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心裡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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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孫大頭,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孫啊老孫,你這是給我請來了一尊大佛啊。我怎麼感覺,你不是來招工的,是來我這兒挖牆腳的?」
孫大頭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老劉,這你可就說錯了。」他拍了拍劉建國的肩膀,壓低了聲音,神秘地說道:「我們這不叫挖牆腳,我們這叫……為國家培養棟樑之才!」
他看著被學生們團團圍住,正在耐心解答問題的陳默,眼神里充滿了自豪。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就是當初選擇相信這個年輕人。
跟著他,別說是一個紡織廠,就是十個紡織廠,他孫大頭也敢扔!
從技校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孫大頭開著車,嘴裡還哼著小曲,心情顯然好得不得了。
「小默,你今天可真是給我長臉啊!」他一邊開車,一邊眉飛色舞地說道,「你是沒看到,你露那兩手的時候,老劉那張臉,都快變成調色盤了。我估計,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後悔沒早點把他女兒介紹給你。」
「孫哥,你又拿我開涮。」陳默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有些無奈地說道。
今天在技校,他本來只是想簡單地考察一下,沒想到最後會演變成一場「個人技術秀」。
雖然效果是達到了,但也確實耗費了他不少精力。
「我哪是開涮啊,我說的是實話。」孫大頭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在我們江城縣,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多少姑娘想嫁給你,你還不知道呢。」
陳默搖了搖頭,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孫哥,紅星機械廠那邊,打聽得怎麼樣了?」他換了個話題。
「放心吧,出發的時候已經安排人打聽去了。」一說到正事,孫大頭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剛剛回的消息,他們廠里管後勤的,叫王郜,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沒什麼別的愛好,就喜歡喝兩口。我已經托人跟他約好了,今天晚上,在國營飯店,我做東,請他吃飯。」
「這麼快?」陳默有些意外。
「這種事,就得趁熱打鐵。」孫大頭得意地說道,「我已經跟他說好了,就說我們紡織廠最近要處理一批廢舊的紡織設備,想請他幫忙給估個價,順便也看看他們廠里有沒有什麼我們用得上的舊零件。」
「高,實在是高。」陳默由衷地讚嘆道。
孫大頭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既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又給對方賣了個不大不小的人情,還順便把話題引到了舊設備上。
可以說是一舉三得。
「哈哈,跟你小子學的。」孫大頭被誇得心花怒放。
車子很快就回到了江城精工機械廠。
還沒進廠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老師傅們的爭論聲。
「老李,你這個刮研點,颳得太深了!這樣會影響導軌的平整度!」
「你懂什麼!我這是為了留出研磨的餘量!不懂就別瞎指揮!」
「溫總工,您快來看看,他們倆又吵起來了!」
陳默和孫大頭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就是他們廠里的常態。
一群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老師傅,為了一個技術問題,能吵得面紅耳赤,甚至差點動手。
但吵完之後,又會勾肩搭背地一起去吃飯,喝酒。
他們吵的不是意氣,是技術,是那份深埋在骨子裡的,對「工匠精神」的執著。
兩人走進廠房。
只見廠房中央,那台「爭氣一號」車床,已經被拆解成了無數個零件,整齊地擺放在地上。
陳國富和溫愛華,正帶著一群老師傅,圍著幾個關鍵部件,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另一邊,李師傅正趴在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平台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刮刀,聚精會神地進行著刮研工作。
「爸,溫總工。」陳默走上前,打了聲招呼。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陳國富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還以為你被哪個姑娘給拐跑了呢。」
他顯然還在為早上的事情「耿耿於懷」。
