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靈冰廣場。
這座廣場,是以傳靈塔創始人,萬年前的海神閣閣主,霍雨浩的封號所命名的,可以說是史萊克學院的標誌性建築。
今天,這裡則是史萊克學院的開學典禮現場。
三百多名新生列隊站在廣場中央,穿著嶄新的墨綠色校服。
他們的佇列排得很整齊,但臉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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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昂首挺胸,有人東張西望,有人手心冒汗。
這些人來自聯邦各地,每一個都是自己城市裡最耀眼的天才。
也正因為如此,史萊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蔡月兒已經到了,端坐在主席台上左首的第一張石椅上,她銀袍整潔,白髮一絲不苟。
她的目光在新生佇列里掃了一圈,在唐舞麟身上停了片刻,又移開了。
片刻之後,濁世才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他沒有穿禮服,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腳上趿拉著一雙布鞋。
他在右首第一張石椅上坐下,翹起腿,隨手端起旁邊茶案上的杯子灌了一口。
蔡月兒皺了皺眉,沒有看他。
「人都到齊了。」
濁世站起身。
他的聲音不大,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沒什麼好囉嗦的,你們能站在這裡,說明你們是現在聯邦最好的天才,既然是最好的,就別浪費了這個位置。」
說完,他就坐了下來。
開學致辭到此結束,總共三句話。
「這就完了?」
「不然呢?要不給你唱一段?」
「我以為至少得講半個時辰。」
唐舞麟聽到身後有人壓低了嗓子在笑,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蔡月兒突然站了起來,她走到台前,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的一百零一名新生:
「濁世宿老的致辭言簡意賅。不過,史萊克的開學典禮向來有一個傳統環節。」
濁世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蔡月兒要搞什麼東西?
「新生展示。」
蔡月兒的嘴角微微上揚:
「史萊克學院以實力立院。開學第一天,讓新生們展示一下風采,既是傳統,也是給高年級的師兄師姐們看看,這一屆新人的成色。」
廣場中的高年級學員,騷動了起來。
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從靠著的柱子邊直起身。
「新生展示?前幾年好像都沒有這個環節啊。」
「前幾年是前幾年,今年是今年。」
「蔡老主持外院這麼多年,她說有傳統那就是有傳統。你還能比她更懂傳統?」
「有道理,看熱鬧就完了。」
新生佇列里也炸了鍋。
「展示?展示什麼?」
「怎麼展示?」
「比劃比劃唄,還能怎麼展示。」
唐舞麟聽到身後有人在小聲議論。
他轉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是個棕發少年,身形微胖,面相憨厚,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對方注意到唐舞麟的目光,咧嘴一笑:「兄弟,你從哪來的?」
唐舞麟還沒來得及回答,台上的蔡月兒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展示的方式很簡單。」
她的目光在新生佇列中掃過,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會隨機抽取兩位新生,進行一次切磋。點到為止,意在展示。」
話音剛落,她抬手一揮,一大堆紙條從她袖中飛出。
紙條在空中散開,紛紛揚揚地飄落。
每一張紙條都折得一模一樣,從外面看不出任何區別。
「每人一張,各自抽取。」
新生們紛紛伸手去接。
唐舞麟也接住了一張,展開一看,空白,又翻去另一面,也是空白。
旁邊的謝邂、古月、許小言展開各自的紙條,也是空白。
新生佇列最前排,一個金髮少女展開了手裡的紙條。
紙條上,一個硃砂色的圓點赫然在目。
她旁邊的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壓著嗓子喊了出來。
「舞絲朵被抽中了!」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丟進水面,漣漪從最前排一圈一圈往後盪。
「舞絲朵?就是那個邪眸白虎和幽冥靈貓的雙生武魂?」
「自體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的舞絲朵?」
舞絲朵站在原地,棕紅長發在晨光中泛著淺金色的光澤。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深處帶著一抹琥珀色的光芒,那是幽冥靈貓武魂的特質。
被抽中之後,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把紙條折好收進袖中。
沒有過多的在意。
不過是一場比試罷了,她從小就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每一次的結果都是毫無懸念。
「這人誰啊?」
謝邂踮著腳往前排看。
旁邊一個身形微胖的棕發少年轉過頭來,就是剛才跟唐舞麟搭話的那個,他咧了咧嘴:
「舞絲朵你都不認識?」
謝邂乾咳一聲。
棕發少年倒不認生,往他們這邊靠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舞絲朵,雙生武魂,邪眸白虎加幽冥靈貓。這兩種武魂一個是頂級強攻,一個是頂級敏攻,她一個人全占了。這還不算完,她還能施展自體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
謝邂的嘴巴越張越大。
什麼叫自體武魂融合技?
自體和武魂融合技是能搭配在一起的詞嗎?
這個世界竟然還有如此牛逼的人?該說不愧是史萊克學院嗎?
唐舞麟看向那個少女。
這個女孩竟然如此強,不知與古月比起來如何?
「那另一個是誰?」
謝邂又問道。
聽後,棕發少年表情有些怪異,指了指唐舞麟手裡的紙條:
「你翻過來看看。」
唐舞麟把手裡的紙條翻過來。
硃砂色的圓點,赫然印在紙背上。
謝邂的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搶過紙條又翻了好幾遍,好像在等那個紅點自己消失。
台上,蔡月兒的嘴角微微彎起,她看向唐舞麟:
「這位學員,上台。」
廣場上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唐舞麟身上。
新生佇列中,再次響起一陣熱鬧的聲音。
「唐舞麟是誰?」
「沒聽說過。哪來的?」
「好像是東海城來的。」
「多少級?」
「二十五還是二十六吧,他武魂好像是藍銀草。」
「藍銀草?!」
聽到這個武魂,議論聲驟然大了起來。
「藍銀草考進史萊克?今年史萊克擴招擴成這樣了?」
「藍銀草對邪眸白虎,多少級對四十二級?」
「差的也不多,也就差了十幾級而已。」
「你管十幾級叫而已?」
楊念夏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句:
「兄弟,你惹過蔡老?」
唐舞麟苦笑了一下,真是倒霉啊,剛進史萊克就來這齣。
謝邂一把拽住唐舞麟的胳膊:
「隊長,這哪是展示啊,這分明是……」
他的話沒說完,古月伸手攔住了他,輕輕搖頭。
蔡月兒站在台上,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唐舞麟身上。
她都沒有多說,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就是拒絕收徒的代價,她說過的話,每一句都算數!
