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汐城等待了半個月。】
【汐城地處極北，人煙本就稀少，來往的魂師更是屈指可數。半月光陰悠悠淌過，整座城池平靜如常，始終一派沉寂，風卷飛雪，不曾掀起半分波瀾。】
【就在你以為計劃落空之際——】
【第十六日清晨。】
【天色剛亮，風雪比前幾日小了些許，鉛灰色的天幕透出一層薄薄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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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如既往地在客棧後院盤坐修煉，掌心藍銀草悄然舒展，將感知順著地底根須，向四面八方無聲蔓延。】
【忽然，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息闖入了你的感知範圍。】
【一道森寒冷冽，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水分都凝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而落。】
【另一道則清冷孤高，不帶半分駁雜，彷佛萬年冰川深處凝出的第一縷寒氣，看似平靜，內里卻蘊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
【她們並未如尋常魂師那般尋客棧落腳，也未在城中商鋪流連，而是徑直穿過主街，在縱橫巷陌間徘徊遊走。時而駐足，時而側首，像是在分辨某種氣息，又像是在尋找某個特定的人。】
【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一絲悸動，緩緩睜開雙眼，起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院外的積雪沒過腳踝，你沿著巷口朝主街方向緩步而行，靴底碾過積雪，留下兩行筆直的腳印。】
【行至一處巷口轉角，你停下腳步，面朝她們來時的方向，靜靜等待。】
【晨風卷著細碎的雪沫自街角吹來，落在肩頭，轉瞬化作點點水珠。】
【你一動不動，任由那股寒意滲入衣襟，目光落在遠處那兩道漸行漸近的身影上。】
【左邊一道身形嬌小，身著綠白連衣長裙，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模樣。碧綠長發束成雙馬尾，兩側綴著一對蠍鉗髮飾，頭戴金色王冠。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淬著冰棱般的銳利，左顧右盼間帶著不加掩飾的凌厲與不耐。每一步踏出，腳下石板便悄然復上一層薄霜。】
【右邊那道身影則高挑修長，一襲素白長裙在風雪中紋絲不動，銀白長發垂落腰間，冰肌雪骨，眉目清冷絕美。一雙天藍色的眸子靜靜望著前方，眉眼間透著萬載風雪沉澱出的從容與淡漠。她緩步而行，周身三丈之內，風雪繞行，自成一方天地。】
【——正是極北兩大主宰，冰帝與雪帝。】
【在看見她們的瞬間，冰帝也立刻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她身形一頓，碧綠的眸子驟然凝出針尖般的寒光，直直鎖定了你的方位。】
【雪帝緊隨其後，目光越過少女的肩頭，淡淡落在你臉上，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
【你上前兩步，拱手一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人族蘇亦，見過兩位極北之主。」】
【兩人並沒有立刻應聲作答。】
【雪帝微微側首，與冰帝對視一眼。隨即，一股磅礴的感知力以兩人為中心，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
【半晌，確認周遭並無強者潛伏，亦無異常魂力波動，兩人的目光才重新落回你的身上。】
【下一瞬，冰帝的身形驟然消失。】
【綠白長裙在風中扯出一道殘影，瞬息之間，她已欺身至你身前。一隻白皙的手掌探出，五指微曲，直扣你的咽喉。】
【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撲面而來，腳下凍土寸寸龜裂，連空氣都被那股寒意壓得凝滯了幾分。】
【你眸光微凝，卻一動不動。】
【在兩位極北主宰面前，以你如今的實力，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既然避無可避，你索性閉上雙眼，任由那股死亡般的氣息直刺眉心。】
【萬載玄冰髓對冰雪二帝的重要性，你心知肚明——】
【冰帝渡三十萬年天劫時傷了本源，若無天材地寶恢復，絕計渡不過四十萬年天劫。】
【而雪帝，同樣需要藉助萬載玄冰髓凝聚陰陽互補雙魂核，以應對即將到來的七十萬年天劫。】
【這份籌碼，就是你膽敢直面兩位極北主宰的底氣。】
【就在冰帝的指尖即將觸及你咽喉的剎那——】
【「冰兒，住手。」】
【雪帝的聲音淡淡響起，不高，清冽如冰泉落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冰帝的身形一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姐姐，人類最是狡詐，何必與他們多說廢話？」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只要擒下他，細細拷問，定能逼問出萬載玄冰窟的下落。」】
【雪帝輕輕搖頭：「人類雖多狡詐，但也不乏心智堅定之輩。他既已提出交易，我們遵循規矩便是。」】
【冰帝眸中閃過一絲不甘，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收了手。】
【她退後半步，冷哼一聲，雙手抱胸，別過頭去，不再看你。】
【雪帝自她身後緩步走出，銀白長發在風中輕揚，素白長裙拂過積雪，在你面前三步處停下。冰藍色的眸子靜靜凝視著你，帶著審視的意味。】
【「人類。」她開口，聲音清冽而平穩，「你的條件，我們同意了。我們會挑選三隻十萬年魂獸，為你獻祭。現在，告訴我，萬載玄冰窟在哪兒。」】
【聞言，你暗暗鬆了一口氣。睜開雙眼，與她目光相接，沒有半分猶豫，乾脆利落地將萬載玄冰窟的位置和盤托出：】
【「城南廢院有一口井，井壁覆著萬年寒冰，井底是一眼寒泉。泉底有一道冰隙，穿過之後便是天然洞窟，窟中寒潭孕育著約莫四十根萬載玄冰髓。」】
【冰帝眉頭微挑，顯然沒料到你竟這般爽快，眸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化作審視：「你就這麼輕易告訴我們，就不怕我們言而無信，或者……乾脆殺人滅口？」】
【說完，她還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你笑了笑，語氣平淡卻篤定：「兩位主宰雖十分敵視我族，但兩位的信譽，我卻深信不疑。」】
【冰帝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周身那股凌厲逼人的氣息，卻是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
【雪帝微微頷首：「只要你所言屬實，我們自會遵守約定。」】
【說完，轉身便走。】
【兩道倩影如風雪般掠過街巷，轉瞬便沒入城南方向。】
【你目送她們離去，輕輕撥出一口白氣，轉身回到客棧，倒了杯熱茶，坐在窗前，望著灰白的天幕靜靜等待。】
【半日後，風雪漸停。】
【你的院門被人輕輕叩響。】
【你起身開門，冷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湧入屋內。門外，素白與碧綠兩道身影再次並肩而立。】
【雪帝抬手，一枚晶瑩剔透的冰晶在她掌中浮現，內里封存著一縷縷幽藍的寒氣，流轉不息。】
【「秘境內共有四十二根萬載玄冰髓，與你所言不差。」她冰藍色的眸子在你臉上停留片刻，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幾不可察的溫度。】
【「你何時可以接受獻祭？」】
【「隨時可以。」你應聲回道。】
【「好。」雪帝微微頷首，「十日後，我們會帶一隻十萬年魂獸來此處，屆時，她會為你獻祭。」】
【話音落下，兩人的身影再次如風雪般消散，只留下滿院清冷。】
【你緩緩關上院門，回到屋內。窗外雪光映著爐火，心中那塊懸了半日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