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象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方才緩緩散去。】
【漫天垂落的碧光如退潮般收回天際，你緩緩落回地面。眉心的幼苗印記閃爍了幾下，最終黯淡下去，只在額間留下一道淺淡的碧色紋路，像一枚沉睡的葉痕。】
【千仞雪第一個迎了上來。】
【她快步走到你面前，紫色的眸子緊緊盯著你眉心的紋路，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蘇亦，剛才的異象……是神位傳承，對吧？」】
【你微微頷首：「是神界的自然女神，詢問我是否願意接受祂的神位傳承。」】
【「那你現在……也是一名神祇的傳承者了？」千仞雪的聲音里，透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振奮。】
【你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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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一怔，連一旁的千道流都投來了意外的目光。】
【「我拒絕了。」你答得平淡，彷佛只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拒絕了？！」】
【千仞雪的聲音陡然拔高，眸子瞪得滾圓，滿臉不可置信，「為什麼？」】
【「那可是成神啊！多少人窮盡一生、求而不得的機緣，你怎麼能拒絕了？！」】
【連素來沉穩的千道流都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兩步。】
【你不以為意地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轉身朝森林外走去，淡淡道：「拒絕了就是拒絕了，哪有什麼為什麼？」】
【「你——」】
【千仞雪比你還急，快步追了上來，身形一閃，便攔在了你的身前。】
【「那可是成神唉！」】
【「傳說，突破百級，便能進入神界，執掌權柄，得享永生……」她緊緊盯著你的眼睛，「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動心？」】
【你腳步頓住，抬眸看向她，沉默片刻，忽而反問：「殿下，在你看來，什麼是神？」】
【千仞雪愣了愣，沒料到你會如此發問。她嘴唇翕動了一下，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未等到她的答案，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在我看來，這個世界的神，也不過是強大一些的修士罷了。」】
【「祂們或許實力很強，壽命更悠久，但祂們也有私心，也有算計，也有身不由己。」】
【「神位是階梯，也是牢籠；是權柄，也是枷鎖。」】
【你頓了頓，繼續道：「生命的意義，不應該只是追求力量的堆疊，而在於你能否真正理解了自身的存在；」】
【「修行的意義，也不應該只是簡單的境界攀升，而是在漫漫探索的過程中，明悟本心，契合天地。」】
【「若心境不到，空有一身神力，卻無一顆神心，對於這片天地而言，不過是一場災難罷了。」】
【這番話，已然遠遠超脫了此方世界的修行體系。千仞雪顯然不太懂，她微微蹙眉，紫色的眸子裡滿是困惑。】
【你看著她茫然的樣子，忽而輕笑一聲：「況且，你怎麼就能確定，我不能憑自己的能力，打破那層桎梏，踏出一條獨屬自己的成神之路？」】
【當然，真正的緣由，你並未宣之於口。】
【對你而言，這是一場真實度過的人生，卻也終究只是一場模擬。】
【自然女神不過是一名二級神祇，若接受了祂的傳承，便會受到二級神位的束縛，在既定的神位上按部就班地修行。】
【對你而言，不過是畫地為牢，徒費光陰。】
【千仞雪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了解過你的過往——】
【從先天一級魂力與廢武魂藍銀草，一步一步，逆天而行。短短二十載，便躋身封號斗羅之列，甚至引來神祇垂青，親自降下傳承。】
【這份經歷，縱覽整個魂師界，也是獨一份的傳奇。】
【千道流默默地跟在後面，靜靜地打量著你。方才那番話，千仞雪不懂，他卻聽懂了七八分。】
【此刻，他再也無法像看待尋常晚輩一般看待你。】
【眼前這個年輕人，與尋常魂師之間橫亘著的，已然不僅僅是修為的差距，更是一種對天地、對眾生截然不同的認知與格局。】
【你似有所感，轉頭看向千道流，忽然開口：「大供奉，殿下如今，可是在進行天使九考？」】
【千道流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卻又不太意外。他沉吟片刻，緩緩頷首：「不錯。」】
【你決定提點他們幾句，淡淡開口：「天使神的前八考，有大供奉從旁協助，以殿下的天資，自可輕易透過。」】
【「但第九考……乃問心之考。」】
【談及「問心」，千仞雪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抬眸看了過來。】
【千道流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他雖不知道你從何得知天使九考的具體內容，但念及你身上種種超乎常理的奇異之處，也不得不鄭重對待。】
【你微微一頓，繼續道：「我能感受到，殿下的心境，並未圓融如一。憑藉殿下與神位的契合度，或許也能勉強透過，但……絕難臻至圓滿。」】
【千道流只是略作沉吟，便放下身段，鄭重向你請教：「願聞其詳。」】
【你緩緩道：「在我看來，想要透過問心之考，有三個方法。」】
【「其一，斬斷七情六慾，築無情之心。此法最是果決，也最為無情。斬斷一切羈絆，心如磐石，萬物不縈於懷，自然無懈可擊。」】
【千道流皺了皺眉。千仞雪也搖了搖頭，顯然對這條道路並不認同。】
【「其二，以執念代本心，築偏執之心。此法需身懷大怨恨或大情愛，以執為錨，以念為盾，以極端情緒支撐問心之路。至於代價……終其一生，以執念為心，為執念所困。」】
【說到這裡，你深深地看了千道流一眼，意有所指道：「現任羅剎神的繼承人，走的便是這條道路。」】
【千道流面色未變，只是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幾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你並未點破，收回目光，繼續道：「其三，見世間百態，嘗人生百苦，築神祇之心。神愛世人，故以公心代私心，以大愛化私情；不求無情，但求有情皆渡；不求偏執，但求心念通達。」】
【「於紅塵中煉體，於苦難中淬心，最終修得一顆包容天地、憐愛眾生的本心。」】
【千道流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你最後看了他一眼，聲音輕了幾分：「大供奉認為，一個擁有天使神力、卻漠視蒼生的俗人，與一個沒有天使神位、卻憐愛世人的行者。哪個，才是真正的天使？」】
【千道流沉默良久，沒有作答。】
【你見此，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前行。】
【林間微風拂動衣袍，你的背影在斑駁的光影里漸行漸遠，只留下一道清朗的聲音，在林中悠悠迴蕩——】
【「我本世間逍遙客，何須神位縛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