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釜底抽薪

  燭火在書房內搖曳,將張三與比比東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聽完比比東那番「掀桌砸棋盤」的決絕宣言,張三心中激盪,卻也不禁憂慮:「師父,您說要不斷進攻,那……我們首先該從何處下手?是直接對那些跳出來的權貴勢力動手嗎?」

  「首要目標,自然是洛馬城。」比比東的手指落在地圖中心那座被紅圈重點標記的城市上,語氣冰冷,「我要在全城實行最嚴格的軍事宵禁和戒嚴。青牙幫總舵和鐵棘家族宅邸已被攻破,從現場搜繳、以及威廉和其他俘虜的口供中,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名單——與鐵棘家族有直接勾結的官員、商人、魂師,為他們通風報信的暗樁,以及青牙幫中手上沾染人命的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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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頭,紫眸中不帶一絲溫度:「人數雖眾,但必須徹底清洗,一個不留。只有將洛馬城這個大後方的所有隱患連根拔起,我們才能安心去對付那隻十萬年蛛皇還有與之苟合的威爾斯,不必擔心腹背受敵。」

  張三聞言,眉頭緊鎖:「師父,這樣大規模的清洗……會不會牽涉太廣,傷及無辜?弟子在青牙幫內部潛伏過一段時間,深知其中固然有罪大惡極之徒,但更多的……其實是一些為生計所迫的普通人。他們依附權貴、加入幫派,很多時候只是為了謀口飯吃,尋個庇護。那些權貴手下的僕役、護衛、低級管事,很多也並非十惡不赦,只是身不由己。若是統統……怕是會血流成河,也容易激起更大的反彈和恐慌。」

  比比東凝視著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張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如今是生死存亡之刻,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去一一甄別善惡,慈悲為懷。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更是對即將因獸潮而死的萬千百姓殘忍。除非……你能提出更好的解決辦法,既能瓦解他們的力量,又能避免大規模的流血和動盪。」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張三的眉頭皺得更緊,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

  直接物理清除固然乾脆,但後患無窮,也違背他內心儘可能避免濫殺無辜的準則。

  不過比比東也沒說一定要這麼做,只是必須得有一個可行的更好方案,而她確實有給機會等張三給出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

  只是比比東耐心有限,張三必須儘快想到一個解決方案才行。

  忽然,張三眼睛一亮,抬起頭說道:「師父,您看這樣行不行?如果我們能截斷那些權貴們的收入來源,甚至……搬空他們的財富儲蓄呢?沒有了錢,他們拿什麼養手下?那些依附者得不到好處,自然樹倒猢猻散,誰還會繼續為他們賣命?這樣一來,他們的勢力不攻自破,我們也能最大程度減少直接的殺戮。」

  比比東微微搖頭:「想法是好的,但不現實。那些權貴的財富,大多藏在他們自家府邸或秘密產業下的堅固金庫、地窖里,機關重重,守衛森嚴。他們自己不主動交出來,我們難道能一家家去強攻搶奪?至於收入來源,他們控制著城內外諸多產業、田莊、商路,盤根錯節,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真正掐斷。」

  張三並未氣餒,他突然回想起一件事,眼中光芒更盛:「師父,財富藏匿地點的問題,或許……弟子有辦法解決。」

  「哦?你有辦法?倒是說說看。」

  比比東倒沒有很驚訝,畢竟張三身上的秘密太多,他的身上發生什麼,比比東都不會驚訝。

  張三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在火藥坊爆炸案發生前,弟子曾為潛入流花會館,得到了一張地圖,裡頭有整個洛馬城極其詳盡的地表與地下結構。」

  比比東紫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詳盡的地下結構?」

  「是的,非常詳盡。」張三肯定道,隨即望向書桌,「師父,可否給弟子一張足夠大的白紙?」

  「這當然是有,稍等。」

  比比東親自取來一張寬大的、用於繪製地圖的特製羊皮紙,鋪在書桌上。

  張三閉上眼,意識沉入系統面板,調出那份曾被系統掃描記錄的、精細到令人髮指的洛馬城三維立體地圖,尤其是錯綜複雜的地下部分。他睜開眼,拿起一支炭筆,開始在白紙上飛快地勾勒起來。

  起初只是幾條看似隨意的線條和方框,但隨著他筆下不停,一個龐大、複雜、層次分明的地下網絡逐漸顯現。排水暗渠、古老的地窖、廢棄的礦道、不知用途的密室、以及……許多明顯被加固和隱藏起來的地下空間,它們如同蛛網般在洛馬城地下蔓延,有些甚至相互連通。

  比比東起初只是平靜地看著,但隨著圖案越來越清晰完整,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當張三落下最後一筆時,一幅幾乎涵蓋洛馬城核心區域所有已知和未知地下結構的概覽圖,已然呈現在她面前。

