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咱們老陳家的人,做事得敞亮!

  孫大頭看似不經意地拋出了這句話,眼睛卻緊緊地盯著王郜的反應。

  這才是今天這場飯局的真正目的。

  王郜聞言,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嗨,別提了。孫弟,不是我跟你吹,我們廠淘汰下來的那批玩意兒,那都是些什麼破爛?蘇聯五十年代的老古董,傻大黑粗,精度差得離譜,電老虎,吃起電來比誰都凶,干起活來比誰都蔫。早就扔在後院的風雨棚里,當廢鐵堆著了,誰要那玩意兒啊。」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仿佛在說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孫大頭心裡一樂,臉上卻裝出惋惜的樣子:「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過王哥,再破的設備,它也是鐵疙瘩不是?總有些零件能拆下來用用吧?比如那床身,那底座,都是好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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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心裡已經有了底。

  王郜的這番話,恰恰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在王郜這些只負責後勤,不懂技術的人眼裡,那些被淘汰的舊工具機,就是一堆占地方、賣不上價的廢鐵。

  這正是他們的機會!

  「那倒是。」王郜點了點頭,喝了口酒,咂咂嘴說道,「你要是真想要,改天我帶你去看看。看上什麼零件,你拆了拿走就是,到時候按廢鐵的價稱一下,給我打個條子就行。反正放著也是生鏽。」

  「哎喲,那可真是太謝謝王哥了!」孫大頭立刻端起酒杯,滿臉感激地說道,「王哥你這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來來來,這杯酒,我敬你!」

  兩人又推杯換盞,喝了幾輪。

  酒足飯飯飽之後,孫大頭搶著付了錢,又從口袋裡掏出兩條「大前門」香菸,硬塞進了王郜的懷裡。

  「王哥,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您拿回去抽著玩。」

  王郜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拍著孫大頭的肩膀,稱兄道弟,親熱得不行。

  送走了王郜,孫大頭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一拳砸在陳默的肩膀上,壓低了聲音,激動地說道:「小默,成了!這老小子,上鉤了!」

  陳默揉了揉肩膀,看著孫大頭那副手舞足蹈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孫哥,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別高興得太早。」

  「怎麼沒一撇了?他都親口答應讓我們去挑了!」孫大頭瞪著眼睛說道。

  「他是答應了,可我們還沒看到貨呢。」陳默提醒道,「萬一那些設備真的已經鏽成一堆廢鐵,或者關鍵部件都已經被拆走了,我們不就白忙活一場了?」

  孫大頭一愣,隨即冷靜了下來。

  是啊,自己確實有點得意忘形了。

  「那……那怎麼辦?」

  「明天去看了再說。」陳默的眼神深邃而平靜,「是龍是蟲,明天就見分曉了。」

  ……

  第二天一早,孫大頭就開著廠里的那輛吉普車,載著陳默,來到了紅星機械廠。

  王郜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孫大頭的車,熱情地迎了上來。

  簡單的寒暄過後,王郜就帶著兩人,穿過廠區,來到了位於工廠最後面的一片巨大的風雨棚。

  還沒走近,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就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棚子下面,堆滿了各種各樣被淘汰的舊機器,橫七豎八,層層疊疊,像一座座鋼鐵的墳場,在陰沉的天空下,散發著一股蕭瑟和破敗的氣息。

  大部分機器的表面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鏽跡,有些甚至已經被雨水侵蝕得不成樣子,看起來確實跟王郜說的一樣,就是一堆廢鐵。

  孫大頭看到這副景象,心頓時涼了半截。

  他偷偷瞥了一眼陳默,發現陳默的表情卻依舊平靜,目光正一寸一寸地掃過這片鋼鐵墳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巡視自己的獵場。

  「王哥,你們廠這……家底可真厚實啊。」孫大頭乾笑著說道。

  「厚實個屁!」王郜嫌棄地踢了一腳旁邊的一台機器,「全是些不中用的累贅!孫弟,你們隨便看,看上什麼,跟我說一聲就行。」

  「好嘞。」

  孫大頭應了一聲,跟在陳默身後,開始在這片「廢鐵堆」里轉悠起來。

  他不懂技術,看什麼都像是一堆破爛。

  但陳默的眼睛,卻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自動過濾掉那些毫無價值的廢品,精準地鎖定著那些隱藏在鏽跡和灰塵之下的「寶貝」。

