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夢的泡沫

  張三猛地從床上坐起。

  冷汗浸透了後背,心跳如擂鼓。眼前是熟悉的雕花木窗、素淨的帷幔,還有擱置在床頭小几上的半盞殘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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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流花會館的房間,一切如舊。

  然而,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第二個人的氣息。

  比比東不在了。

  「師父!「

  張三下意識喊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無人回應。他慌忙掀開被褥,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目光急切地掃過房間每一個角落……

  屏風後、書案旁、窗前的貴妃榻上,統統沒有那道紫色的倩影。

  恐慌如潮水般湧上來。

  不只是因為比比東不在,更是因為天劫呢?

  張三的第一反應是去找比比東,現在才開始本能地感知自身。他屏住呼吸,仔細感受皮膚表面是否有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酥麻感,是否有細小的電弧在跳動,空氣中是否瀰漫著焦灼的氣息。

  然而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的頭髮沒有倒豎,皮膚沒有異狀,窗外的天空也不是那種被雷雲壓頂的漆黑,而是透著清晨柔和的灰白色。

  張三怔怔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不是夢……真渡過了。「他喃喃道,聲音乾澀。

  是了,他已經安然渡過了雷劫。那九道毀天滅地的天雷,那懸在頭頂仿佛要將一切碾碎的雷雲,那拼盡全力的奔跑與掙扎……都已經過去了。荒谷中的一切,玉羅冕修復東皇鍾、比比東催動東皇鍾硬抗天雷、柳二龍以身相護……那些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定格在雷雲散去、天光破曉的那一刻。

  他活下來了。

  天劫已渡。

  張三慢慢走回床邊,目光落在那片空蕩蕩的枕頭上。

  錦被平整地鋪著,只有他一個人睡過的痕跡。

  他伸出手,指尖觸上那片微涼的枕面,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是恐懼,不是慶幸,而是空落。

  明明天劫已經渡過,他暫時沒有了什麼生命危險。

  可為什麼,他卻高興不起來呢?

  當然張三知道答案,他知道這自己在傷感著什麼。

  天劫已渡,他身上那如影隨形的致命威脅徹底消散了。

  從此,他不再需要時刻待在比比東身邊,不再需要那個「不超過一丈「的安全距離,不再需要她以身為盾替他遮蔽天威。

  他失去了繼續留在她身邊的理由。

  張三慢慢在床沿坐下,雙手撐著膝蓋,低下頭。

  這一路走來,從流花會館到蛛網鎮,從地下溶洞到荒谷渡劫,他始終跟在比比東身後,像一個被庇護的、無力自保的孩子。

  她是教皇,是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是權傾天下的武魂殿之主。

  而他呢?不過是一個僥倖獲得奇遇、在夾縫中求存的普通魂師。

  他幫不了她什麼,反而一直是累贅。

  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那些朝夕相處的夜晚,那些她偶爾流露的關切……如今想來,不過是因為他身負三劫、命懸一線,她不得不將他帶在身邊罷了。

  現在劫難已過,他還有理由和她在一起嗎?

  張三苦笑一聲,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上。

  就在這時,另一段記憶猛然浮上心頭。

  荒谷。

  雷劫之後的荒谷,他看到了威廉。

  那個半人半蛛的身影被天雷餘波重創,焦黑冒煙,幾乎不成人形。

  承受了天雷炙烤後變成焦炭後,還被被甩飛出去砸在遠處的岩壁上,又從幾十米的高度直接砸在地上。

  按理說,那樣的傷勢,正常的生命再堅韌也應該已經死了。

  可他沒有死。

  比比東當時就坐在已經完全變成焦炭的威廉身邊,聽他說著什麼。

  張三當時也跟著踉蹌走了過去,他看到比比東微微俯身,側耳傾聽躺在地上的威廉說話。

  那人渾身焦黑,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幾乎分辨不出人形,但嘴卻還在動。

  比比東的臉上,慣常的平靜與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難以掩飾的震驚,紫眸中光芒劇烈閃爍,仿佛聽到了什麼顛覆認知的消息。

  張三想要靠近,但又怕被斥責,只能遠遠地看著。

  他只依稀聽到了幾個破碎的詞句。

  比比東的聲音,帶著他從未聽過的、近乎質問的銳利:「……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顯然,比比東也不相信。不相信威廉居然真的無私幫助了他們,甚至願意為之付出生命。

  這個狡詐多端、苟延殘喘的半蛛怪物,在最後關頭以肉身固定鐵索、硬抗天雷餘波,將自己徹底搭了進去——這不是他這樣的人會做的事。

  至少,不是一個一直被提防的囚犯會做的事。

  然後,威廉說了什麼。

  張三努力回憶著那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風中殘燭。

  威廉說:「……所以,其實我啊……就是威爾斯……「

  張三當時整個人僵住了。

  威爾斯。

  那個策劃一切、操控鐵棘家族、妄圖以東皇鍾顛覆局面的幕後黑手。

  那個風光無兩的洛馬城主。

  居然成了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半蛛怪物?

  他不敢相信。

  可比比東的反應告訴他,這是真的。

  比比東顯然也被這個真相震住了,她追問威廉為什麼要這樣做,竟選擇犧牲自己來成全他們?這完全說不通。

  威廉當時的回答,虛弱卻平靜,帶著一種張三極少見過的坦然,那是將死之人的坦然。

  此刻,坐在流花會館空蕩蕩的房間裡,張三再次想起當時情景,後背依然滲出汗來。

  威廉說他只是想在一切結束之前,做一件正確的事。

  所以到底什麼原因讓威廉這樣做呢?

  張三百思不得其解。

  張三記得威廉對比比東耳語了什麼,情緒很激動似乎在懇求。

  再然後比比東就抱起威廉離開了。

  回來時,比比東僅僅一人。

  旁人問比比東威廉去了哪裡,比比東都避而不談,只是轉移話題感謝了藍電霸王龍宗的支持和在場所有人的努力後,便吩咐所有人打道回府。

  窗外,晨光漸盛。

  張三知道,這些答案,只有找到比比東才能得到。

  而此刻,她已經不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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