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把這些舊設備,用廢鐵的價格買回來,然後自己動手,把它們修復、改造、升級。這樣一來,我們不僅能省下一大筆購買新設備的錢,還能擁有一批性能不輸給新設備,甚至比新設備還要好用的『特種部隊』!」
「你想想,用買一輛自行車的錢,最後得到一輛小汽車,這筆帳,劃不划算?」
「行!」孫大頭猛地一拍大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就按你說的辦!不就是收點破爛嗎?多大點事!我這就去打聽打聽,看看哪個廠子最近有淘汰設備,咱們給他一鍋端了!」
他的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江城地頭蛇」的豪邁和幹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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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
「孫哥,不用你打聽了。」陳默也站起身,「我已經有目標了。」
「哦?哪個廠子?」
「城東,紅星機械廠。」
「紅星機械廠?」
孫大頭聽到這個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
「小默,你確定是那個紅星機械廠?」
「對,就是那個。」陳默點了點頭。
「那可不是個好啃的骨頭啊。」孫大頭的臉色有些凝重,「紅星機械廠,那可是咱們江城縣的老牌國營大廠,以前是部里直屬的,後來才下放到省里。廠子大,門檻高,裡面的人,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牛氣得很。」
他作為紡織廠的廠長,跟縣裡這些大大小小的工廠,都打過交道,深知其中的水有多深。
「我知道。」陳默笑了笑,「不過,再牛的廠子,現在日子也不好過。我前兩天去踩過點,他們廠門口的馬路上,坑坑窪窪的都沒人修,廠區里也是冷冷清清,不少車間都停產了。我估計,他們現在比誰都缺錢。」
「就算缺錢,人家也未必肯把設備賣給我們啊。」孫大頭還是有些擔心,「我們可是個私營小廠,在他們眼裡,跟收廢品的沒什麼兩樣。他們寧願把那些設備當廢鐵賣給回收站,也不一定會賣給我們。」
孫大頭的擔心,不無道理。
在這個年代,國營和私營之間,還存在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國營廠的工人,有著根深蒂固的優越感,看不起私營小作坊,這是普遍現象。
「孫哥,你說的都對。」陳默不急不躁地說道,「但此一時彼不一時。以前他們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現在嘛,日子過得緊巴巴,只要我們給的價錢合適,由不得他們不低頭。」
「而且,我們也不是去求他們。」陳默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叫做「算計」的光芒,「我們是去幫他們解決困難的。」
「幫他們解決困難?」孫大頭更糊塗了。
「你想想,那些淘汰下來的舊設備,對他們來說是什麼?是占地方、沒人要、處理起來還嫌麻煩的廢鐵。」陳默循循善誘地分析道,「我們現在過去,跟他們說,我們願意出比廢品回收站高一點的價格,把這些『垃圾』全都打包帶走,幫他們清理倉庫,你說,他們後勤上管這事的人,會不會動心?」
「這……」孫大頭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有點道理。誰都想省事,還能多賣點錢,換了是我,我也願意。」
「這就對了。」陳默打了個響指,「而且,我踩點的時候,已經看好了幾樣東西。其中有一台龍門刨的床身,雖然舊了點,但那可是好東西,純鑄鐵的,用料紮實。還有幾台老式的臥式鏜床,雖然精度不行了,但主軸箱和變速箱都還在。這些東西,只要我們拿回來,讓陳師傅和溫總工他們拾掇拾掇,轉眼就是幾台能下金蛋的母雞。」
他說得眉飛色舞,好像那些破銅爛鐵,已經在他手裡變成了嶄新的機器。
孫大頭聽得也是熱血沸騰。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在不久的將來,江城精工的廠房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機器,工人們熱火朝天地幹活,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行!小默,我算是服了你了!」孫大頭一拍桌子,下定了決心,「這事,就這麼定了!你說吧,什麼時候動手?需要我做些什麼?」
「別急,這事急不來。」陳默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紅星機械廠那邊,我還要再去做做功課,找准關鍵人物。這種事,直接找廠長沒用,得從下面具體管事的人入手。」
「這個我懂。」孫大頭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事,我幫你去打聽打聽,看看他們廠里後勤科,是誰說了算。」
作為江城縣的地頭蛇,這點人脈,他還是有的。
「那就麻煩孫哥了。」陳默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他一下。
「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孫大頭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兩人又就收購舊設備的一些細節,商量了一番。
比如,收購的價格,運輸的車輛,存放的場地,等等。
陳默都一一做了周密的計劃。
孫大頭聽著陳默的安排,越聽越心驚。