  「C620的車床……主軸箱還在,可惜導軌磨損太嚴重了,修復價值不大。」

  「X62W的萬能銑床……工作檯被人拆走了,可惜了。」

  「Z35的搖臂鑽……這個還不錯,主體結構完整,簡單修修就能用。」

  陳默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地評估著。

  他的腳步很慢,目光在每一台機器上停留的時間都不長,但所有關鍵的信息,都已經被他收入腦中。

  突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被角落裡一個巨大的,被帆布覆蓋著的龐然大物吸引了。

  那東西的體積,比周圍所有的機器都要大上一圈,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王哥,那是什麼?」陳默指著那個大傢伙,狀似無意地問道。

  王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哦,你說那個啊,那是我們廠以前的寶貝,一台龍門刨床。當年可是從蘇聯進口的,花了血本了。現在不行了,老掉牙的技術,又笨又重,早就沒人用了。」

  龍門刨床!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正是他此行最主要的目標!

  自造工具機,最難的就是床身、立柱這些大型基礎件的加工。沒有大型的精密母機,光靠人工,效率太低,精度也難以保證。

  而龍門刨床,正是加工這些大型基礎件的不二之選!

  如果能把這台龍門刨床弄到手,再經過他們廠里那幫老師傅的升級改造,那「爭氣一號」的量產,甚至是研發更高級的工具機,都將擁有最堅實的基礎!

  他強壓下內心的激動,走到那個大傢伙面前,伸手掀開了蒙在上面的帆布。

  「嘶——」

  當看清楚帆布下的景象時,饒是陳默,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帆布之下,是一條長達十米,寬約兩米,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大工作檯!

  雖然上面落滿了灰塵,但那平整如鏡的表面,以及兩側那厚重紮實的導軌,無一不彰顯著它曾經的輝煌。

  這根本不是什麼廢鐵!

  這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怎麼樣,孫弟,夠大吧?」王郜得意地拍了拍那巨大的床身,「光這一個台面,就有幾十噸重。當年為了把它運進來,廠里可是費了老大的勁了。」

  孫大頭也看得目瞪口呆,他結結巴巴地問道:「王……王哥,這……這玩意兒,你們也當廢鐵賣?」

  「不當廢鐵賣,難道還當寶貝供著啊?」王郜理所當然地說道,「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累贅,占地方不說,連個收廢品的都嫌它太重,不好拉。怎麼,孫弟,你看上它了?」

  孫大頭下意識地看向陳默。

  陳默對他使了個眼色。

  孫大頭立刻心領神會,他搓了搓手,裝作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說道:「王哥,不瞞你說,我還真看上它了。你看啊,我們廠里正好缺個大平台,用來放東西。我看這玩意兒就挺合適,又大又平整。」

  「用它放東西?」王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孫弟,你可真會開玩笑。行,你要是真想要,拉走就是!不過我可得提醒你,這玩意兒可不好弄,光是吊車和運輸的費用,就不是個小數目。」

  「這個不用王哥操心。」孫大頭拍著胸脯說道,「王哥,你給開個價吧。」

  王郜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

  說實話,這東西在他眼裡,跟垃圾沒什麼區別。有人願意花錢把它拉走,他還省了處理的麻煩。

  他伸出五根手指:「這個數。」

  「五千?」孫大頭試探著問道。

  「什麼五千!」王郜眼睛一瞪,「五百!不能再少了!你要是覺得貴,那就算了。」

  他以為孫大頭會討價還價。

  沒想到,孫大頭聽完,二話不說,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大團結」,數出五張,塞到了王郜手裡。

  「成交!」

  王郜拿著那五百塊錢,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著孫大頭和陳默,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這兩個人,竟然真的花了五百塊錢,買下了這堆在他看來一文不值的「廢鐵」?

  王郜捏著手裡那五張嶄新的「大團結」,感覺有些不真實。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孫大頭這個精明的紡織廠廠長,怎麼會花五百塊錢買一堆他眼裡的「破爛」。

  尤其是那台巨大的龍門刨床,除了占地方,還有什麼用?當平台放東西?這也太奢侈了。

  不過,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錢是真的,燙手的感覺也是真的。

  有人願意當這個「冤大頭」,他自然樂得清靜,還白得了五百塊錢外快,何樂而不為。

  「孫弟,你可真是……太爽快了!」王郜回過神來,對著孫大頭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的笑容無比真誠。

  「哈哈,王哥你肯把寶貝讓給我們,我們自然也不能小氣。」孫大頭打著哈哈,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五百塊!