陳默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他知道自己老爹這是典型的嘴硬心軟,也不點破,只是嘿嘿一笑,巧妙地轉移了話題:「爸,您這說的哪裡話。我這不是看今天廠里放假嘛,怎麼大家都還在啊?也不回家休息休息。」
「休息?休息個屁!」還沒等陳國富開口,一旁的李師傅就搶過了話頭,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指著那塊巨大的花崗岩平台,嗓門洪亮地說道,「活兒干到一半,心裡痒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還不如來廠里找點事干。再說了,這刮研的活兒,一天不練手就生疏,我可不想把我這幾十年的手藝給荒廢了。」
「就是!」另一個負責鑄造的張師傅也跟著嚷嚷,「家裡婆娘孩子看著嫌煩,還不如跟這堆鐵疙瘩待在一起舒坦。小陳廠長,你別管我們,我們這群老傢伙就是天生的勞碌命,閒不住!」
老師傅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著,整個廠房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看著這群熱情高漲、幹勁十足的老師傅,陳默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溫愛華笑呵呵地走了過來,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小默,別聽他們瞎咧咧。大傢伙兒是看著『爭氣一號』一天天成型,心裡高興,對了,去技校那邊,情況怎麼樣?」
「沒問題。」陳默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說道,「劉副校長那邊已經談妥了,隨時可以簽廠校合作協議。另外,還順便招了幾個好苗子,等咱們廠的規模擴大了,就能直接過來頂崗。」
「那就好,那就好啊!」溫愛華欣慰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咱們廠,最缺的就是年輕人。有了這批新鮮血液,咱們這些老傢伙的本事,才算後繼有人了。」
他說著,目光掃過全場,看著那些充滿活力的年輕學徒,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陳默看著溫愛華,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溫總工,說起人才,我倒是有個想法。您在行業里這麼多年,人脈廣,除了咱們廠里這些老師傅,還認不認識其他身懷絕技的技術大拿?咱們現在要擴大生產,正是用人的時候,要是能再請幾位高手過來坐鎮,那咱們的底氣就更足了。」
他這個問題,其實也是深思熟慮過的。
江城精工雖然現在有了錢振華院士和紅星造船廠的軍工訂單作為靠山,但底子還是太薄了。
尤其是技術人才方面,雖然有溫愛華、陳國富、李師傅這一批頂尖高手,但面對未來更加龐雜的業務,比如自造全套生產線,甚至是研發更高端的精密工具機,現有的人手還是顯得捉襟見肘。
多一個高手,就多一份力量,多一份成功的保障。
聽到陳默的問題,溫愛華沉吟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腦海中搜索著什麼。
廠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溫愛華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能被溫總工記在心上,並且稱之為「技術大拿」的,那絕對不是一般人。
過了好一會兒,溫愛華才緩緩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和一絲追憶:「你這麼一說,我倒是還真想起一個人來。」
「哦?快說說,是誰?」孫大頭立刻湊了上來,一臉的好奇。
溫愛華嘆了口氣,緩緩說道:「這個人,說起來,本事不在老李之下,尤其是在大型鍛造和熱處理方面,當年在整個華中地區的重工系統里,都是數一數二的狠角色。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幾分惋斯的神色:「只不過,他那個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又臭又硬。當年因為跟廠里的領導拍了桌子,一氣之下就捲鋪蓋回了鄉下老家,再也沒出來過。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那身本事,還在不在。」
「又是個倔老頭?」孫大頭樂了,「咱們廠里,最不缺的就是倔老頭。」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老師傅們紛紛投來「和善」的目光,孫大頭連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陳默卻對這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追問道:「溫總工,他叫什麼名字?現在住在哪裡?您還有他的聯繫方式嗎?」
「他叫錢國棟,就住在咱們江城下面,一個叫石橋鎮的地方。」溫愛華搖了搖頭,「至於聯繫方式……都快二十年沒聯繫了,哪裡還有。我只知道他老家就在石橋鎮邊上的錢家村。你要是真想找他,恐怕得親自跑一趟。」
「錢國棟……」陳默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眼神愈發明亮。
大型鍛造和熱處理!
這不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技術嗎?
