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舍在宿舍樓最西邊,門板上漆著褪色的紅漆,邊角處翹起了皮。
林淵推開門。
屋裡比想像中寬敞,擺著十幾張上下鋪的鐵架床,但只住了七八個人。幾個孩子或坐或站,聽見動靜齊刷刷轉過頭,目光落在門口的林淵身上,帶著審視。
「新來的?」
一個高大的男孩從床上跳下來,幾步走到林淵面前。他比林淵高出大半個頭,皮膚黝黑,胳膊上肌肉線條分明。身後跟著幾個小弟,隱隱呈包圍之勢。
「王聖,武魂戰虎,七舍老大。」男孩揚起下巴,「工讀生的規矩,新來的要過過手。打贏了,你就是老大。打輸了,以後聽我的。」
林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後那幾個一臉期待的小弟。
「我對當老大沒興趣。」
王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沒興趣也得打。這是規矩。」
他一拳揮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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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風凌厲,帶著戰虎武魂加持的力量,直砸林淵面門。王聖這一拳留了三分力,畢竟對方看著比自己瘦小不少,他不想打傷新來的。
可拳頭還沒碰到林淵的臉,就停住了。
林淵伸手,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動作不快,但精準得像是算好了一樣。王聖只覺得自己的手腕被鐵鉗夾住,使不上力,也抽不回來。
「你——」
話沒說完,天旋地轉。
林淵手腕一翻,借著他前沖的力道,輕輕一帶,一甩。王聖整個人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砰」的一聲摔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宿舍里安靜了。
幾個小弟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王聖趴在地上,腦子還是懵的。他剛才根本沒看清自己是怎麼飛的。
林淵走過去,伸出一隻手。
王聖愣愣地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握住了。林淵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我說了,沒興趣當老大。」
王聖咽了口唾沫,苦笑道:「你打敗了我,按規矩,你就是七舍的老大。」
「我真的不想當。」
「那不行。」王聖很固執,「規矩就是規矩。你不當,我們七舍就沒有老大了。」
林淵正要再推辭,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請問,這裡是七舍嗎?」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站在門口,年紀跟林淵差不多,身高也差不多。小臉粉嫩嫩的,像熟透的水蜜桃。一頭黑色的長髮梳成蠍子辮,垂過臀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透著好奇,懷裡抱著一套嶄新的校服。
宿舍里的男孩們眼睛都看直了。
王聖咽了口口水,壓低聲音對林淵說:「老大,又來一個,上。」
「上什麼?」
「給她個下馬威啊。」
林淵翻了個白眼:「我不打女孩子。」
門口的小姑娘卻笑了。她眨了眨大眼睛,目光在宿舍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淵身上,又看了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聖。
「我剛才好像聽到,這裡誰最強誰就是老大?」
王聖連忙點頭:「對對對,他剛打敗了我,現在他是老大。你要想當老大,就得打敗他。」
「有意思。」
小舞把校服放在一旁的空床上,臉上流露出幾分興奮。她看向林淵,嘴角勾起一個小酒窩。
「你叫什麼名字?」
「林淵。」
「我叫小舞,跳舞的舞。」她歪了歪頭,「那我們來打一架吧?」
林淵看著她,嘆了口氣:「我真的不想當老大,你們誰想當誰當,行不行?」
「不行。」
小舞笑得更甜了。話音未落,她的右腿已經屈膝彈起,腳尖瞬間彈出,直奔林淵的下巴。速度極快,力量不大,但角度刁鑽。
林淵瞳孔微縮。
身體朝左側一閃,讓開踢來的腳,同時右手探出,抓向小舞的腳腕。這一抓勢在必得,可他指尖剛碰到小舞的皮膚,只覺得手中一滑,竟然失手了。
小舞的身體柔韌得不像話。她踢空的腿順勢一橫,搭上了林淵的肩膀,另一條腿也抬了起來,整個人像條沒有骨頭的蛇,雙腿纏上了林淵的脖子。
「嘿——」
小舞雙腿發力,想將林淵向後摔出去。
然後她愣住了。
林淵紋絲不動。
他站在原地,雙腳像生了根。小舞的柔技靠的是借力打力,可林淵的腳底像是焊在了地上,她的雙腿絞住他的脖子,卻連讓他晃一下都做不到。
「怎麼可能——」
小舞不服氣,再次發力。雙腿絞得更緊,腰肢擰轉,全身的柔韌性和爆發力都使了出來。
林淵還是沒動。
他伸手,捏住了小舞的腳腕。動作很輕,但小舞立刻感覺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那隻手上傳來。她剛要掙脫,卻發現根本動不了。那隻手不是抓,是鎖——五指像五根鋼釘,牢牢釘住了她的踝關節。
小舞又試了一次,又失敗了。
她嘟起嘴,鬆開了腿,靈巧地落在地上。
「不打了不打了,你力氣怎麼這麼大?」
林淵鬆開手,揉了揉脖子。剛才那一下雖然沒摔倒他,但脖子被兩條腿絞住的感覺確實不太好受。
「你輸了?」
「輸了輸了。」小舞很大方地承認了,轉頭看向王聖,「他這個老大,我認。」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淵懷裡。
咕嘎正探出半個腦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小舞。
小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哇——這是什麼?好可愛!」
她蹲下來,湊到咕嘎面前。咕嘎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睛。小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咕嘎的頭頂。咕嘎沒有躲,反而蹭了蹭她的手心。
「好軟!好可愛!它叫什麼名字?」
「咕嘎。」
「咕嘎?」小舞咯咯笑起來,「名字也好可愛!」
咕嘎被誇得飄飄然,從林淵懷裡跳出來,轉了個圈,兩隻小短手一擺一擺的,像是在炫耀。
小舞徹底被俘獲了,抱著咕嘎不肯撒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正事。她看了看宿舍里的空床,又看了看林淵,眼珠一轉。
「誒,我的床在哪兒?」
王聖指了指角落裡一張空床:「那邊,隨便挑。」
小舞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淵旁邊的空床,臉上的笑容變得狡黠起來。
「我就睡這兒吧。」
林淵皺了皺眉。
「那是我旁邊的床。」
「我知道呀。」小舞理直氣壯,「我跟你睡一起,還能幫你照顧咕嘎。」
「不行。」
林淵指了指自己的空床板:「再說了,男女授受不親。」
小舞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床板,也是空的。
「我……我沒有被褥。」
她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臉微微一紅:「我也沒錢。」
林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床板。
「我先幫你出。等你以後有錢了,再還我。」
小舞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走吧。」林淵站起身,「去買被褥。」
小舞一把抱起咕嘎,跟在他身後。
這姑娘,怎麼比咕嘎還不讓人省心?
兩人剛要出宿舍,門口迎面走進來一個人。
瘦小的身影,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手裡攥著一張登記牌。正是唐三。
兩人擦身而過。唐三的目光在林淵身上停了一瞬,林淵腳步未停,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身後傳來王聖的聲音:「又來一個?你叫什麼?」
「唐三。」
兩人出了宿舍,朝學院後門走去。王聖在身後喊道:「老大,你們買完被褥早點回來啊,晚了食堂要關掉的!」
林淵頭也沒回,抬手揮了揮。
小舞湊過來,小聲問:「你真不想當老大啊?」
「不想。」
「那我來當唄?」
「好嘞!以後我就是七舍的大姐大!」小舞舉著咕嘎,原地轉了個圈,「咕嘎是副大姐大!」
「咕嘎咕嘎!」
林淵看著一人一獸興高采烈的樣子,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覺得,來諾丁學院,好像不是什麼壞事。就是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不會比想像中更熱鬧。
答案是肯定的。