  「這是……」比比東拿起筆立刻在圖紙上圈出了幾個位置隱秘且結構異常堅固的區域,語氣中帶著驚嘆與瞭然,「洛馬城地下的真實面貌……比洛馬城檔案庫中記載的還要詳盡數倍!這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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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鎖定在這些圈出的位於各大權貴府邸正下方或側方深處的封閉空間,「很可能就是他們藏匿財富的真正所在!」

  「師父明鑑。」張三放下炭筆,手指點著圖紙,「有了這份地圖,我們至少能推斷出他們最可能的藏寶地點。雖然具體機關和守衛情況不明,但知道了『門』在哪裡,總比盲目尋找要強上百倍。」

  比比東沉吟片刻,卻緩緩搖頭:「可只是知道了地點,又能如何?我們依舊不能明著去搶。即便我已決心掀桌與荊棘花領權貴徹底決裂,但依然還得做點面上功夫。這種事若處理不當,傳揚出去,被渲染成『武魂殿教皇縱兵洗劫貴族府邸、強奪私產』,那得罪的將不僅僅是荊棘花領的權貴,而是會觸怒整個大陸所有貴族階層的敏感神經。屆時,就算是我,也承受不起那樣的反噬和壓力。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留下把柄,更不能被擺在明面上。」

  不能明搶……那就只能暗搶了。

  張三的腦筋再次飛速轉動。目光無意間掃過比比東光潔如玉的左手手背,那裡是她死亡蛛皇武魂的魂印所在。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師父!」張三猛地一拍手,指向比比東的魂印位置,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雖然不能,但是……『它們』能啊!」

  比比東先是一怔,她看向自己左手手背上的死亡蛛皇魂印,隨即紫眸驟然亮起,如同暗夜中點燃的星辰。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張三的意思:「你是說……我們偽裝成蜘蛛魂獸襲擊?」

  「正是!」張三的語速快了起來,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洛馬城本就處於獸潮威脅之下,發生蜘蛛魂獸襲擊事件也是合情合理。而因為有您的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在,我們大可扮演成『強大而狡猾的蜘蛛魂獸』,在夜深人靜時,『恰好』襲擊這些權貴府邸下方的秘密金庫所在區域,穿鑿地底,破壞結構,『意外』地『掠走』或『毀掉』其中儲藏的金銀財寶……這豈不是合情合理?誰能懷疑到武魂殿頭上?他們只會咒罵該死的魂獸,哀嘆自己運氣不好,甚至會加倍投資武魂殿消滅獸潮的事業!」

  比比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那笑容中充滿了算計與一絲讚賞,她伸手來在張三臉上輕輕捏了捏道:「張三,你這鬼點子……還真不少。此計雖險,卻堪稱妙招。既能釜底抽薪,斷其根基,又能將矛盾轉移到魂獸身上,讓我們置身事外,至少表面上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般掃過圖紙上標註出的一個個潛在藏寶點,腦海中迅速推演起來:「偽裝成魂獸襲擊,需要極其逼真。我們造出來的襲擊『魂獸』實力自然不能太弱,否則無法合理突破堅固的地下防禦;也不能過強,以免引起過度恐慌或招來不必要的探查。襲擊的時機、路線、造成的破壞程度,都需要精心設計,既要達成目標,又要留下『魂獸所為』的痕跡,同時儘量避免傷及無關人等的性命,以免激起民憤反噬自身……」

  她一邊思索,一邊低聲自語,手指在地圖上虛劃著名:「我的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武魂,皆可擬態出近乎真實的蛛類魂獸形態與氣息,再輔以魂技模擬破壞效果……還需要製造一些『魂獸活動』的前兆和後續蹤跡,混淆視聽……行動必須迅捷、隱秘,一擊即走,絕不可戀戰或留下活口……」

  張三在一旁靜靜聽著,看著比比東從自己一個粗略的設想出發,迅速將其擴展、完善成一個環環相扣、細節縝密的行動計劃,心中不禁再次為她的謀算之深、應變之快而折服。

  「……如此一來,」比比東最終停下推演,紫眸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我們不僅能洗劫他們的藏寶,沉重打擊其經濟實力,更能製造恐慌,讓他們自顧不暇,內部生亂。屆時,再配合宵禁和定點清除首惡,阻力將會小得多。而失去金錢支撐的龐大勢力,垮塌起來會比想像中更快。」

  她轉身看向張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此事需絕對保密,參與人員必須是最可靠的心腹。圖紙我再研究一下,我會據此制定更詳細的襲擊坐標和行動方案。張三,你這次立了大功。」

  張三連忙躬身:「能為師父分憂,是弟子本分。」

  「分憂?」比比東輕輕一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朦朧,「不,你這是在為我,也為這片土地上掙扎求存的人們,開闢了一條可能少流些血的道路。儘管這條道路本身,也難免沾染塵埃與算計。」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洛馬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滅。

  「今天我們都好好休息一下。很快,就會有一場好戲上演了。而這齣戲的序幕,將由我們親手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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