他發現,陳默的思路之清晰,考慮之周全,完全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早就已經布好了所有的陷阱,只等著獵物自己鑽進來了。
「小默,我有時候真懷疑,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孫大頭看著陳默,忍不住感慨道,「跟你一比,我感覺我這幾十年都白活了。」
「孫哥你又開玩笑了。」陳默笑了笑,「我就是瞎琢磨,紙上談兵。真要辦起事來,還得靠你這個主心骨坐鎮。」
「行了行了,別給我戴高帽子了。」孫大頭擺了擺手,心裡卻很是受用。
他喜歡跟陳默合作,不僅僅是因為陳默能給他帶來財富,更是因為,跟陳默在一起,他總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激情和衝勁。
這個年輕人,仿佛天生就有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任何在他看來不可能的事情,到了陳默手裡,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對了,還有個事。」孫大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上次你讓我幫你找技術工人的事,有眉目了。」
「哦?這麼快?」陳默有些意外。
「那可不。」孫大頭得意地說道,「你孫哥我出馬,一個頂倆。我有個老戰友,現在在縣裡的技工學校當副校長,我把咱們廠的情況跟他一說,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他當場就拍板,說今年他們學校最優秀的那幾個畢業生,全都留給我們!而且,他還說,只要我們願意,他們學校可以跟我們搞個『廠校合作』,以後我們廠里需要什麼樣的人,他們就專門給我們培養什麼樣的人!」
「廠校合作?」陳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又是一個他沒想到的驚喜。
在這個年代,技術工人,尤其是年輕的、有培養潛力的技術工人,那可是比金子還寶貴的財富。
有了技工學校這個穩定的人才輸送渠道,江城精工未來的發展,就等於有了一個源源不斷的動力源。
「孫哥,這事你辦得漂亮!」陳默由衷地讚嘆道。
「哈哈,小事一樁。」孫大頭被誇得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怎麼樣?要不要現在就去學校看看?我那老戰友說了,讓你這個大廠長,親自去給那些毛頭小子們講兩句,也讓他們開開眼。」
「現在?」陳默看了看手錶,時間還早。
「對,就現在!」孫大頭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走,我開車帶你去,也讓他們看看,咱們江城精工的廠長,是什麼派頭!」
陳默想了想,點了點頭。
去看看也好,正好可以了解一下這個年代技工學校的水平,也為廠里未來的招工,提前做好準備。
兩人說走就走,孫大頭開著他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載著陳默,一路風馳電掣地向著江城縣技工學校的方向開去。
江城縣技工學校,坐落在縣城的西郊。
紅磚的教學樓,寬闊的操場,還有一排排整齊的實習車間,在八十年代的江城縣,也算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孫大頭的伏爾加轎車一開進校門,立刻就引起了圍觀。
學生們紛紛從教室和車間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這輛在當時極為罕見的「高級轎車」。
車子在辦公樓前停下。
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了那裡。
「老孫,你可算來了!」中年男人看到孫大頭下車,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哈哈,老劉,讓你久等了。」孫大頭和中年男人熱情地握了握手,然後側過身,指著跟在後面的陳默,介紹道:「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江城精工機械廠的廠長,陳默。」
「陳廠長,這位是技工學校的副校長,劉建國,我當兵時候的老戰友。」
「劉校長,您好。」陳默伸出手,微笑著說道。
劉建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廠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本以為,能讓孫大頭如此推崇備至的,怎麼也得是個三四十歲,經驗豐富的中年人。
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毛頭小子。
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住了自己的驚訝,熱情地握住陳默的手。
「陳廠長,你好你好!真是年輕有為啊!快,裡面請,裡面請!」
劉建國把兩人讓進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幾幅「技術比武」的錦旗,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機械類的專業書籍。
「老孫,你可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劉建國給兩人倒上茶,苦笑著說道,「你電話里說要幾個優秀畢業生,我當時就答應了。可我沒想到,你們廠的陳廠長,竟然這麼年輕。我怕那些小子們,到時候不服管啊。」
他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顯。
就是覺得陳默太年輕,壓不住場子。
