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學院的食堂在東邊，一棟灰磚平房，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木牌，寫著「食堂」二字。
林淵和小舞到的時候，食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孩子，穿著統一的藍色校服，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碗筷碰撞聲和說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兩人登上二樓，領了餐盤，走到打飯窗口。
今天的菜是雞腿、紅燒肉、炒青菜，配一碗白米飯。打飯的是個胖胖的大嬸，手裡的大勺一揮，每份菜分量都足得很。林淵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小舞坐在他對面。
咕嘎從林淵懷裡探出腦袋。
「咕嘎？」
小傢伙聞到了肉味，黑豆似的眼睛瞬間亮了。它從林淵懷裡跳出來，落在桌上，盯著盤子裡那幾根油光發亮的大雞腿，嘴角開始往下淌口水。
林淵將裝著雞腿的盤子推到咕嘎面前，咕嘎一手拿著一個大雞腿吃著。沒多久就將一盤雞腿吃的一乾二淨，隨後又看向盤子裡的紅燒肉，抬頭眼巴巴地看著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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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夾了一塊肉，放在它面前。
咕嘎張嘴，一口吞了。
沒嚼，直接咽了。
然後抬頭，眼巴巴地看著林淵。
「……你嚼了嗎？」
「咕嘎。」
林淵又夾了一塊。這次咕嘎嚼了兩下，又沒了。再抬頭，繼續眼巴巴。
林淵的筷子還沒動，盤子裡的紅燒肉已經少了一半。他看了看咕嘎，又看了看自己空了大半的盤子，深吸一口氣。他把剩下的紅燒肉全撥到咕嘎面前，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
咕嘎埋頭苦吃，小嘴飛快地動著，三口兩口把肉全消滅了。
然後抬頭，又眼巴巴地看著小舞。
小舞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還沒動過的紅燒肉。她猶豫了一秒，還是夾了一塊遞過去。咕嘎一口吞掉，繼續盯著她。
「它……它是不是還沒吃飽？」
林淵看著咕嘎，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站起身，端著餐盤又去了打飯窗口。胖大嬸看到他又來了，有些驚訝。
「孩子，這麼快就吃完了？」
「再來一份。」
「好嘞，長身體呢，多吃點！」
第二份端回來。咕嘎的眼睛又亮了。林淵把肉全撥給它，這次連米飯也撥了一半。咕嘎用兩隻小短手扒著碗邊，腦袋埋進碗裡，吃得呼嚕呼嚕響。
不到五分鐘，碗空了。
咕嘎抬頭，舔了舔嘴角的油，又看向小舞。
小舞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個人都傻了。她面前的紅燒肉已經被咕嘎吃光了，連盤子裡的青菜都被它順走了兩片。
「它……它還能吃？」
林淵面無表情地站起來，第三次走向打飯窗口。
胖大嬸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孩子，你一個人的飯量可不小啊。」
「嗯，正在長身體。」林淵面不改色。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當林淵端著第十份餐回來的時候，小舞已經徹底看呆了。她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咕嘎。小小的企鵝，肚子圓滾滾的，可還在吃。它吃紅燒肉的樣子帶著一種虔誠的專注，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使命。
食堂里其他學員也開始注意到這邊了。一個六歲的小孩，來回打了十份飯，這事擱哪兒都稀奇。
「你看那個，第十份了……」
「他旁邊那個是什麼？魂獸嗎？怎麼這麼能吃？」
「天哪，那盤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林淵充耳不聞。他坐在咕嘎對面，看著小傢伙把第五份紅燒肉一塊一塊消滅掉，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麻木，最後變成了一種類似於認命的平靜。
第十份盤子空了。
咕嘎終於停下了。它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打了個飽嗝，然後仰面朝天躺在桌上，兩隻小短腿微微蜷著，一臉滿足。
「咕嘎吃飽了咕嘎——」
林淵看著它的肚子。圓得像個小皮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伸出食指，輕輕戳了一下。咕嘎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躺著。
小舞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平時都這麼餵它嗎？」
「今天第一次。」
林淵的聲音很平靜，但小舞總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什麼。她看了看桌上摞著的五個空盤子，又看了看躺在桌上肚子圓滾滾的咕嘎，忽然明白了。
「所以，你之前不知道它這麼能吃？」
「不知道。」
沉默。
食堂里的人漸漸少了，只有幾個晚來的學員還在角落裡吃飯。胖大嬸遠遠看著這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驚訝變成了震驚。
林淵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桌上那隻心滿意足的小傢伙。
他在算帳。
素雲濤給了他十個金魂幣。今天買被褥和吃飯花掉了一個，還剩九個。去獵魂森林獲取魂環之後，每個月能領一個金魂幣的補貼。一個金魂幣，省著點花，一個人吃喝綽綽有餘。
但那是養一個人的預算。
不是養一隻咕嘎的預算。
他看著咕嘎圓滾滾的肚子，想起剛才那十份紅燒肉。十份。一頓飯。一天三頓，一個月就是九十頓。如果每頓都吃這麼多——
九個金魂幣撐不了多久。
林淵靠在椅背上，望著食堂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沉默了很長時間。
小舞看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你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賺錢。」
「啊？」
林淵收回目光，看著桌上那隻還在打飽嗝的咕嘎。小傢伙翻了個身，用小短手拍拍肚皮，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好吃咕嘎」。
他本來以為，覺醒了武魂，拿到了工讀生名額，兜里還有十個金魂幣，開局不算差。每月一個金魂幣的補貼，吃喝不愁，安心修煉就好。
現在他知道了。
他還要養一個特別能吃的小傢伙。
林淵站起身，把空盤子摞好，端去回收窗口。回來的時候，小舞已經抱起了咕嘎，小傢伙在她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眯起了眼睛。
「走吧。」林淵說。
「去哪兒？」
「回去睡覺，明天開始想辦法。」
兩人走出食堂，夜色已經降臨。諾丁學院的夜空很乾淨，星星一粒一粒地掛著，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銀子。晚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小舞抱著咕嘎走在前面，蠍子辮隨著步伐一甩一甩的。咕嘎在她懷裡睡得很香，偶爾哼唧兩聲，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林淵走在後面，雙手插在兜里，想著明天的打算。
明天。去獵魂森林獲取魂環，還有——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