唐舞麟深吸一口氣,往台上走去。走過古月身邊時,她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動作很輕,一觸即分。
他轉頭看她的臉,什麼表情也沒有,他繼續往前走,把那張印著硃砂點的紙條攥在掌心。
舞絲朵已經站在台上了,她看著唐舞麟走近,忽然開口:
「你的武魂是藍銀草?」
「是。」
「什麼修為?」
「二十六級。」
舞絲朵沉默了一瞬。她沒有露出輕蔑的表情,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
這個修為差距,沒有任何懸念。
「我會點到為止。」
這話不算客氣,但也沒有惡意,她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唐舞麟點了點頭:「多謝。」
濁世的手按在石椅扶手上,指節微微發力。
他盯著台上的唐舞麟,又看了一眼蔡月兒。
蔡月兒正坐回原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濁世認識她一百年了,看得出那笑容底下壓著的得意,她甚至還微微側過頭,朝濁世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阻止了我第一次,還阻止得了我第二次?
濁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三百多張紙條,隨機抽取。
抽中本屆第一和唐舞麟的機率是多少?
他算了算,大約是四萬分之一的機率,比出門踩到屎還低。
隨機,好一個隨機。
他想站起來叫停,但他不能。
開學典禮是學院的正式場合,他是招生主持者沒錯,但蔡月兒是外院院長。
典禮流程由她安排,他不能在全體新生面前跟同為宿老的蔡月兒當眾翻臉,這是學院的體面。
蔡月兒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濁世強忍怒意,嘆了口氣。
廣場外圍,高年級的學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二十六級對四十二級,怎麼打?拿什麼打?」
「藍銀草連舞絲朵的幽冥靈貓都破不了,更別說邪眸白虎了。舞絲朵站原地讓他打,他都打不動。」
「不過這個唐舞麟運氣也太差了,三百多人里抽兩個都能抽到他。」
「你覺得是運氣?」旁邊一個瘦高個冷笑了一聲。
沒有人答話。
能考進史萊克的沒有傻子,但也沒有人把話說破。
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唐舞麟已經站到了舞絲朵對面,兩人之間隔著十丈。
蔡月兒沒有看台下的兩人,而是側過頭,又看了一眼濁世。
濁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攥緊的扶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然後,一股氣息從天而降。
那氣息堂皇煊赫,無可匹敵。
它從極高的天宇垂落,只是自然而然地鋪展開來,輕描淡寫地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像是一座山懸浮在三尺之上,雖未落下,但那沉重的意蘊,已經鎮在了心頭。
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
呼吸停滯,血液凝滯,四肢百骸同時生出一種本能的顫慄,那顫慄來自血脈深處,來自魂師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靈冰廣場上空,一道裂縫無聲無息地撕開。
裂縫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金芒,然後,一隻手伸了出來。
手掌白皙修長,五指微張。
沒有魂力波動,沒有任何威壓外放,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手,最多比正常人好看些。
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牢牢釘在原地,挪不開半分。
那隻手隨意一揮,像是在驅趕一隻飛過耳邊的蚊蟲。
台上的蔡月兒消失了。
旁邊的水杯懸空了小半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銀月斗羅的身影連同她的魂力護罩,被那股力量輕描淡寫地裹住,瞬間消失在原地。
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一切都發生在一息之間。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蔡月兒已經不在台上了。
緊接著,裂縫之中,顯現出了一道不徐不疾而來的白衫人影。
他踱步於虛空,眸光平靜。
其一出現,就如同黑洞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擎天斗羅雲冥。
整個靈冰廣場鴉雀無聲,高年級學員中有人手裡的魂導水杯脫手落地,啪地砸在石板上,水花濺了一褲腿。
他渾然不覺,只是仰頭望著那個白袍身影,喉嚨里擠出一聲又低又啞的呢喃:
「閣……閣主……」
高年級學員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閣主怎麼來了?」
「他不是在海神閣嗎?」
「開學典禮而已,何至於驚動閣主?」
「剛才蔡老是不是被……」
「別說了,看閣主怎麼說。」
雲冥落在廣場中央的高台上。他轉過身,看向台下的新生,目光從每一張年輕的臉上掠過,在唐舞麟臉上停了片刻,又移開。
雲冥負手而立,不急不緩道:
「切磋是好事,不過切磋的目的是互相學習,不是讓差距懸殊的雙方站在同一個擂台上。」
「今天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憑自己的實力考進史萊克的,無論來自哪裡,無論武魂如何,現在的身份都是史萊克的新生。」
「史萊克需要的,是你們在這裡成長三年之後的實力,不是入學第一天的等級。」
台下的新生們安靜地聽著。
他們剛經歷了大陸第一人降臨時的心神震撼,此刻又被這番話一字一句地敲在心上。
沒人出聲,沒人走神,每個人都在聽。
站在台上的那個白衣身影,距離他們不過數丈之遙,平靜的語氣卻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今天,到此為止。」
雲冥的目光掃過台下,沒有再多說什麼,他還要回去處理蔡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