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真正的棋聖

  城主府書房,厚重的門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夕陽的餘暉透過彩窗,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三站在書桌前,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比比東。她已褪去了教皇袍和沉重的冠冕,只著一身素雅的紫色常服,長發簡單地用玉簪挽起,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沉靜的銳利。她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紫金色的棋子——那是之前與雲影對弈時留下的。

  「師父……」張三斟酌著開口,打破了沉寂,「方才議事廳……我們真的只能退讓到那一步嗎?那些罪證明明如此確鑿,那些人卻……」

  比比東抬起眼,紫眸中映著窗外的暮色,平靜無波:「你看到了。這就是荊棘花領,不,或許是整個斗羅大陸權力遊戲的常態。規則、程序、法度……在很多時候,並不意味著公平和正義,而是既得利益者最好的護身符,也是阻撓變革最堅固的壁壘。」

  她將棋子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端掉鐵棘家族,在棋局上,我算是走了一步死棋。」比比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冽,「甚至可以說,這個棋局我已經輸了。」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三一愣:「輸了?師父,我們明明剷除了鐵棘家族這個最大的毒瘤,揭露了他們的罪行,怎麼會……」

  「首先鐵棘家族真正勢力並沒有被殲滅,故談不上剷除,其次棋盤對面不是只有鐵棘家族這一個玩家。」比比東打斷他,目光轉向窗外洛馬城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你看今日那些人的反應就明白了。我動鐵棘家族,動的不僅僅是一個威爾斯,而是整個荊棘花領權貴階層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編織的利益網絡中最核心、也最『顯眼』的一環。我砸碎了他們默許的規則——即『上層鬥爭,禍不及家族根本,更不害命』的潛規則。」

  她轉過身,直視張三困惑的雙眼道:「我對威爾斯和鐵棘家族所做的,至少在這裡是前無古人的。我以教皇之尊,動用武力直接摧毀其家族根基,直接向公眾公開其最骯髒的罪行,意圖沒收其全部財產。這打破了我們之間『斗而不破』的默契。儘管我貴為教皇,但在這片土地上,理論上我也不能為所欲為。我之前一直試圖在遵守的很多『規則』,現在被我親手撕碎了。」

  「而這意味著,」比比東的語氣加重,「從今往後,整個洛馬城,乃至整個荊棘花領所有與鐵棘家族有利益勾連的官僚、權貴、商賈,都不會再將我看作是可以合作、周旋甚至利用的對象。他們會徹底將我,將武魂殿,視為最危險的敵人。不是敵對,是死敵。他們不會再提供任何助力,反而會想盡一切辦法掣肘、破壞,因為他們恐懼——恐懼自己成為下一個鐵棘家族。為了自保,也為了維護他們共有的那個『規則』,他們會空前團結起來,維護鐵棘家族最後的『體面』,並想方設法將我逼走,甚至……讓我消失。」

  張三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會這麼嚴重?他們難道看不到獸潮的威脅嗎?看不到鐵棘家族的罪惡嗎?」

  「看到了又如何?」比比東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張三,你還沒明白嗎?我原先願意虛與委蛇,願意在規則框架內與他們周旋,甚至做出讓步,是因為我認為——或者說我曾希望——他們至少會為了自己生而為人的良知,成為對抗獸潮、消滅十萬年蛛皇的助力之一。哪怕不出錢出力,只是不拖後腿也好。」

  她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但我現在看清楚了。這幫人,已經不是簡單的尸位素餐、庸碌無能。他們是無可救藥的貪婪與傲慢!獸潮於他們而言,不是災難,而是盛宴!是攫取土地、財富、權力的大好時機!他們想的不是如何抵禦、平息獸潮,而是如何在獸潮中榨取最後一點利益,如何藉助獸潮剷除異己,鞏固權位!雲影之死、萬民之苦、財政之困……哪一樁背後沒有他們的影子?繼續維持所謂的體面,遵守他們制定的規則,保持默契,只會讓我帶來的力量以及荊棘花領本可用於抗災的有生力量,被他們一點點蠶食、消耗、引入歧途!最終的結果,不僅是我個人無法在羅剎神考的限期內完成消滅十萬年蛛皇的目標,更是讓整個荊棘花領黎民百姓徹底陷入水火之中。」

  比比東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孤峭:「既然按他們的規則下棋,我接手的就是一個必輸的殘局,那麼,為什麼還要在他們的棋盤上掙扎?」

  張三心中震動,隱約抓到了什麼:「所以……師父您走這一步『死棋』,其實是……」

  「是掀桌子、砸棋盤。」比比東轉過身,月光開始爬上她的肩頭,為她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與其說是一步死棋,不如說,是我這個棋手在極端不利的情況下,親手掀翻了棋盤。」