  僅僅五百塊錢,就拿下了這台價值連城的龍門刨床,還有附贈的一堆車床、鑽床!

  這簡直比白撿還划算!

  「那行,這些東西,就歸你們了。」王郜把錢揣進兜里,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你們什麼時候想拉走,提前跟我說一聲,我給門衛打個招呼。不過,吊車和卡車,可得你們自己想辦法了。」

  「這個沒問題,我們自己解決。」陳默開口說道。

  他看了一眼那台龍門刨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這台大傢伙,光是床身就幾十噸重,普通的吊車根本搞不定。想要把它安全地運回廠里,還得費一番周折。

  事情談妥,三人便離開了這片「廢鐵墳場」。

  回去的路上,孫大頭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一邊開車一邊手舞足蹈。

  「小默!我的親弟弟!你簡直就是我的福星啊!」他興奮地喊道,「五百塊!五百塊啊!你知道那台龍門刨床,要是新的,得多少錢嗎?後面至少得加四個零!」

  「孫哥,冷靜,冷靜。」陳默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淡淡地說道,「現在它還只是一堆廢鐵,只有等我們把它修復好,讓它重新轉起來,它才值那個價。」

  「那也值啊!太值了!」孫大頭激動得滿臉通紅,「有溫總工和咱爸他們在,修復它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到時候,咱們廠就能自己造工具機了!我的天,我都不敢想了!」

  陳默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孫大頭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份巨大的喜悅。

  而他自己,則在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

  有了這批舊設備,江城精工的硬體基礎算是初步搭建起來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把這些「廢鐵」變成真正的「寶貝」。

  這不僅需要技術,更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

  ……

  回到江城精工機械廠,孫大頭立刻召集了所有人,宣布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當老師傅們聽說,陳默和孫大頭只花了五百塊錢,就從紅星機械廠淘來了一整套幾乎可以組建一條生產線的舊設備,其中還包括一台巨大的龍門刨床時,整個廠房都沸騰了。

  「我的乖乖!龍門刨床?還是蘇聯貨?」

  「小陳廠長這眼光,也太毒了吧!」

  「這下好了,有了龍門刨,咱們造『爭氣一號』的床身,就不用那麼費勁了!」

  溫愛華和陳國富更是激動得不能自已。

  他們快步走到陳默面前,拉著他的胳膊,急切地問道:「小默,那台龍門刨床,情況怎麼樣?關鍵部件都還在嗎?」

  「溫總工,爸,你們放心。」陳默笑著說道,「我仔細檢查過了,那台龍門刨的主體結構非常完整,工作檯、床身、立柱、橫樑都完好無損,導軌的磨損也很輕微。唯一的問題就是電控系統老化了,還有一些傳動零件需要更換。只要我們把它運回來,我有信心,不出一個月,就能讓它重新煥發生機!」

  「好!太好了!」溫愛華激動地一拍大腿。

  陳國富雖然沒說話,但那雙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作為一名頂級的鉗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台大型龍門刨床,對於一個機械加工廠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一台設備。

  那是一個工廠的脊樑!

  「小默,那還等什麼?趕緊想辦法把它運回來啊!」李師傅在一旁催促道。

  「不急。」陳默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冷靜,「那台龍門刨床太重了,廠里現有的設備根本吊不起來。而且運輸也是個大問題。這件事,急不得,必須得有個萬全的計劃。」

  他看向孫大頭,說道:「孫哥,這件事,還得麻煩你。你人脈廣,去打聽一下,看看江城或者周邊縣市,哪家單位有大噸位的汽車吊,最好是五十噸以上的。另外,再聯繫幾輛重型平板拖車。」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孫大頭拍著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

  「爸,溫總工,李師傅,你們幾位,也辛苦一下。」陳默又轉向幾位老師傅,「我們得提前制定一個詳細的拆解和運輸方案。哪個部件先拆,哪個部件後拆,怎麼固定,怎麼吊裝,都得提前規劃好,確保萬無一失。」

  「行,交給我們了!」陳國富和溫愛華異口同聲地說道。

  一場圍繞著「搬運大傢伙」的行動,迅速而有序地在江城精工機械廠展開了。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工廠都進入了一種高度緊張而又充滿期待的狀態。

