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柳二龍溫軟而充滿力量的懷抱緊緊擁住時,張三心中那股被比比東牽引、為天下大計奔走的決心,忽然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真切地感受到柳二龍毫無保留的關懷與承諾,這讓他不禁開始反思自己的選擇。
柳二龍這樣一個真心待他、為他甘願冒險的人不去珍惜,卻要繼續為一個心思深沉、危險莫測的比比東鞍前馬後,這真的明智嗎?
回憶過往經歷,在比比東身邊他時刻需要小心謹慎,伴君如伴虎,許多話不能說,許多事不能做。
他深知,一旦自己對比比東徹底失去價值,這位以野心和殺伐果斷著稱的師父,或許真的會要了他的性命。更何況,如今東皇鍾已修復並落入比比東手中,有這等神器相助,應對後續危機想必已無大礙。
他是不是……可以自私一回?
想到這裡,埋首在柳二龍懷中的張三,終於抬起頭,看著眼前女子那滿是擔憂與真摯的眼眸,緩緩說道:「二龍老師……我確實……很想離開她。我捨不得您,我想和您……永遠在一起。」
柳二龍聞言,渾身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更深的觸動。她緊緊盯著張三,聲音微顫:「你……你真的這麼想嗎?」
「是的。」張三肯定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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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柳二龍再也抑制不住翻湧的情感,她激動地捧住張三的臉,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這一吻熾熱而綿長,仿佛要將所有的擔憂、醋意、不舍與即將到來的決絕都傾注其中。
良久,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柳二龍面色酡紅,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張三,你等我幾天。」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這幾天,你就在武魂殿這邊,哪兒也別去,裝作一切如常。等我再來找你時……做好心理準備。」
張三雖然疑惑柳二龍具體要做什麼,但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選擇了信任和等待。
幾天後,教皇比比東為答謝藍電霸王龍宗相助修復東皇鍾、共御獸潮之情,設下盛宴招待藍電霸王龍宗。
宴席之上,賓客雲集,比比東居於主位,與玉羅冕等人談笑風生。張三則扮作普通隨從,默默待在宴會廳的角落,心不在焉地吃著糕點,目光卻不時瞥向門口。
就在這時,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旋風般沖入宴會廳,精準地找到了角落裡的張三,正是柳二龍。她不顧旁人驚詫的目光,一把抓住張三的手腕,將他從人群中拽出,直奔廳外無人處。
「張三!」柳二龍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逼視著他,「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決心跟我走?放棄武魂殿的一切,放棄你那個師父,放棄你那些所謂的責任和使命?」
看著柳二龍眼中近乎燃燒的決絕,以及那份為了他不惜一切的瘋狂,張三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他用力回握住柳二龍的手,斬釘截鐵道:「是!我跟你走!」
「好!」柳二龍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與狠色。
下一刻,她周身魂力轟然爆發,赤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在滿場賓客驚駭的目光中,柳二龍直接發動了第七魂技——武魂真身!一頭體型龐大、威嚴猙獰的巨型火龍瞬間出現在宴會廳外的空地上,灼熱的氣浪讓周圍的人群驚呼倒退。
「二龍!你要做什麼?!」玉羅冕驚怒交加地站起身。
然而,柳二龍化身的火龍根本無視了父親的喝問,她那燃燒著火焰的龍瞳死死鎖定住張三,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隨即張開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將站在原地的張三吞入腹中!
「不——!!!」比比東的厲喝聲幾乎同時響起,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恐怖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但一切發生得太快,火龍在吞下張三後,沒有絲毫停留,龐大的龍軀猛地一扭,便振翅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星,朝著遠處莽莽群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追!」比比東面色冰寒,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菊斗羅、鬼斗羅等人也立刻跟上。
然而,柳二龍似乎早已計劃好了一切。她駕馭著火龍以極限速度飛行,直奔一條寬闊湍急的大江。在比比東等人即將追上的剎那,火龍發出一聲悲愴的龍吟,龐大的身軀裹挾著熊熊烈焰,如同一顆隕石般,義無反顧地朝著下方波濤洶湧的江心狠狠栽去!
