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浩，修養得怎麼樣！」
……
「雨浩，你終於來了，我們都期盼著你那精神探測呢。」
霍雨浩邁步走入明德堂的大門，金屬構件碰撞的輕響在寬敞的大廳里迴蕩。周遭的研究員們瞥見他的身影，不用他主動釋放精神探測，便紛紛笑著朝他揮手招呼。
霍雨浩微微頷首，抬手輕輕揮了揮作為回應。他一邊接過旁人遞來的一塊塊鍛造金屬，指尖撫過冰涼堅硬的合金表面，一邊心念微動，悄然擴張開精神探測共享的範圍，將周遭不少人的思緒都納入感知之中。
一路走到屬於自己的工作檯前，他已經收集齊了所需的全部材料。霍雨浩落座，指尖撫過工作檯冰涼的台面，眼神沉靜下來，正式開啟了自己的研究。
他打算先打造出屬於自己的偽帝劍魂導器。腦海中閃過先前季絕塵向他追問兵器名號的模樣，又想起自己曾經詢問過冰帝，帝劍該取何等名字。冰帝卻只告訴了他雪帝的招式——帝劍‑冰極無雙。
既然如此，便效仿前輩，這柄偽帝劍，便命名為偽帝劍‑塵世寒淵。
爐火燃起，金屬在高溫之下漸漸軟化，鍛造、捶打，一道道繁複的魂導法陣被細細銘刻在劍胚之上，符文一遍遍雕琢優化。可做到一半，霍雨浩指尖頓住，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為何非要現在就將它做成六級？不如直接朝著七級魂導器的標準去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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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就直接衝擊七級。
霍雨浩凝神屏息，將自身魂力盡數灌注，精神力高度集中，一絲不苟地刻畫每一處紋路。可就在最後關鍵的銘文銜接環節，心神微微一晃，一處符文銜接出現了細微失誤。
他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捨棄這部分半成品，重新鍛造零件，再一步步拼裝組合。
組裝完畢，霍雨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伸手將那柄寒光流轉的長劍握在手中，垂眸細細端詳。片刻之後，又輕輕嘆了口氣。
縱然拼盡全部心力，這柄劍依舊沒能真正達到七級魂導器的標準，只能算作偽七級。
「結構還有優化的餘地，銘文也還可以增補。你刻意留下了好幾處空白，若是填滿，完全能夠抵達七級。為什麼要特意留出空位？」
軒梓文從一旁抬起頭，目光落在霍雨浩手中的魂導劍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開口問道。
「我明白，這些空位，是留給日後升級改造用的。」霍雨浩平靜答道。
「可你前面好幾處法陣刻畫精妙絕倫，為什麼到後面反而刻意留手？」
「我想要衝擊七級魂導師，不能只依靠這一柄劍上的幾處法陣。與其把這柄劍的評級徹底鎖死，不如把成長的空間留給將來。」
「原來如此，好吧。」軒梓文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又回頭補了一句，「有個小姑娘找你。」
「小姑娘？是誰？」霍雨浩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劍，跟著軒梓文走出了工作間。
轉過迴廊，二人遙遙望見立在廊下的少女。
四目相對，一時間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江楠楠望著眼前的少年，心底滿是詫異。眼前的霍雨浩，和她記憶里那個隱忍單薄的模樣判若兩人。身形挺拔了許多，眉宇間沉澱了幾分屬於魂導師的沉靜，她一時竟有些不敢相認。
而霍雨浩亦是沉默。
眼前的少女，較之從前褪去了幾分滿身的防備與疏離，眉眼間多了幾分靈動朝氣，眼底閃爍著明亮鮮活的光，可眼底深處，又隱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看得出來，她在史萊克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只是二人早已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心中千言萬語，卻找不到可以開口的立場。
廊下的空氣安靜得有些凝滯，許久之後，還是江楠楠率先打破僵局，聲音帶著一絲試探：「老師？」
「嗯。有什麼事嗎？」霍雨浩的語調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
「好久不見，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霍雨浩微微沉吟。眼下衝擊七級魂導師已經遇到瓶頸，修為的突破，不能只依靠埋頭伏案鑽研，也需要外物啟發，尋得新的感悟。他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下。
二人並肩走出明德堂，陽光從廊檐外斜斜落下來，將地面鋪成一片淺金。
霍雨浩走在稍稍靠內的一側，江楠楠則走在外側。起初兩人之間還隔著半步距離，像是都在小心維持著某種分寸。可隨著腳步一同踩過石板路，那點無形的距離竟被風悄悄吹散了一些。
微風拂過樹梢，帶起葉片輕響。
路邊的花壇里開著不知名的小花，顏色不艷，卻一簇簇鋪得很安靜。江楠楠的目光從建築檐角移到那些花上，又輕輕落在身旁少年的側臉。
霍雨浩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垂著眼，目光掃過地面交錯的光影，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那平靜並不是冷漠，而是一種久別之後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沉默。