  孫大頭髮揮了他強大的社交能力,很快就聯繫到了一家省屬的大型建築公司,租借到了一台八十噸的巨型汽車吊和兩輛重型平板拖車。

  而陳默則帶著陳國富、溫愛華等一眾技術骨幹,天天泡在紅星機械廠的廢料棚里,對著那台龍門刨床,進行著精密的測繪和方案制定。

  這天傍晚,陳默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房門被推開,母親李惠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走了進來。

  「小默,累壞了吧?快,趁熱喝了。」李惠珍心疼地看著兒子,他這幾天早出晚歸,人都清瘦了一圈。

  「媽,我不累。」陳默接過碗,大口地喝了起來。

  李惠珍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欲言又止。

  「媽,您有話就說唄,跟我還客氣什麼。」陳默看出了母親的心思。

  李惠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小默,你跟那個……周家的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李惠珍的問題,讓陳默喝湯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知道,母親遲早會問起這件事。

  「媽,您聽誰瞎說的?」陳默放下碗,有些無奈地說道,「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李惠珍顯然不信,她撇了撇嘴,「普通朋友能開著車大老遠跑到廠里去找你?」

  陳默知道,這件事解釋起來很麻煩,索性打起了馬虎眼:「哎呀,媽,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周家幫了我們廠大忙,我這是投桃報李,還個人情。再說了,我跟她……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家是大家閨秀,我是個收破爛起家的,怎麼可能嘛。」

  他故意把自己說得不堪,想打消母親的念頭。

  「什麼收破爛的!」李惠珍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她瞪了兒子一眼,「你現在是堂堂大廠長,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連軍工廠的訂單都拿下來了,誰敢說你配不上她?要我說,是她高攀了我們家才對!」

  在李惠珍心裡,自己的兒子就是天底下最優秀的,誰也比不上。

  陳默哭笑不得,他發現跟自己的母親,根本講不通道理。

  「媽,這件事以後再說,我現在一門心思都在廠里,沒工夫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他只能使出拖字訣。

  「你呀你,就是不開竅。」李惠珍戳了一下兒子的額頭,嘆了口氣,「行了,媽不逼你。不過我可跟你說,要是真喜歡人家,就大膽去追,別錯過了。要是沒那個意思,也別耽誤人家姑娘。咱們老陳家的人,做事得敞亮。」

  「知道了,媽。」陳默點了點頭。

  李惠珍又絮絮叨叨地囑咐了幾句,這才端著空碗,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陳默看著母親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思緒萬千。

  他對周曉芸,確實有好感。

  那是一個像陽光一樣明媚、熱情、善良的女孩。

  但是,也僅僅是好感而已。

  一個嗷嗷待哺的工廠,幾十個老師傅的生計,還有他自己那個龐大而遙遠的商業帝國藍圖。

  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

  陳默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出腦後。

  船到橋頭自然直,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工廠的發展。

  他回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稿紙和一支筆,開始梳理接下來的計劃。

  收購紅星機械廠的舊設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是如何利用這些設備,快速形成戰鬥力,完成軍工訂單,同時推進「爭氣一號」的量產。

  這需要一個精密的統籌和規劃。

  人員的分工、物資的調配、資金的運用……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夜深人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房間裡迴響。

  ……

  第二天,陳默起了個大早。

  徑直朝著鄉下的方向駛去。

  石橋鎮,錢家村。

  這是一個坐落在山腳下的小村莊,幾十戶人家,青瓦白牆,炊煙裊裊,看起來寧靜而祥和。

  陳默騎著摩托車,在村口停下,向一位正在田埂上勞作的大叔打聽錢國棟的家。

  「錢國棟?你說的是那個『錢老怪』吧?」大叔直起腰,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陳默,「小伙子,你找他幹啥?我可跟你說,那老傢伙脾氣怪得很,村里人都不愛搭理他。」

  「大叔,我是他一個老朋友托我來的,有點事想請他幫忙。」陳默笑著遞過去一根煙。

  大叔接過煙,點上火,吸了一口,才指了指村東頭,一棟孤零零的院子:「喏,就那家。院牆最高,門口有兩棵大槐樹的,就是他家。不過他見不見你,我可不敢保證。」

  「謝謝您了,大叔。」

  陳默道了聲謝,騎著車,順著大叔指的方向,來到了那棟院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