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蘇雅在霧隱村那恐怖、絕望到令人心碎的見聞,房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蘇雅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敘述那段回憶,幾乎讓蘇雅哭到昏死過去。
比比東上前一步,指尖再次凝聚起溫和的魂力,輕輕點在蘇雅眉心。
這一次,魂力中蘊含了更多安撫與鎮靜的意味,如同清涼的溪流,緩緩撫平蘇雅劇烈波動的情緒和創傷後應激的驚懼。
蘇雅緊繃的身體漸漸鬆弛下來,眼中的恐懼與悲痛被深深的疲憊取代,哭聲也漸漸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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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走到床邊,看著蘇雅蒼白憔悴的臉,心中湧起強烈的憤怒與悲傷。
他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道:「蘇雅,你放心。灰隼小隊……雷蒙隊長、張巧姐、凌風、陳凡、王藤……還有所有犧牲的人,他們的仇,我們一定會報。那些怪物,那些黑衣人,還有他們背後的主使者,一個都跑不掉。我向你保證。」
蘇雅淚眼朦朧地望著「馬安娜」,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無力地點了點頭,信任與希冀交織在她眼中。
「你現在需要休息,好好睡一覺。」比比東的聲音平靜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裡很安全,沒有人能再傷害你。」
在比比東魂力的引導下,蘇雅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沉重的眼皮合上,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臉往旁邊一偏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張三和比比東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他們自己的房間,張三卸下千變面具,恢復了本來面貌,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急切。
張三看向比比東,沉聲道:「師父,蘇雅說的霧隱村……我覺得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比比東淡然問道:「哦?你為什麼這麼想。「
「那裡顯然是敵人的一個重要巢穴,裡面不僅有被控制的村民、被奴役的孩童礦工,還可能是鐵棘家族和長生教勾結魂獸、進行邪惡實驗的核心基地!」
張三見比比東依然面無表情,頓時心虛起來,畢竟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用兵這件事,理論上張三是沒資格置喙的,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所以,我認為,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刻調集人手,進攻霧隱村?」
比比東走到桌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霧隱村具體在什麼位置嗎?」
張三一愣,回憶了一下蘇雅的描述和之前看過的卷宗,有些不確定地說:「在洛馬城西南方向……具體多遠記不太清了,但蘇雅說他們是被俘後帶過去的,恐怕距離不近,而且肯定在獸潮覆蓋的區域內。」
「不錯。」比比東從隨身的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卷皮質地圖,在桌上緩緩展開。
這是一張極為詳盡的大地圖,涵蓋了整個荊棘花領地。上面清晰地標註了主要的城鎮、村落、山川河流、道路關隘。而大片區域,尤其是西南、南部和東南方向,被用暗紅色的陰影覆蓋,旁邊標註著「獸潮活躍區」或「已淪陷區」。其中,在洛馬城西南方向約二百八十公里處,一個名為「霧隱村」的地點被特意圈了出來,正好位於暗紅色陰影的最深處,邊緣幾乎與代表「高危」、「未知」的黑色標記區域接壤。
比比東的手指落在「霧隱村」三個小字上:「就在這裡,荊棘花領西南邊緣,緊鄰星斗大森林外圍的險峻山區。根據蘇雅的描述和之前武魂殿探查隊失蹤的報告,那裡不僅被獸潮覆蓋,更可能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武裝到牙齒的堡壘,或者……一個陷阱。」
她抬起頭,看向張三:「你想讓我派人進攻霧隱村。但你看這地圖,我們的主力防線在哪裡?」
張三的目光順著地圖移動。代表武魂殿和天斗帝國聯軍的主要防線,在洛馬城外圍呈弧形展開,距離霧隱村所在的區域,中間隔著大片被獸潮肆虐、情況不明的荒野和山林。防線與霧隱村之間,是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魂獸族群符號和危險等級的紅色區域。
「看到了嗎?」比比東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要想從我們目前控制的區域,推進到霧隱村,需要先清理這中間上百里的獸潮占領區。魂獸不是木頭,它們會反抗,會埋伏,會不斷襲擾。以我們現有的兵力,穩紮穩打地推進尚且艱難,想要短時間內直插腹地,攻占一個敵人經營已久、情況不明的據點,幾乎是不可能的。這會是一場消耗巨大、曠日持久的拉鋸戰,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和資源。」