「你好像……比以前話更少了。」江楠楠終於輕聲開口。
霍雨浩側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落在她發梢，映出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比記憶里更明亮了，眉眼間多了幾分從容，也多了幾分他不太熟悉的朝氣。那雙眼睛依舊很亮，只是看向他時，帶著一點試探，也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親近。
「可能是習慣了。」霍雨浩淡淡道。
江楠楠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不像以前那樣帶著防備，也不像在史萊克時總要繃緊神經。她輕輕踢開腳邊一片落葉，聲音被風揉得低了些：「其實我剛才還在想，你會不會不出來。」
霍雨浩腳步微頓。他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有學員走過，魂導器碰撞的輕響傳來，卻並不刺耳。林蔭道上的光線忽明忽暗，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偶爾在地面輕輕交疊一下，又很快分開。
「為什麼會想找我？」霍雨浩問。
江楠楠沉默了幾步。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很輕：「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既然來了，就該來看看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看看你現在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總把自己弄得很累。」
霍雨浩腳步輕輕一頓。他忽然有些恍惚。
太久了。
太久沒有人這樣問過他。
問他累不累，問他好不好，而不是問他能不能、敢不敢、還能不能更強。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建築。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樓宇與史萊克不同。這裡的建築更重秩序，金屬與石材結合得冷峻而精巧，廊橋、圓頂、魂導燈柱排列得齊整，每一處都帶著魂導帝國特有的嚴謹。
可今天走在這條路上，他竟覺得這座學院並不像平日那般冷硬。
風又吹來了。
江楠楠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很輕。她沒有看霍雨浩，只是望著前方的路，聲音自然了許多：「這裡和史萊克真的很不一樣。史萊克的路總讓人想快點走，好像停下來就會被落下。」
「這裡也一樣。」霍雨浩道。
「但你今天慢下來了。」江楠楠側眸看他。
霍雨浩被她看得微微一怔。他的確慢了。
平日裡他在明德堂與住處之間往返，腳步從來都很快。研究、實驗、銘文、魂導器，一件件事壓下來，他幾乎沒有時間留意路邊的花，也沒有心情觀察建築檐角的設計。
可今天，他竟然真的在慢慢走。
或許是因為久別。
或許是因為江楠楠的出現，讓這段本該緊張的日子裡，多了一點不合時宜、卻又難以抗拒的鬆弛。
兩人走過一片小湖。
湖面平靜，倒映著天空與樹影。幾隻魂導雀從湖面掠過，帶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江楠楠停下腳步，望著湖面，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裡真好。」她說。
「你不是第一次來。」霍雨浩道。
「是第一次這樣慢慢看。」
她回頭看他，陽光落在她眼裡，亮得像藏了一片星子。
「剛來的時候，要麼是任務，要麼是比賽，總覺得這裡處處都很陌生，也很戒備。」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今天不一樣。」
霍雨浩沉默。他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學院變了，而是陪她走這段路的人變了。
或者說，是他們之間那層曾經被誤會、距離和立場碾碎的聯繫，終於在這一刻，被風重新輕輕拾了起來。
江楠楠忽然彎下腰，從湖邊拾起一塊小石子，輕輕拋入湖中。
「咚。」
水面漾開一圈圈波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語氣輕快了一點：「其實我剛才還擔心，你會不見我，直接把我趕走。」
霍雨浩看了她一眼。
少女站在光里，眉眼靈動，眼底卻藏著一點緊張。
他忽然道：「我沒那麼不講理。」
江楠楠笑出了聲。那笑聲很輕，卻像風撞在風鈴上，清脆得讓人心裡一動。
「你以前對我說話，比現在冷淡多了。」她道。
霍雨浩喉間微微一滯。
他想起剛進入史萊克時的自己，想起那些小心翼翼、隱忍，也想起後來的誤會與疏遠。那時候的他，像一隻被世界逼到角落的獸，誰靠近一點，他都會先豎起尖刺。
可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少年。
至少，不再是那個只會用沉默和冷漠保護自己的少年。
「以前……」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沒嚇到你吧。」
江楠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沒有想到霍雨浩會說出這句話。
湖邊的風依舊很輕，樹影在水面搖晃。她望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一點熱，卻又很快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