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直面的感情

  靜室內安靜了一瞬。聖夭靜靜地看著蕭炎,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她並未立刻回應,這讓蕭炎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片刻後,聖夭才移開目光,望向靜室窗外那被灰霧籠罩的、顯得詭異而壓抑的天空,語氣聽不出喜怒:「眼下大敵當前,危機四伏,談這些俗禮作甚。」

  「這不是俗禮!」蕭炎脫口而出,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急切,「聖夭,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我……我在乎。」

  他向前邁了半步,「蕭瀟是我們的女兒,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因我而承受任何非議或委屈,也不想蕭瀟將來有任何身份上的尷尬。父親說得對,這是我該負的責任。」

  聖夭重新將目光轉回蕭炎臉上,看著他眼中罕見的、混合著緊張的情緒,沉默了片刻。她自然能看出蕭炎這番話是發自肺腑,並非僅僅迫於父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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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婚姻名分,她身為聖族之人轉世重修,確實未曾像尋常女子那般看重,但蕭炎此刻的鄭重其事,以及話語中那份想要「給予」和「承擔」的心意,卻讓她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她本該生氣,本該憤怒。

  如果,她把蕭炎對她做的事情,如實的和蕭戰等人講述,那麼蕭炎必然非常的悽慘。畢竟,從始至終,兩人的姻緣連線就是一個鬧劇,一個笑話。

  被迫的,迷迷瞪瞪的與蕭炎完成了夫妻之事,且同時有了夫妻之實。若是尋常的女子,恐怕早就將蕭炎賣得乾乾淨淨,然後徹底的斷開了聯絡。

  可惜,聖夭不是尋常的女子。

  她嘆了口氣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過,眼下並非商議此事的時機。魔獸山脈異變根源未明,你我皆身負重擔。待此間事了,危機解除,再論不遲。」

  她沒有明確答應,但也沒有拒絕,而是將事情推後,給出了一個「再論」的可能性。這對蕭炎而言,已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他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點了點頭:「我明白。當務之急是先解決家族的困境。你好好休養,恢復實力要緊。」望著蕭炎離去的背影,聖夭陷入了沉思。

  「我到底,該怎麼辦?」

  抬起頭,是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她好像又失去了靈魂。

  作為妻子,她是不稱職的,對丈夫非打即罵,甚至令家庭都開始產生裂痕。作為母親,她是不負責的,她連女兒都沒有關心過而丟給別人。

  作為聖女,她是可笑的,最終仍然逃不過成為聖族的炮灰。作為徒弟,她是失敗的,她似乎辜負了不朽大帝的信任。而身為師傅,卻又被蕭炎拿下也是失敗的。

  仔細回想,她好像無時無刻都在失敗,空保留著聖族爭強鬥狠,桀驁不馴的性格卻一無所有。那麼,她究竟還有什麼價值呢?失去了價值之人,就只有死亡!

  聖族不講人情,只要你沒有價值,你終究只是血食的一種。

  而她呢,現在又與那些血食有什麼區別嗎?多愁善感,再無曾經的殺意.....可是,她偏偏是個不認命的病態女人,反而給蕭炎捅出很多簍子。

  聖夭緩緩抬起手,指尖觸碰到自己嘴角乾涸的血跡,那一絲腥甜,與記憶中聖族血池那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氣息截然不同。這是她自己的血,為破開這詭異灰霧、為帶蕭炎找到家人而流的血。

  「價值……」她低喃著這個字眼,赤眸中閃過一絲譏諷,卻不知是譏諷自己,還是譏諷那套冰冷的聖族法則。

  她給自己定義的「失敗」,在聖族的標準下或許成立。可若跳出那套以「利用價值」和「絕對力量」衡量的冰冷標尺呢?

  「我是蕭炎的……」她頓了頓,終究沒能順暢地說出「妻子」二字,哪怕只是在心裡。「我是蕭瀟的母親。」這個認知,伴隨著小蕭瀟那狡黠又依戀的笑臉,清晰而固執地浮現。

  她說不出妻子的這個詞,卻能說出母親這個詞。

  那麼,她到底是誰?

  就如那聖神意志的質問:你是蕭炎的【妻子】還是他的【奴隸】?現在看來,自己一直不敢承認的『妻子』身份,恐怕只有【奴隸】能適合了吧?

  奴隸.....

  聖夭苦笑起來了,這似乎是個無解的命題呢。曾經的自己若是被稱呼為奴隸,恐怕會不顧一切的與它們玩命,不僅僅是為了面子,更為性命。讓聖魔和界魔知道,自己不是軟柿子。


  她非但沒有與這般稱呼拼命,反而在心底反覆咀嚼、自嘲,甚至……有了一絲認命般的疲憊。

  這算什麼?

  是漫長歲月和複雜糾葛磨平了她的稜角,還是她對蕭炎、對蕭瀟,乃至對這亂麻般的關係,早已生出了某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超越「價值」與「利用」的牽絆?

  她想起蕭炎方才在靜室外那番急切而鄭重的話語,想起他眼中那份想要「給予」和「承擔」的認真。

  那並非主人對奴隸的命令,也不是強者對弱者的施捨,而是一個男人,試圖為他認定的「最重要的人」和他們的孩子,撐起一片合乎禮法、免受非議的天空。

  「接受.....」

  好像只有這個辦法了。

  聖夭望了眼窗外,蕭炎應該還沒有走遠,也許.....她應該和蕭炎坦白了。「妻子」二字重若千鈞,承載著世俗的承諾、平等的契約與共同的責任。

  她不敢認,或許並非全然因為聖族那套冰冷的法則,也因她內心深處,仍殘存著屬於「聖夭」的驕傲與迷茫,以及那份對等關係的無措。

  她習慣了掌控、博弈卻不知該如何安放「妻子」這個需要交付部分自我、融入彼此。聖夭感覺心有悟,她睜開雙眼,此刻的眼神似乎恢復了正常。

  「我不是那麼懦弱的女人!」

  這段感情,是時候要去直面了,到了蕭家的那一刻她就徹底失去了退卻的資本。縱然蕭炎臉皮厚,會不動聲色的承擔所有的責任,但她卻不能原諒自己。

  她是聖夭,驕傲的神選之人,而不是一個只會躲在男人身後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