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心中煩悶,索性起身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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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門,來到會館的中庭花園,張三一眼就看到葉翩然正站在一處廊下,她身前,一身繃帶的玉羅冕正躺在藤椅上,一臉「痛苦」地哀嚎。
「好啦好啦!很快就不疼了。」
葉翩然那柔和的粉色魂力從她掌中溢出,九心海棠武魂虛影若隱若現,籠罩在玉羅冕身上。
強大的治癒之力流轉,玉羅冕身上那些被天雷灼傷的肌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好癒合,玉羅冕整個人的氣息也平穩下來,顯然並無大礙。
但玉羅冕卻皺著眉,繼續哎呦呦地叫喚,指著自己纏滿繃帶的胸口和手臂,硬說這裡疼、那裡酸,需要「葉神醫」好好「按揉」疏通。
葉翩然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和微笑,依言靠近,伸出手指,準備運起魂力為他檢查。
玉羅冕卻趁機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引著她的小手在自己胳膊上「摸索」,一邊還眯著眼睛,臉上露出享受的神情,顯然是在趁機揩油。
張三看得眉頭直皺,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這個老色鬼,葉前輩身懷六甲他都敢這樣!」
怪不得柳二龍從來不給玉羅冕好臉色,攤上這麼個爹誰能有好脾氣呢?
他幾步走上前,直接橫插在兩人中間,一把將葉翩然輕輕拉到自己身後,隔開了玉羅冕那不老實的視線。
玉羅冕則嗷嚎道:「臭小子沒看到葉神醫在救治重傷員嗎?」
「葉前輩,我找您有點事,請過來一下。」
張三看向葉翩然,完全無視了旁邊的玉羅冕。
葉翩然則捂嘴輕笑道:「呵呵!好哦!那就請玉副宗主稍安勿咯!我跟這親愛的小傢伙談點事。」
然後葉翩然就跟著張三走到屋外。
一直走到露台上時瑰麗的玫瑰園出現在眼前,這時葉翩然輕輕敲了敲張三腦瓜道:「小弟弟,你想要拉姐姐的手拉到何時呀?」
「抱歉!抱歉!」
這時張三才想起自己從剛才開始一直拉著葉翩然那柔若無骨又如綢緞般細滑的玉手,這位妙手觀音的手確實妙,然而握著不撒手確實不妥,他連忙放開。
「好啦!你到底是有什麼事?」
張三說道:「您知道教皇冕下現在在哪裡嗎?我有急事找她。」
葉翩然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隨即掩口輕笑,眉眼彎彎地看著張三,語氣帶著一絲促狹:「哎喲,這才分開多大一會兒?小張三這是吃醋了?沒有你師父在旁邊陪著睡覺,是不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寂寞了?要不要葉姐姐來安慰一下你呀?」
這番話直白又曖昧,張三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他哪經得起這種玩笑,連忙擺手:「前輩您別開玩笑了!我是真有正事!」
「咳咳!」不遠處傳來幾聲明顯是故意的咳嗽聲。張三和葉翩然轉頭看去,只見朱華音不知何時站在露台的角落,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特別是和張三對視時,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
葉翩然見狀,知道玩笑開過頭了,再加上朱華音明顯在提醒她注意分寸,便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東啊,她去城主府了。你的天劫已過,洛馬城和整個荊棘花領還有一大堆爛攤子要收拾,她得去處理公務。」
「多謝前輩!」
張三得到確切消息,也顧不上別的,對葉翩然和朱華音匆匆一禮,又瞥了一眼屋內吹鬍子瞪眼的玉羅冕,轉身便朝流花會館外快步走去,徑直趕往城主府。
來到城主府,果然如他所料,求見教皇比比東的人排起了長龍。有本地官員匯報災後重建,有武魂殿執事請示事務,有地方鄉紳請求接見,還有有貢獻的英傑等著封賞的……各色人等,絡繹不絕。
張三知道自己沒什麼緊急事務插隊,只能耐著性子在偏廳等候。
這一等,就從下午等到了華燈初上。
直到夜色深沉,訪客漸漸稀少,張三才終於被侍從引進了比比東辦公的書房。
書房內燈火通明,比比東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面前堆著厚厚的卷宗。她依舊穿著那身簡約的深紫色教皇常服,髮髻一絲不苟,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見到張三進來,她抬眸看來,紫眸中倒映著明亮的燈光。
「這麼晚還過來找我,是又遇到什麼事了嗎?」
比比東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但聽不出她真實的情緒。