  「掀棋盤?」張三皺眉,「這不就是……玩不起,認輸了嗎?」

  「正常情況下,是的。掀棋盤的一方沒有風度,沒有棋品,不如投子認負,還有點體面。」比比東頷首,但她的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寒芒同時又極其的冷靜,「但是,張三,現在我們下的,不是尋常的娛樂棋局,而是……生死棋。」

  「生死棋……確實,我們輸不起。」

  張三知道這次比比東神考是必須完成的,如果完不成任務,比比東一定會遭遇極強的反噬,而且要是比比東沒能平定獸潮,對比比東政治威望也是致命打擊,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

  「對,所以既然是生死棋局,我無法承受輸的代價,故在掀翻棋盤之後,我不會拂袖而去,而是用這沉重而堅硬的棋盤,直接砸死了對面那個掌控了棋局大半江山的對手——」比比東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那麼,請你告訴我,這局生死棋,究竟是誰贏了?是棋盤上棋子多的一方,還是……活下來的那一方?」

  張三愣住了,腦海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過。他喃喃道:「既然是生死棋局……那自然是誰活著,誰贏!」

  「不錯。」比比東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笑容極淡卻令人心悸,「你成長得很快,關鍵就在這裡。既然已是生死之爭,何必拘泥於棋盤上的勝負?我的目標從來不是在他們制定的規則里贏得一場政治遊戲的勝利,我的目標是殺死那頭十萬年蛛皇,終結獸潮,完成神考,拯救這片土地上該救的人。所有擋在這個目標前的傢伙,都是我的敵人。」

  她走回書桌後,重新坐下,姿態恢復了一貫的從容,但說出來的話卻更加驚心動魄:「他們在這裡布局幾十年,棋盤上早已布滿了他們的棋子,關係網盤根錯節,規則由他們解釋。我一個新來的棋手,想在這殘局裡按他們的規矩取勝,本就是愚蠢。所以,我選擇不玩了。我掀了桌子,砸爛了棋盤。」

  「現在,我們的狀態屬於剛剛掀翻棋盤的階段,對方也一定意識到我已不再按照舊有的規矩行事了。鐵棘家族明面上的堡壘已被我摧毀,潛藏的力量必然反撲。所有相關的利益方都會跳出來。舊有的、束縛我的規矩已經成了廢紙。接下來——」比比東的紫眸在漸濃的夜色中亮得驚人,「沒有規矩,只有生死。沒有妥協,只有清除。他們可以動用一切陰暗手段,而我,也可以放開手腳,用我最擅長的方式,解決掉所有攔路的障礙。包括那隻藏在迷霧深處的蜘蛛,也包括那些藏在人皮下的魑魅魍魎。」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夜風吹過窗欞的細微聲響。張三看著比比東在燭火與月光交織下的面容,那美麗依舊,卻籠罩著一層破釜沉舟、一往無前的決絕。

  張三思考後又問道:「那我記得,您曾說過,如果讓威爾斯死了,圍繞他的那張利益大網豈不是會失控?」

  比比東則問:「但威爾斯死了嗎?「

  「還沒有。」

  「對,他沒死,所以圍繞他的那張黑暗大網就沒有崩潰,所以我們不用擔心他和他的手下會完全毫無章法的胡亂撕咬,而同時他們明面上的力量也已經遭遇了重創。」

  比比東往椅背一靠,微笑道:

  「局勢已經倒向了對我們有利的那一面。」

  這時張三忽然明白了。

  之前的隱忍、病退、妥協、周旋,都只是為了看清局面、積蓄力量。而現在,圖窮匕見,真正的戰爭——一場不受任何規則束縛的、你死我活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師父,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張三的聲音也沉靜下來,帶著躍躍欲試的堅定。

  比比東從抽屜里取出一卷新的地圖,在桌上鋪開。上面標註的不再是城池和防線,而是一個個紅色的叉和圓圈,有些圍繞著洛馬城,有些則深入荊棘花領的群山與森林。

  「接下來,就是進攻。」

  比比東一掌拍在大地圖上,她那明媚炫麗的紫眸中閃爍著光芒,那沉著冷靜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興奮。

  「我們沒必要再玩什麼你下一步我下一步的回合制遊戲了,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進攻,讓我們的敵人再也沒機會喘息。」

  夜,還很長。

  而棋盤已碎,棋局……卻以另一種更加殘酷的方式,重新開始了。

  喜歡斗羅之張三的逆襲人生斗羅之張三的逆襲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