孫大頭聽了,哈哈一笑:「老劉,你可別被他這年紀給騙了。我跟你說,我們陳廠長,那可是有真本事的。別說你那些學生了,就是我,還有廠里那幫退休的老工程師,都對他服服帖帖的。」
「哦?是嗎?」劉建國半信半疑地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笑了笑,開口說道:「劉校長,您有這個顧慮,我很理解。不過,我們廠選人,不看年紀,不看資歷,只看本事。只要技術過硬,肯學肯干,在我們廠里,就有的是機會。」
「而且,」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們這次來,也不是單純為了招幾個工人。」
「哦?那陳廠長的意思是?」劉建國來了興趣。
「我是想,能不能跟貴校,進行一次深度的合作。」陳默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們廠,現在正處在高速發展的階段,急需大量的技術人才。而貴校,作為我們江城縣技術工人的搖籃,每年都會培養出大批的優秀畢業生。」
「我想,我們完全可以建立一個長期的合作關係。由我們廠提供實習的崗位和最新的技術設備,由貴校負責輸送優秀的學生。我們甚至可以共同開設一些定製化的課程,比如,針對我們廠里正在使用的德國進口設備,進行專門的培訓。」
「這樣一來,學生們在學校里學的,就是廠里馬上要用到的,一畢業,就能直接上崗,無縫銜接。對於學生來說,解決了就業問題,對於學校來說,提高了就業率;對於我們廠來說,也得到了穩定的人才供應。這是一件三方共贏的好事。」
陳默的一番話,說得劉建國眼睛越來越亮。
「廠校合作」、「定製化課程」、「無縫銜接」……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副校長,從來沒有想過,工廠和學校之間,還可以這樣合作。
以前,他們學校的畢業生,都是由國家統一分配。分到哪個廠,幹什麼活,全憑運氣。
很多學生在學校里學了三年的車工,結果被分到工廠里去當了鉗工,一身的本事,全都白費了。
而陳默提出的這個方案,無疑是解決了這個最大的痛點。
「陳廠長,你這個想法,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劉建國激動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要是真能像你說的這樣,那我們學校的教學質量,肯定能上一個大台階!」
孫大頭在一旁看著,嘴上雖然沒說,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他就知道,只要陳默出馬,就沒有搞不定的事。
你看,三言兩語,就把這個老古板給說得心服口服了。
「劉校長,您先別激動。」陳默笑著擺了擺手,「這只是我一個初步的想法,具體怎麼操作,還需要我們雙方坐下來,好好地商量。」
「商量,一定要好好商量!」劉建國連連點頭,他看著陳默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由衷的敬佩。
「走,陳廠長,我帶你去我們的實習車間看看。也讓你看看我們學校的底子,到底怎麼樣。」
說著,劉建國不由分說地拉起陳默,就往外走。
孫大頭跟在後面,得意地沖陳默擠了擠眼。
技工學校的實習車間,規模不小。
車、銑、刨、磨、鉗、焊,各種工種的設備,一應俱全。
雖然大部分設備都比較老舊,但保養得很好,擦拭得鋥光瓦亮。
車間裡,一群穿著藍色實習服的年輕學生,正在老師的指導下,進行著各種操作。
有的在車床上,小心翼翼地對準中心;有的在銑床前,神情專注地調整著進刀量;還有的,正拿著銼刀,在一塊鐵塊上,反覆地練習著推銼。
整個車間,雖然機器轟鳴,但卻井然有序,充滿了勃勃的生機。
陳默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仿佛看到了江城精工未來的希望。
「怎麼樣?陳廠長,我們學校這些小伙子,還行吧?」劉建國指著車間裡熱火朝天的景象,自豪地說道。
「很好,非常好。」陳默點了點頭,「一個個都精神飽滿,是幹活的好苗子。」
他的目光,在一個正在練習銼工的學生身上,停了下來。
那個學生年紀不大,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但動作卻很沉穩。
他左手按著工件,右手握著銼刀,身體隨著銼刀的運動,有節奏地前後擺動。每一次推銼,都用上了腰部的力量,動作標準,乾脆利落。
在他的腳下,已經有了一小堆均勻的鐵屑。
陳默走上前,拿起他銼過的那塊工件,用手指摸了摸。
表面光滑,稜角分明,用肉眼幾乎看不出任何波浪紋。
「不錯,有點意思。」陳默心裡暗暗點頭。
「陳廠長,你看上這個小子了?」劉建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說道,「他叫王虎,是我們這一屆鉗工班裡,最有天賦的一個。別看他年紀小,去年參加市裡的技術比武,還拿了個第三名呢。」
「王虎,過來一下。」劉建國衝著那個學生招了招手。
那個叫王虎的學生聽到校長的召喚,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小跑了過來。
「校長,您找我?」他有些緊張地問道。
「這位,是我們江城精工機械廠的陳廠長。」劉建國介紹道,「陳廠長看你活幹得不錯,想跟你聊聊。」
「廠長好!」王虎連忙衝著陳默鞠了一躬,臉上寫滿了拘謹和不安。
陳默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別緊張。我問你,你銼這個平面,用了多長時間?」
「報告廠長,用了大概……一個小時。」王虎老老實實地回答。
「一個小時,能銼到這個水平,很不錯了。」陳默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還不夠。」
「啊?」王虎愣住了。
他這手活,在學校里,可是連老師都夸的。怎麼到了這個年輕的廠長嘴裡,就成了「還不夠」?