無論是自造工具機,還是完成軍工訂單里那些對材料性能要求極高的特種零件,熱處理都是其中最關鍵,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一環。
目前廠里雖然也能做,但大多是靠陳國富和幾位老師傅的經驗,缺乏一個真正能系統性把控全局的頂級專家。
如果能把這位錢國棟請出山,那江城精工的技術拼圖,無疑又將補上一塊至關重要的板塊。
「好!」陳默當即拍板,語氣堅定地說道,「溫總工,謝謝您。等忙完這兩天,我就親自去一趟石橋鎮,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位錢師傅給請過來!」
……
轉眼,傍晚。
江城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
周家的小院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今天,是周家老爺子,前江城縣委書記,如今的縣圖書館「掃地僧」——周耀國的七十大壽。
雖然周耀告誡過家人,不許大操大辦,但兒女們的一片孝心,還是讓這個清淨的小院熱鬧了起來。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都是周耀國的兒媳,也就是周曉芸的母親——王秀娥親手做的。
周家的親戚們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就到了小輩們獻壽禮的環節。
周曉芸的幾個堂哥堂姐,紛紛拿出了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
有的是托關係搞來的「中華」牌香菸和「茅台」酒,有的是從省城百貨大樓買來的高檔補品和呢子大衣,每一樣都價值不菲,引來親戚們的一陣陣讚嘆。
王秀娥看著兒子女兒們送上的貴重禮物,臉上笑開了花,覺得倍有面子。
終於,輪到了周曉芸。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周曉芸有些緊張地站了起來,從身後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盒子。
「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周曉芸雙手將盒子遞到周耀國面前,聲音有些發虛。
王秀娥看到那個樸素的木盒子,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她壓低了聲音,在女兒耳邊埋怨道:「曉芸,你這是從哪兒淘來的東西?怎麼看起來這麼……寒酸啊?你看看你哥他們送的,這像什麼樣子。」
周曉芸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被母親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數落,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手裡捧著那個木盒子,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窘迫地站在原地。
「秀娥,你少說兩句!」
坐在主位上的周耀國發話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秀娥撇了撇嘴,雖然心裡不以為然,但公公發了話,她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看那個木盒子的眼神,越發地嫌棄。
周耀國對著周曉芸招了招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曉芸,過來,讓爺爺看看你準備了什麼寶貝。」
「嗯。」周曉芸吸了吸鼻子,壓下心裡的委屈,走到爺爺身邊,將木盒子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
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方看起來灰撲撲的硯台,和一支同樣毫不起眼的毛筆。
沒有精緻的包裝,沒有華麗的裝飾,就這麼樸實無華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哎喲,這是什麼呀?」
「不就是一塊破硯台和一支舊毛筆嘛?」
「曉芸這孩子,也太不會辦事了,老爺子過壽,怎麼送這個……」
周圍的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雖然聲音不大,但那些夾雜著輕視和不解的議論,還是清晰地傳到了周曉芸的耳朵里。
王秀娥的臉色更難看了,她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被女兒丟盡了。
然而,周耀國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看到那方硯台的瞬間,原本輕鬆的神情猛地一凝,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而是小心翼翼地戴上老花鏡,仿佛對待一件絕世珍寶般,將那方硯台輕輕地捧在了手裡。
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硯台的表面,感受著那細膩如嬰兒肌膚般的質感,眼神里流露出的,是震驚,是狂喜,是難以置信!
「這……這是……」周耀國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湊近了,仔細地端詳著硯台側面那一行模糊不清的款識。
當他看清楚那幾個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開元二年……」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澄泥硯……竟然是唐代的澄泥硯!」
「什麼?唐代?」
「爸,您沒看錯吧?」
周耀國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小院裡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
剛才還一臉嫌棄的王秀娥,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一方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硯台,竟然是唐代的古董?
「錯不了,絕對錯不了!」周耀國激動地站了起來,他舉起硯台,對著燈光,向眾人展示著,「你們看這質地,『堅如石,潤如玉,聲如金』,這正是史書上記載的頂級澄泥硯的特徵!還有這包漿,這風化痕跡,沒有上千年的歲月沉澱,根本不可能形成!這是國寶!是真正的國寶啊!」
他越說越激動,親戚們一個個都湊了上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方在周耀國手中仿佛脫胎換骨的硯台,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震撼。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不起眼的東西,竟然有如此驚人的來歷!
