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陰沉的灰白色,蛛網般黏稠的霧氣低垂。
而目光所及之處:房屋、牆壁、地面、甚至歪斜的枯樹上都爬滿了蜘蛛。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節肢蠕動,複眼反射著冰冷的光。
整個村子仿佛一個巨大的蛛巢。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居然還有村民,這裡的村民他們還「活著」,排成沉默的隊伍,搬運著東西:巨大的、半透明且微微搏動的蟲卵;沾著泥污的木頭石塊;還有……還有殘缺的人形物體,拖行在地上留下暗紅痕跡。
所有人都眼神空洞,面容僵硬,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對滿地的蜘蛛視若無睹。
「天啊……」有人發出壓抑的驚呼。
「別出聲!」巧姐壓低聲音,「學他們,低頭,慢慢走。」
他們強忍恐懼,混入一隊搬運蟲卵的村民中,垂下頭,模仿他們僵硬的步伐。蜘蛛在他們腳邊爬過,絨毛幾乎擦到褲腿,但它們真的沒有攻擊,只是偶爾轉動複眼,冰冷地「注視」。
這詭異的平靜只維持了片刻。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凌風,你在流血!」蘇雅瞥見他腰間的暗紅,是地牢搏鬥時受的傷。
陳凡的手臂還有另一名囚犯大漢的小腿也在滲血。
血腥味,在這充滿腐敗氣息的空氣里,依然清晰。
最近的一隻臉盆大小的蜘蛛突然停住,螯肢摩擦,發出嘶嘶聲。它轉向了他們。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無數複眼聚焦過來。
「跑!」凌風一把推開蘇雅。
平靜瞬間破碎!蜘蛛群潮水般湧來!他們被迫應戰,刀劍劈砍在甲殼上發出刺耳聲響,蛛網從高處噴射而下。
一個落在後面的囚犯被蛛網纏住,頃刻間被幾隻蜘蛛淹沒,慘叫聲戛然而止。
「分開走!我引開它們!」張巧突然喊道,她深深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里有決別,「我順便去找找雷蒙……說不定……你們快走!活下去!」
「巧姐!你別去!危險!」蘇雅想抓住張巧,她卻已轉身朝另一個巷口狂奔,連續數箭射向蜘蛛最密集處,成功吸引了大部分蜘蛛的注意,洶湧的蛛潮向她追去。
「走啊!」凌風赤紅著眼睛,拽著蘇雅,後面跟著陳凡以及另外一名僅存的囚犯,跌跌撞撞衝進另一條小巷。
身後的嘶鳴和巧姐箭矢的破空聲迅速遠去。他們不敢回頭,拼命奔跑,肺像要炸開。
然而還有一批蜘蛛依然緊追不捨,更糟糕的是,黑衣鐵面人出現了,他們站在蛛群後方,冷漠地指揮著追擊。
「這樣不行……我們跑不過……」陳凡喘息著,他的傷口流血不止,臉色慘白如紙。他看向身旁那個一路死戰、同樣傷痕累累的囚犯大漢,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雅,凌風小子,」陳凡停下腳步,轉過身,持槍而立,和那個囚犯大漢並肩擋在巷口,「你們年輕,腿腳快。走!」
「陳大哥!」凌風吼道。
「快走!別讓老子白死!」陳凡頭也不回地咆哮,持槍最先撲來的蜘蛛。
「好傢夥!身手不錯!來比比誰殺的蜘蛛多吧!」那個囚犯大漢也咧嘴一笑,滿口血沫,「誰輸了!黃泉路上請喝酒!」
「好啊!比就比!」
陳凡大笑起來,他想起了石剛,如果石剛還在一定也會和這個大漢一樣吧?
「準備買酒吧!我可不會輸!」
……
追兵被暫時攔住l了。
凌風指甲掐進手心,滲出血來,最終狠狠咬牙,拉著蘇雅繼續狂奔。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怒吼聲,然後是悽厲的慘叫……聲音漸漸模糊,被風聲和心跳淹沒。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不知跑了多久,村莊邊緣終於出現了一堵高大的木牆和一扇緊閉的大門。
門外透出不一樣的光亮。
「門!有門!」蘇雅幾乎要哭出來。
他們用盡最後力氣撞開大門,沖了出去——
然後,兩人都僵在原地。
沒有荒野,沒有道路。眼前是一個巨大的、裸露的礦坑。陡峭的岩壁上開鑿出無數黑洞洞的礦洞入口,蜿蜒的小路如同傷疤。空氣中瀰漫著粉塵和一種奇怪的、微甜又令人作嘔的氣味。
而最近的一個礦洞口,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還有……壓抑的、稚嫩的咳嗽聲。
「這是……礦場?」凌風的聲音乾澀。「我們好像走錯路了。」
他們想後退,但身後的村門方向已傳來追兵的聲音。
別無選擇,只能向前,躲進最近的那個礦洞。
洞裡光線昏暗,只有岩壁上零星嵌著的某種發光苔蘚提供微光。
隨即,他們看到了令人震驚的景象:
數十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可能只有七八歲,瘦骨嶙峋,穿著破爛不堪、幾乎不能蔽體的衣服。他們眼神呆滯麻木,用小錘和小鎬,機械地敲打著岩壁,開採著一種泛著暗淡紫光的晶石。每敲一下,都似乎用盡力氣,然後劇烈咳嗽。
監工是一隻怪物,它有著近似人類女性的上半身,但腰部以下卻是巨大的、黑毛叢生的蜘蛛軀體。它八足站立,複眼冰冷地掃視著礦洞,手中揮舞著一根帶著倒刺的長鞭。
啪!