張三這時又提出自己早就困惑已久問題:「師父,我記得獸潮里真正有封號層次實力的只有那隻十萬年噬魂蛛皇,可為什麼我們有菊斗羅和鬼斗羅仍會推進如此艱難?」
「因為這是複雜而真實的戰爭,而不是什麼比大小的卡牌遊戲。」
比比東發出一聲嘆息,她的指尖在地圖上那些複雜的線條上拂過。
「戰爭最重要的,並不只是紙面的戰力,更重要的是後勤。那群蜘蛛魂獸極其擅長挖洞偷襲我軍後方補給線路,導致我軍擴張戰線必須小心謹慎,一旦戰線拉長,我方兵力不足以處處設卡,就會遭遇襲擊,補給中斷,影響推進。故我下達的命令是以消滅獸潮有生力量為主,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方才推進緩慢,這怨不得菊、鬼二人,貪功冒進反而極容易吃大虧。」
張三眉頭緊鎖,不甘心地追問:「那……難道就不能組織一支精銳的小隊,由高級魂師組成,避開正面獸潮,秘密潛入,直搗黃龍嗎?就像我們這次救蘇雅一樣,敵人戰力其實並不算強。霧隱村明顯是敵人的心臟地帶,摧毀它,或許就能瓦解整個陰謀!」
比比東看著張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欣賞他的銳氣,又似在嘆息他的天真。她緩緩問道:「張三,你仔細回想一下蘇雅的描述。她在霧隱村的所見所聞里,少了什麼最關鍵的東西?」
「少了什麼?」張三一怔,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蘇雅的敘述:被控制的村民、蜘蛛魂獸、黑衣鐵面人、人形蜘蛛監工、孩童礦工、怨晶礦洞、邪惡儀式……似乎該有的都有了。
他搖了搖頭,表示不解。
比比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上霧隱村的位置,一字一句道:「十萬年噬魂蛛皇。」
張三瞳孔驟然收縮。
是啊!自己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東西。
「蘇雅的描述里,有被控制的村民,有各種蜘蛛魂獸,有黑衣人和人形蜘蛛怪物,甚至有疑似進行邪惡實驗的痕跡。」比比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但是,自始至終,她沒有提到,也沒有看到任何關於那頭統御著整個荊棘花領地獸潮的、十萬年修為的噬魂蛛皇的蹤跡。」
「霧隱村可能是它的巢穴,可能是它的實驗場,可能是它和人類叛徒勢力勾結的樞紐……但我們根本沒辦法確定它就在那裡。」比比東的目光銳利如刀,「如果它不在,那麼我派出最精銳的力量,孤軍深入獸潮腹地,去攻打一個可能只是重要據點的地方,不僅會打草驚蛇,更可能讓這支精銳陷入重圍,被無數的魂獸和隱藏的敵人消耗、殲滅。而如果它在那裡……」
比比東發出一聲嘆息,語氣更加沉重:「一頭十萬年魂獸,在它經營已久的老巢里,能發揮出多麼恐怖的力量,誰也無法預料。再加上那些詭異的人類合作者、被控制的村民、可能存在的陷阱和陣法……貿然派精英小隊前去,與送死何異?除非有確鑿證據證明,霧隱村就是那頭十萬年噬魂蛛皇的藏身之所,是獸潮的指揮核心,那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我本人御駕親征也得拿下這霧隱村。可現在,存在太多未知數,我無法用武魂殿最寶貴的高端戰力,去進行這樣一場勝算渺茫的豪賭。」
張三沉默了。他明白比比東的顧慮。作為教皇,她必須權衡全局,不能因一時義憤或部分線索就押上所有籌碼。蘇雅的遭遇固然令人痛心,霧隱村的邪惡也觸目驚心,但對比比東而言,首要目標是終結獸潮,完成神考,而這一切的關鍵,在於找到並消滅那頭十萬年噬魂蛛皇。在無法確定霧隱村與蛛皇的直接關聯前,大規模進攻或精英潛入,風險都太高了。
「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霧隱村繼續存在,看著那些孩子被奴役,看著更多的人受害嗎?」張三的聲音有些乾澀。
「當然不。」比比東收起地圖,眼中寒光閃爍,「至少現在我們都知道了,霧隱村是條大魚,但現在還不是收網的時候。我們救出了蘇雅,抓住了李香蘭這個活證據,知道了霧隱村的存在和部分內情,這已經是重大突破。接下來,我們要利用這些線索,順藤摸瓜。」
她看向張三:「哈羅德逃走了,但他肯定會向他的主子匯報。鐵棘家族、長生教,他們得知秘密據點暴露,李香蘭失蹤,蘇雅被救,會有什麼反應?是加強戒備,還是轉移據點?是殺人滅口,還是另有圖謀?他們的行動,會給我們帶來新的破綻。」
「而且,」比比東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色,「我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雖然也不多了,但也足夠我們沉住氣,等待敵人露出破綻的那一天。」
張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與無力感。他知道比比東是對的。復仇需要力量,更需要耐心和智慧。
「等。」比比東轉過身,「不動如山,以不變應萬變,等待我們刺出這關鍵一劍的時機。」
晨光熹微,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前路依然瀰漫的濃霧。
真相的碎片正在一點點拼湊,但距離揭開全部謎底,給予敵人致命一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他們能做的,就是在黑暗中繼續潛伏,等待那個最佳時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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