他心裡頓時有點不服氣。
陳默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解釋,只是從旁邊的工具架上,又拿起一把新的銼刀,和一塊未經加工的鐵塊。
「看好了。」
他對王虎說了一句,然後深吸一口氣,擺開了架勢。
「唰——」
一聲輕響。
銼刀划過鐵塊的表面,帶起一片銀白色的鐵屑。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
但是,每一刀,都精準無比。
每一次發力,都恰到好處。
他沒有像王虎那樣,用蠻力去推,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身體的重心和銼刀的自重,讓銼刀「走」在工件的表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周圍的機器轟鳴聲,仿佛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王虎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老大,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從來沒有想過,銼刀,竟然還可以這樣用!
整個實習車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轟鳴的機器聲,不知何時都停了下來。
所有的學生,所有的老師,甚至包括孫大頭和劉建國,全都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大氣都不敢出地看著場地中央的陳默。
陳默對周圍的一切,恍若未聞。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手中的銼刀,和眼前那塊冰冷的鐵塊。
王虎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默的每一個動作。
他看得出來,陳默用的力氣並不大,但每一刀下去,切削的鐵屑,都比他用盡全力時還要多,還要均勻。
他似乎能感覺到,那塊堅硬的鐵塊,在陳默的銼刀下,就像一塊溫順的豆腐,任由他拿捏。
這……這已經不是技術了,這是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陳默停下了動作,直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拿起那塊被他銼過的鐵塊,吹了吹上面的鐵屑,然後遞到王虎面前。
「看看。」
王虎顫抖著手,接了過來。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那塊鐵塊的表面,光滑如鏡,在燈光下,甚至能反射出人影。
用手一摸,溫潤細膩,感覺不到絲毫的凹凸不平。
這……這真的是用銼刀銼出來的嗎?
這分明是用精密磨床磨出來的效果啊!
「這……這怎麼可能?」王虎失聲叫道。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老師傅模樣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從王虎手中拿過那塊鐵塊。
他是鉗工班的指導老師,姓張,也是個有著二十多年工齡的老鉗工了。
他把鐵塊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放大鏡,湊到眼前,仔細地觀察著。
越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是震驚。
「平直度,至少在0.01毫米以內……表面粗糙度,這……這起碼達到了Ra0.8的級別……」
張老師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周圍的學生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但他們能從老師那震驚的表情中,猜到這一手活,到底有多麼驚世駭俗。
「陳……陳廠長,您……您這一手,叫什麼?」張老師放下放大鏡,看著陳默,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沒什麼,就是跟著我廠里的老師傅學了一點手工刮研的皮毛而已。」陳默淡淡地說道。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聽在張老師的耳朵里,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手工刮研!
那可是鉗工的最高境界啊!
是只有在那些頂級的八級鉗工手裡,才能看到的傳說中的絕技!
據說,真正的大師,甚至能用一把小小的刮刀,手工刮研出比精密工具機加工精度還要高的平面。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傳說。
沒想到,今天,他竟然親眼見到了!
而且,還是在一個如此年輕的人身上!
「老師,什麼是手工刮研啊?」一個學生好奇地問道。
張老師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解釋道:「所謂刮研,就是用特製的刮刀,在工件表面,刮去極其微薄的一層金屬,從而獲得極高的平面度和表面光潔度。這是衡量一個鉗工技術水平的最高標準!你們看,陳廠長剛才用的雖然是銼刀,但其原理,和刮研是相通的。他已經將『力』的運用,掌握到了化境,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達到這種近乎完美的精度!」
他的一番話,讓在場的所有學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再看向陳默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王虎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想起自己剛才心裡那點不服氣,就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任何的驕傲和天賦,都顯得那麼可笑。
王虎出聲道。
「廠長,我錯了!我不該不服氣!我想跟您學這手絕活!」他抬起頭,滿臉通紅,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陳默被他這話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你這是幹什麼?」
劉建國又轉頭對陳默說道:「陳廠長,這小子就是個愣頭青,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陳默看著王虎,心裡忽然一動。
他想起了自己廠里的那些老師傅。
他們雖然技術精湛,但年紀都大了,還能幹幾年?
而眼前這個王虎,雖然性子直了點,但天賦和韌勁都有,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想到這裡,陳默開口說道:「徒弟,我暫時不收。」
王虎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不過,」陳默話鋒一轉,「我們江城精工,隨時歡迎有本事、肯上進的年輕人。你要是真想學技術,畢了業,可以來我們廠里。只要你肯努力,我保證,廠里的老師傅們,會把他們壓箱底的本事,都教給你。」
他沒有直接答應收徒,而是給了他一個更廣闊的平台。
王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默的意思。
他這是在給自己機會!
「謝謝廠長!我明白了!我畢業了,一定去您廠里!」王虎從地上一躍而起,衝著陳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心悅誠服。
周圍的學生們,看到這一幕,也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他們看向陳默,眼神里充滿了嚮往。
能去這樣一位既有技術,又有胸懷的廠長手下幹活,那該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