里,議論的都是江城精工機械廠。
「聽說了嗎?那個精工機械廠來招人了!待遇比國營廠還好!」
「我聽我老師說,那個廠的廠長是個年輕人,技術神了!上次來我們學校,露了一手刮研的絕活,把所有老師都鎮住了!」
「上次在車間演示的,就是那個陳廠長?天哪,他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啊!」
「王虎,你不是上次被陳廠長點名表揚了嗎?你肯定能去!」
被叫做王虎的那個高個子男生,此刻正被一群同學圍在中間。
他想起那天陳默輕描淡寫地將一塊鐵疙瘩刮研成鏡子的場景,心裡就一陣火熱。
那才是真正的技術!那才是他嚮往的工匠境界!
「我一定要進精工機械廠!」王虎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下午,孫大頭帶著劉建國親自挑選出來的三十名優秀學生,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工廠。
陳默親自出面,給這些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人開了個簡短的歡迎會。
他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只是帶著他們,參觀了整個工廠。
當這些學生看到那台正在被修復的德國重型滾齒機,看到那幾塊巨大的花崗岩平台,看到老師傅們用匪夷所思的手工技藝打造精密的零件時,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這裡沒有國營大廠的整潔和氣派,甚至有些破舊和雜亂。
但這裡有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激情。
一種對技術追求到極致的激情。
王虎站在那台「爭氣一號」的車床原型機前,看著上面被手工刮研出無數個「凹坑」的導軌,用手輕輕撫摸,只覺得冰涼光滑。
他知道,這每一個小小的凹坑,都代表著一次手腕的發力,一次精度的提升。
這台機器,是有生命的。
「歡迎大家加入江城精工。」陳默站在他們面前,聲音平靜而有力,「在這裡,我不能保證你們能輕鬆地拿到工資。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們肯學,三個月後,你們每個人,都能成為讓你們的老師都刮目相看的優秀技工!」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江城精工的第一批『科班』力量!我希望,未來,你們能成為我們工廠的頂樑柱!」
三十個年輕人,被陳默的話點燃了胸中的火焰,一個個挺直了胸膛,齊聲高喊:
「是!廠長!」
聲音嘹亮,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安頓好新來的學徒工,陳默立刻把溫愛華和錢國棟兩位總工請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還是那間破舊的小平房,只是孫大頭不知從哪弄來一張大木板,架在兩個鐵皮柜上,成了一張巨大的工作檯。
工作檯上,鋪滿了各種圖紙。
「溫總,錢老,坐。」陳默給兩人倒上茶,「錢已經到帳了,咱們的擴建計劃,可以正式啟動了。」
溫愛華和錢國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他們都是搞技術的人,最怕的就是想做的事情因為沒錢而束手束腳。
「小陳廠長,你放心。」溫愛華扶了扶眼鏡,從一堆圖紙里抽出幾張,「這是我們修復那台蘇聯龍門刨的方案,我和幾個老師傅研究過了,主要問題是導軌磨損和主傳動箱的齒輪老化。只要材料和配件到位,一個月之內,保證讓它重新動起來!」
「好!」陳默點點頭,又看向錢國棟,「錢老,你的熱處理車間呢?」
「哼,沒錢的時候我都能給你弄,現在有錢了,更不在話下。」錢國棟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在桌上攤開。
那是一張手繪的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材料和設備的名字。
「這是我列的單子。」錢國棟指著清單,語氣不容置疑,「耐火磚,我不要普通的粘土磚,我要高鋁磚,至少要一千塊!鼓風機,我要瀋陽產的離心式高壓風機,風量不能低於每小時五千立方米!還有這個……」
他指著清單上的一項,「淬火油,我要特種的快速光亮淬火油,冷卻速度要快,還要保證淬火後的零件表面光潔度。」
「還有溫控設備,我不要那種靠人眼看的儀表,我要帶熱電偶的數字溫控儀,精度要到正負五度以內!」
錢國棟一口氣說完,然後抬起頭,盯著陳默:「這些東西,市面上都不好買,而且價格死貴。就這一套下來,沒個七八萬塊錢,想都別想。你要是捨不得花這個錢,那我這車間,不建也罷!」
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七八萬塊,在這個年代,足夠在縣城蓋一棟小樓了。
溫愛華在一旁聽得都有些咋舌,他沒想到錢國棟對設備的要求這麼苛刻。
陳默看著清單,又看了看錢國棟那張「你敢說個不字我就撂挑子」的臭臉,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就喜歡錢國棟這股子對技術毫不妥協的勁兒。
熱處理是機械加工里的核心工藝,直接決定了零件的強度、硬度和耐磨性。
一個頂級的人字齒輪,如果熱處理不過關,裝到軍艦上,用不了多久就得報廢。
陳默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很清楚,錢國棟要的這些東西,貴是貴,但都是必須的。
「錢老,你這單子,不行。」陳默搖了搖頭。
錢國棟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陳默卻把清單推了回去,說道:「你這單子,太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