鞭子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小男孩背上,破爛的衣服頓時綻開血痕。男孩身體一顫,卻連哭都不敢,只是更加拼命地揮動小鎬。
蘇雅和凌風的闖入,瞬間打破了洞內的機械節奏。
所有孩子停下了動作,呆呆地望過來。蜘蛛女妖監工猛地轉身,複眼鎖定了他們,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
「入侵者!」它的人類嘴巴張合,吐出含糊卻充滿惡意的詞句,「新鮮的……血肉!」
它疾沖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凌風將蘇雅狠狠推向一旁:「躲起來!」
早已魂力耗盡的凌風抓起地上一把遺棄的礦鎬,迎了上去。
鎬頭與蜘蛛利爪相撞,濺出火星。凌風本就力竭,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流血。蜘蛛女妖揮爪橫掃,將他擊飛,重重撞在岩壁上。
「凌風哥!」
蜘蛛女妖不再理會倒地咳血的凌風,複眼轉向蘇雅,螯肢摩擦,滴下涎液。「細皮嫩肉……最好吃……」
它撲來!
然而動作卻停滯了,凌風抱住了蜘蛛女妖的腰腹。
「小雅!快走!」凌風嘶啞的吼聲響起,手裡舉著一個燃燒的火摺子。
「放!開!」
蜘蛛女妖反手抽打凌風的後背,那鋒利的爪子三兩下就打得凌風皮開肉綻。
「快跑!」
見凌風正在以性命給自己爭取逃跑的機會,蘇雅也不再猶豫,強撐其顫抖的身軀往洞口逃去。
快到洞口時,蘇雅回頭一看,只見凌風嘴角流血,卻對蘇雅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
「我愛你,蘇雅!」
然後凌風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火摺子扔向了一旁成排的火藥桶。
「不——!!!」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吞沒了一切。熾熱的氣浪將蘇雅狠狠掀起,熱浪裹挾著蘇雅沖飛到洞外。
蘇雅眼中世界在旋轉、轟鳴、崩塌。
模糊的視線里,只有沖天而起的火光和濃煙,吞噬了那個礦洞口,吞噬了蜘蛛女妖,也吞噬了……凌風最後的身影。
劇痛和眩暈淹沒了蘇雅。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起來的,如何跌跌撞撞逃離那片火海,如何穿過崎嶇的礦場,躲開零星的蜘蛛和似乎無處不在的搜尋目光。
她身上滿是擦傷和灼痛,耳朵里只有長鳴,恐懼和悲傷像冰水浸透骨髓。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筋疲力盡的蘇雅發現了一個半塌的小屋。她用盡最後力氣爬進去,蜷縮在角落一堆破麻布下,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蘇雅被說話聲驚醒。
「……標記……逃不掉……」模糊的話語傳入耳中。
她驚恐地屏住呼吸,從破布的縫隙向外窺視。幾個黑衣鐵面人站在小屋門口,為首的那個正低頭看著手中一個閃爍微光的羅盤狀器物。
「果然在這裡。」黑衣人冷冷道,目光精準地投向蘇雅的藏身之處。「小兔子,還想跑哪兒去啊?」
根本沒有自保能力的蘇雅被粗暴地拖了出來。
任由她掙扎、哭喊都無濟於事。他們給她灌下苦澀的液體,意識迅速模糊。最後的記憶,是被帶到那個陰森的山洞,綁在冰冷的十字架上,視野里晃動著其他同樣被縛的模糊人影,以及岩壁上跳動的、不祥的火光……
後面的事,便是無盡的黑暗與等待,直到……張三和比比東的出現。
蘇雅的故事,或者說,他們的故事,就是這樣。而霧隱村的真相,遠比她所講述的,更加深不見底。
喜歡斗羅之張三的逆襲人生斗羅之張三的逆襲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