張三走到書案前,躬身行禮,然後抬起頭,直視著比比東:「師父,弟子有疑問在心頭一直不解,望師父解惑。」
比比東淡道:「講。」
「弟子想知道威廉的事情。他最後……到底說了什麼?他到底是誰?現在又去了哪裡?」
比比東聞言,目光在張三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考量。片刻後,她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筆。
「這件事,你確實可以知道。」比比東抬手示意張三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在靜謐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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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在荒谷,威廉奄奄一息。我問他,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不惜以命相搏,去固定那根鐵索。」比比東的眼中陷入了回憶,「當時我也不相信這個苟延殘喘的半蛛怪物,會真的無私幫助我們,甚至願意為之付出生命。」
她稍作停頓,複述當時情景:「威廉回答我,他只是想通了而已。後面聽完他的故事,我也總算是理解了他。」
接著,比比東將威廉斷斷續續吐露的驚人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張三:
原來威廉一開始確實沒說實話,他並非什麼長生教長老,而是數百年前,那個因窺伺羅剎神的禁忌力量而被封印的羅剎教聖子。
當年羅剎教對外宣稱他已伏誅,實則只是封印。數百年後,封印鬆動,他逃了出來,卻發現羅剎教早已分崩離析,連從其分裂出的長生教也已被武魂殿剿滅。
於是,他聚集長生教殘黨,創立了邪魂師組織「鬼骷髏」,自號「鬼面」斗羅。
憑藉掌握的禁忌知識和自身封號斗羅的實力,他與各方權貴勾結,短短十餘年便重新經營出一個龐大的黑暗勢力。他為自己捏造了「鐵棘」這個貴族姓氏,建立了號稱傳承千年的鐵棘家族——實則不過這幾十年的新貴。
然而,離開封印的第十年,正值事業巔峰的他,身體開始不可遏制地加速老化,實力也開始有所下降。
為了保住自己的身體和力量,他動用了一切資源,嘗試了無數禁忌實驗,甚至不惜與權貴共享秘密以換取更多投資,卻始終毫無進展。
直到,他與一頭十萬年噬魂蛛皇達成了合作,開始涉足靈魂領域的研究。
這是因為他已確認肉身衰老無法逆轉,便將希望寄託於「靈魂轉移」。在多次實驗和篩選後,他選中了自己血緣契合、天賦最佳的孫子——威爾斯·鐵棘,作為奪舍的目標。
為了重獲新生,他藉助十萬年噬魂蛛皇的力量,對自己進行了「奪魂永生」的靈魂分割手術。
然而,他失敗了,或者說,他被騙了。
蛛皇並未將他的靈魂完整轉移,而是切割出一半靈魂,生生造出了一個擁有他部分記憶和人格的「兄弟」——威爾斯·鐵棘。
同時,靈魂被切割後的威廉本體靈魂混亂脆弱,輕易被十萬年蛛皇控制,被迫吞下蟲卵,淪為蟲奴。
那個重獲新生的「自己」則接管了他的一切,徹底取代了他。
而他則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承受著無盡的折磨,被迫吐露他腦海中所有禁忌知識,並成為驗證這些知識的活體實驗品。
在漫長的痛苦與絕望中,那個曾經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的羅剎教聖子鬼面斗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被他殘害之人的痛苦。
悔恨與懺悔的情緒,在他這個本天生壞種的人心中滋生。
直到比比東和張三等人到來,將他從地獄中解救出來。
從那一刻起,他就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幫助比比東摧毀威爾斯和那頭十萬年噬魂蛛皇的所有計劃。
這既是向背叛和折磨自己的「兄弟」與「仇人」的復仇,也是為自己罄竹難書的罪孽贖罪。
最後,威廉用盡最後力氣懇求比比東,他已經喪失了自殺的能力,早年的各類藥物和禁忌實驗改造了他,讓他的身體近乎不死之身,可又無法真正免疫病痛和衰老。
他懇求比比東給予他真正渴望的賞賜——一個真正的死亡。
他哀求比比東用死亡蛛皇吞噬他,懇求她不要用噬魂蛛皇,因為噬魂會讓他的靈魂永不安息,只有死亡才能帶來永恆的長眠。
「……我應允了他的請求。」比比東說完,書房內陷入一片寂靜。燈光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我用死亡蛛皇吞噬了他,所以威廉已經得到了他所期待的,真正徹底的死亡了。」
張三久久無言,威廉那漫長、黑暗、充滿罪孽與痛苦、最終在贖罪與解脫渴望中終結的一生,如同一場荒誕而沉重的噩夢般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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