周耀國小心翼翼地將硯台放回盒子,然後又拿起了那支毛筆。
他仔細端詳著筆桿上那幾個已經磨損的刻字,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好,好啊!連這支筆,都是清中期的『玉管紫毫』,雖然算不上國寶,卻也是難得一見的精品!曉芸,我的好孫女,你這份禮物,送到爺爺的心坎里去了!」
周曉芸看著爺爺發自內心的高興,之前的委屈和窘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喜悅和自豪。
她得意地瞥了母親一眼,王秀娥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得恨不得當場消失。
「曉芸,快告訴爺爺,這麼貴重的寶貝,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周耀國拉著孫女的手,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周曉芸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幾分神秘的笑容,緩緩說道:「爺爺,這可不是我弄來的。是我一個朋友,帶我去城南的『鬼市』上淘來的。」
「鬼市?」周耀國愣了一下,「你這丫頭,膽子不小,還敢去那種地方。那個地方龍蛇混雜,騙子可不少。」
「我本來也什麼都不懂,差點就花大價錢買了個假貨。」周曉雲吐了吐舌頭,心有餘悸地說道,「幸好有我那個朋友在,他眼光可毒了,一眼就看穿了那些騙子的把戲。這方硯台,當時就扔在一堆廢銅爛鐵里,攤主開價兩百塊,我朋友硬是三言兩語,就給砍到了三十塊錢!」
「三十塊?」
「我的天!」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驚呼。
三十塊錢,買到了一件唐代國寶?這簡直比聽天書還玄乎!
周耀國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看著周曉芸,笑著說道:「曉芸,你說的這個朋友……是叫陳默吧?」
除了那個讓他都看走了眼的年輕人,他實在想不出,江城還有誰,有這等「點石成金」的本事。
「爺爺您真神,一猜就中!」周曉芸一臉崇拜地看著爺爺,「就是陳默!他還說,這方硯台是他幫我選的,算是我們倆一起送給您的壽禮。至於這支毛筆,是他個人的一點心意,特意送給您的。
這個年輕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他的認知。
他不僅僅是有著超凡的鑒寶眼光和一雙巧奪天工的手,更難得的是,他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心性和格局。
送硯台,是投其所好,展現眼力。
再附贈一支名筆,則是錦上添花,表達敬意。
這份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又讓人心裡舒坦。
「好小子……」周耀國在心裡默默地感嘆道,「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啊!」
他看著一臉驕傲的孫女,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
與此同時,江城國營飯店的包廂里,一場關乎江城精工機械廠未來的飯局,也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孫大頭不愧是混跡商場多年的老油條,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了。
他拉著紅星機械廠後勤科的科長王郜,從紡織廠的家長里短,聊到江城縣的奇聞異事,酒過三巡,兩人就已經「王哥」、「孫弟」地稱兄道弟起來,氣氛熱烈得不行。
陳默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地吃飯、倒酒,偶爾在關鍵時刻,恰到好處地插上一兩句話,捧一捧王郜,或者幫孫大頭圓個場。
他就像一個最優秀的獵手,在暗中觀察著獵物,耐心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王哥,不瞞你說,老弟我今天請你吃飯,除了跟哥哥你親近親近,還真有點小事想請你幫忙。」眼看時機差不多了,孫大頭終於圖窮匕見。
「孫弟,你這話就見外了!」王郜喝得滿面紅光,一拍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只要哥哥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孫大頭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裝作一副有些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唉,是這麼回事。我們紡織廠最近不是要搞技術改造嘛,淘汰下來一大批舊的紡織設備。這些玩意兒,放著占地方,賣廢鐵又可惜了。我就想著,能不能請王哥你這位行家,抽空幫我們過去瞅一眼,給估個價,看看有沒有什麼還能用的零件,咱們兄弟廠之間,勻一勻,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說明了來意,又給足了王郜面子,把他捧到了「行家」的高度。
王郜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給人當「專家」,還是給江城縣效益最好的紡織廠廠長當「專家」,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嗨,我當什麼事呢!小事一樁!」王郜滿口答應下來,「孫弟你放心,明天我就帶人過去看看。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紡織廠的設備,都是專用的,我們機械廠這邊,怕是也用不上啊。」
「用不上沒關係,主要是想請王哥你給掌掌眼。」孫大頭順勢就把話題引了過來,「對了,王哥,說起舊設備,我們廠最近想添幾台車床、銑床,這不是手頭緊嘛,買不起新的。我聽說你們紅星廠前兩年也淘汰了一批老設備,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