「轟——!!!」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火焰與江水激烈碰撞,蒸騰起漫天白霧。待到比比東等人趕到江面上空,只見渾濁的江水滾滾東流,哪裡還有火龍與張三的半點蹤跡?氣息也徹底斷絕,仿佛已被這滔滔江水徹底吞噬、湮滅。
不久後,在下游數十里外一處荒僻的河灘上,幾乎魂力耗盡、臉色蒼白如紙的柳二龍,抱著同樣濕透、驚魂未定的張三,艱難地從水中走出。
剛一上岸,兩人便因脫力而齊齊倒在鬆軟的沙地上,卻依然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感受著彼此劇烈的心跳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你也太瘋狂了。」張三喘著粗氣,看著身旁同樣狼狽卻眼神明亮的柳二龍,心有餘悸地說道。
柳二龍雖然虛弱,嘴角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側過頭,在張三耳邊低語,聲音帶著計劃得逞的快意:「不瘋狂,怎麼騙過所有人?我偽裝成武魂暴走失控,『意外』吞噬了你,然後自己『失控墜江』。在世人眼中,我們兩個都死了,死得乾乾淨淨。從此以後,什麼藍電霸王龍宗,什麼武魂殿,什麼身份地位,什麼責任使命,都跟我們再無關係了。我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張三聽著,心中震撼莫名。他當然明白柳二龍這麼做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為了從他敬若神明又畏如蛇蠍的師父比比東手中將他「救」出來,更是為了不牽連藍電霸王龍宗,為了徹底斬斷過去的一切羈絆。
柳二龍前半生憑藉實力和努力獲得的一切:宗門地位、學院職務、財富名聲……在此刻都已化為烏有,只為了能和他這個「弟子」在一起。
這份決絕,這份拋棄一切的勇氣,讓張三內心深處湧起無盡的感動與熾熱。他還能從哪裡找到這樣一位一片痴心的奇女子呢?
「二龍……」張三動情地喚道,伸手撫上她的臉頰,用同樣熱烈的感情回應著她。
兩人在荒灘上相依許久,待體力稍復,便攜手隱入山林。他們一路南下,避開城鎮,最終在一個偏遠寧靜、與世無爭的小漁村落了腳。用身上僅存的一些錢財購置了必需品,兩人親手搭建起一座簡陋卻溫馨的木屋。
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沒有賓客,沒有儀式,只有海浪聲聲作伴。
兩人對著天地拜了三拜,便算成了親,定了終身。那一夜,簡陋的木屋裡,他們徹底突破了師徒的界限,也拋卻了最後的矜持與顧慮,享受著男女之間天生地長的快樂,成為了真正的夫妻。
時光荏苒。幾年後,柳二龍與張三一起生下了一對活潑可愛的龍鳳胎。
又過了幾年,張三唇邊蓄起了短須,每日清晨出海捕魚,或是坐在院落里修補漁網,亦或者和柳二龍一起拳腳對練以回憶曾經的江湖歲月。
每日他看著再度懷孕、腹部微隆的柳二龍,在灑滿陽光的小院裡忙著晾曬衣物、照看圍著雞鴨嬉戲的一雙兒女,小小的院落,填滿了粗茶淡飯,笑語歡聲,構成了他的平凡又美好的日常,也是他如今的整個世界。
直到……直到一個……一個名叫「命運」的魔鬼再度降臨。
那是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漁村籠罩在寧靜的海風與淡淡的咸腥味中。院落里,柳二龍腹部微隆,正晾曬著洗淨的衣物。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陽光灑在她如紅蘋果般紅潤健康飽滿的臉上,映出溫柔的笑意。
一旁,兩個約莫四五歲的孩子——男孩虎頭虎腦,女孩扎著羊角辮——正圍著幾隻嘰喳的雞鴨嬉戲。
「娘親,看!小雞在追我的影子!」男孩興奮地跑著,小腳丫踩在沙地上揚起細塵。
柳二龍笑著轉頭,眼中滿是寵溺:「慢點跑,別摔著了。」她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孩子身邊,蹲下身輕輕擦去男孩額頭的汗珠。
女孩也湊過來,依偎進柳二龍懷裡,軟軟地說:「娘親,弟弟和我剛才學爹爹和你練功的樣子,可好玩了!他笨笨的馬步都扎不好!摔了好幾次,還被大公雞啄了屁股!」
柳二龍摟住兩個孩子,聲音柔和:「等爹爹回來,讓他和我一起教你們,好不好?」
孩子們齊聲歡呼,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她撫摸著女孩的頭髮,又低頭對男孩說:「你是哥哥,要保護好妹妹,知道嗎?」男孩挺起小胸脯,稚氣而認真:「嗯!我還會保護娘親和爹爹!」
院子裡,晾曬的衣物,和一排排醃製好的魚乾,在海風中輕輕擺動,雞鴨悠閒地啄食,遠處傳來海浪輕柔的拍岸聲。
柳二龍看著孩子們再次跑開嬉戲,摸了摸微隆的腹部,眼中流露出對未來新生命的期待。她轉身走向屋旁的小菜園,摘了幾棵青菜,又取下一條醃魚乾,準備為晚歸的張三做一頓簡單的飯菜。
炊煙從木屋的煙囪裊裊升起,與夕陽的餘暉交融,勾勒出一幅平凡卻無比美好的生活畫卷。
不遠處,正在綁好漁船的張三望著庭院內的嬌妻稚子,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幸福填滿,只覺得人生得意,莫過於此。
「轟——!!!」
然而,這溫馨美滿的畫卷,被一道毫無徵兆的晴天霹靂驟然撕碎!
