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斬出了荊紫煙的服氣，斬出了季絕塵的川字眉。
看著和那名研究人員離開的霍雨浩，季絕塵自言自語。
「怎麼會弱這麼多，難道在幻境中和我對戰的不是他！不對，難道是因為潛意識裡的他更強，而現在的他還沒完全領悟？那也不對啊……」
聽見季絕塵的話，荊紫煙有些無語，自己，好像有點跟不上他們了。
不過，他們兩個都是魂帝，自己一個魂王跟著他們磨練，好處也不少。嗯，在還能繼續跟的時候努力地追趕吧。
季絕塵還是感覺不對。
兩種劍意區別有點大，霍雨浩的劍意里有些許情緒在裡面，雖然不太能感知具體是什麼，但，幻境中，那無視一切的威勢，與情緒沒有任何關係。
但現在再怎麼好奇，也只能自己探究了，短時間內，霍雨浩可能還要被魂導器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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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絕塵緩步回到自己的房間，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走廊里隱約傳來的人聲。
窗欞半開，微涼的晚風順著縫隙漫進來，吹動桌角攤開的劍譜紙頁，發出細碎沙沙的輕響。
沒有點燈，沉沉暮色鋪滿整個房間，只餘下窗外透進來淡淡的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
季絕塵脫下身上的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一身勁裝勾勒出他緊實挺拔的身形。
他走到房間中央，盤膝而坐，雙膝穩穩落地，腰背挺得筆直如出鞘利劍，緩緩閉上雙眼，進入打坐的狀態。
可心神卻根本無法歸於平靜。
幻境之中的一幕幕，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風雪呼嘯的雪原在意識之中徐徐鋪開，漫天鵝毛大雪漫天飛舞，凜冽的寒風卷著碎雪，橫掃整片大地。
皚皚白雪一望無際，四下蒼茫，沒有樹木，沒有生靈，只有無盡的白，還有刺骨的寒意。
霍雨浩就靜靜佇立在這片雪原的中央，一身衣袍被風雪吹動，獵獵作響。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靜靜垂在身側。
那柄劍，在幻境的風雪裡熠熠生輝。
劍身是清冽的碧藍色，如同凍結的深海寒潭，流轉著幽冷剔透的光澤，劍脊正中央，一道墨黑如墨玉的線條順著劍身貫穿首尾，如同蟄伏的幽龍，沉靜卻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劍刃薄而鋒利，寒光在落雪之中閃爍，華美得令人心悸，可又蘊藏著堅不可摧的厚重。
它靈動變幻，仿佛不受凡俗桎梏，仿佛可以斬斷世間萬物，所向之處，一切阻礙都將化為齏粉，那股勢不可擋的威壓，在幻境裡都沉甸甸壓在季絕塵的心頭。
霍雨浩的面容隱沒在風雪朦朧之中，那雙眸子沒有半分喜怒哀樂，平靜得如同冰封的寒淵，沒有憤怒，沒有戲謔，沒有戰意，僅僅只是一片漠然。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拖沓，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次揮劍，都只追求最純粹的斬殺。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向著季絕塵緩緩走來。
雪地之上，每落下一步，積雪便被無形的力量碾開，細碎的雪沫四散飛揚。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向前邁步，每踏出一步，便是一次死亡。
季絕塵的意識在幻境之中本能地揮劍反擊。他傾儘自己全部的劍道修為，劍氣縱橫，劍招層層疊疊，不顧一切朝著迎面而來的霍雨浩劈斬而去。
可無論他如何出劍，無論他的劍光何等凌厲，所有的攻擊，全部都落空。
一劍，又一劍。
所有的劍招，盡數落空。
躲不開。
擋不住。
任憑他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身法輾轉騰挪，劍勢暴漲，可在那道漠然的身影面前，所有掙扎都顯得徒勞。
風雪之中，霍雨浩的腳步從未停滯，每一步落下，幻境裡的自己便被無情斬殺，那種死亡降臨的窒息感，真實得仿佛就發生在現實。
不知過了多久，霍雨浩似乎是殺得膩了，腳步終於停在了雪原之上。漫天風雪依舊在呼嘯，他手中那柄碧藍黑脊的長劍微微抬起。
幻境中的季絕塵心中戰意翻湧，不甘就此落敗，猛地縱身，全力揮出自己最強的一劍。
凌厲的劍光撕裂漫天飛雪，一往無前，帶著一往無悔的決絕，如奔雷一般直撲霍雨浩面前而來。
可那道劍光，在抵達對方身前的剎那，便被霍雨浩輕飄飄一劍消融。
狂暴的劍氣沒有消散，反而順著方才自己揮劍的軌跡，如同逆流的洪水，倒卷而回，朝著季絕塵自身轟殺過來。
幻境之中的他瞳孔驟縮，心中驚濤駭浪。來不及多想，他手腕急轉，再度揮劍。
一劍！
兩劍！
三劍！
劍光連綿不絕，層層格擋，可那些反攻而來的力量勢如破竹，任憑他如何拼命抵擋，依舊節節潰敗，根本攔不住那股恐怖的力量。
幻境之內，利刃撕裂軀體的劇痛，清晰地迴蕩在記憶里。
房間之中，季絕塵的身軀微微震顫，眉頭緊緊蹙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輪廓緩緩滑落。
當時他的呼吸不再平穩，胸膛劇烈起伏，呵——呼——吸——呵——，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幻境的餘威還殘留在他的神魂之中，他明白，自己完全打不過這個霍雨浩。
可就算如此，他也沒有絲毫氣餒。
他緩緩睜開雙眼，飛散的雪花映照在他的臉頰。低頭望去，只見自己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赫然橫亘在肌膚之上。
傷口滲著淡淡的血珠，刺痛感一陣陣傳來。
可疼痛，非但沒有澆滅他心中的火焰，反而讓他的戰意如同烈火一般熊熊升騰，越燒越旺。
季絕塵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猙獰的傷口，指尖沾染溫熱的血跡。他的眼中沒有畏懼，只有熊熊燃燒的執著，那是屬於劍痴獨有的不屈。
失敗，從來不會擊潰季絕塵。只有看見更強的對手，才能讓他的劍道更進一步。
那柄碧藍黑脊長劍，那「一劍開天，裂地，斬時空」的恐怖威力，還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霍雨浩那漠然無波的眼神，那沒有半分拖沓的劍法，如同燈塔，照見了自己劍道之中尚且存在的短板。
他緩緩抬手，手中握著自己的佩劍。
體內的魂力緩緩流轉，順著經脈奔騰不息。
那一幕風雪雪原的畫面又一次在腦海浮現。
那一次，他不再是被動承受斬殺。
季絕塵眼神銳利如鋒，周身戰意滔天，手臂高高揚起，手腕猛地發力。
再一劍揮出！
凌厲的無形劍意在房間之中迸發，破空之聲隱隱響起。
這一劍，沒有幻境之中那般毀天滅地的威勢，卻凝聚了他全部的感悟，帶著不屈的意志，向著腦海里那道雪原之上的身影，再次劈斬而出。
窗外的晚風依舊吹拂，月光靜靜灑落，房間之內，劍痴的修行，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