一道紫黑色的恐怖光芒從天而降,精準地轟擊在木屋之上!
剎那間,他們苦心經營的家園化作一片廢墟,木屑紛飛。孩子們的歡笑聲戛然而止,轉為悽厲的哭喊,又在下一秒徹底寂靜。
塵煙稍散,正在趕往家門的張三目眥欲裂地看到,一道散發著無盡陰冷與邪惡氣息的紫黑色身影,屹立於廢墟之上。
那身影有著他無比熟悉的輪廓,周身蔓延的卻是猙獰如鐮刀般的蜘蛛肢體。其中兩根鋒利的肢尖,已然貫穿了試圖護住孩子的柳二龍的腹部,以及那兩個幼小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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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張三完全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仿佛置身於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快……走……」被貫穿腹部的柳二龍口中溢血,用盡最後力氣對張三嘶喊,她眼中燃起不屈的火焰,明明雙方實力差距大到了堪比螢火和皓月,她仍試圖武魂附體反抗。
然而,寒芒一閃。
柳二龍那總是帶著英氣與倔強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焦土。
「啊——!!!!!」
目睹妻兒慘死,極致的悲痛與憤怒終於衝垮了張三的理智。他雙目赤紅,渾身顫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吼出了這個現在讓他恨入骨髓的名字:
「比——比——東——!!!」
廢墟上的身影聞聲,緩緩轉過頭來。那張臉,確實是比比東,絕美依舊,卻冰冷僵硬,毫無生氣。尤其讓張三感到徹骨寒意的是那雙眼睛——紫眸依舊,但其中蘊含的不再是他熟悉的深邃、複雜、時而威嚴時而晦暗的眼神,而是一種純粹的、漠然的、仿佛看待螻蟻般的陌生與空洞。
直覺瘋狂地尖叫著警告張三:這副熟悉的軀殼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冰冷邪惡的靈魂!
「我該收回屬於我的東西了。」那個存在用著比比東的聲音開口,語調平直,沒有起伏,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以為躲在這裡,就能安然無恙嗎?可笑。」
張三死死盯著對方,從牙縫裡擠出問題:「比比東……她在哪裡?你把她怎麼了?」
「比比東?」「她」似乎偏了偏頭,用一種近乎困惑的語氣重複,隨即,那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刻意模仿著比比東的口吻發出對叛逆者的冰冷嘲諷,「呵呵!我就是比比東!你在問什麼問題?難道你連你曾經的師父都認不出來?張三,你果然是個該死的逆徒。」
聽到這個回答,張三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他明白了,那個他曾敬畏、揣測、依賴、甚至有過複雜情愫的師父,那個擁有著狠辣、美艷、溫柔、權傾天下等多重面貌的獨特靈魂,已經不在了。
或許早在更早的時候,她體內那源自羅剎神的傳承,或者其他更深邃的黑暗,便已悄然吞噬了她。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占據了她軀殼的、泯滅人性的怪物。
而他,以及柳二龍和孩子們,都成了「她」無限追求力量的過程中,微不足道的障礙。
深吸一口氣,濃烈的血腥味與絕望充斥肺腑。
鬼龍武魂無聲附體,黑色鱗甲覆蓋身軀。
這一次,他不再逃避,不再權衡。
家已破,人已亡,宿命已至眼前。
張三的眼中紫光瑩然,紫極魔瞳運轉到極致,倒映著那沾染了至愛之人鮮血的、鐮刀般鋒利的蜘蛛肢體,正朝著他的脖頸無情揮來。
他直面了那揮落的寒芒,也直面了自己這荒誕又短暫的人生,所註定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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